大宋天子门生-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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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乐镇黄杨村曹大有家中田产,查。”
沈耘没有半个字的废话,吏曹匆匆翻到地方,逐字念道:“曹大有一户三口,熙宁初年逃荒,无有口丁报备归来。有良田三亩,中田七亩,下田十五亩。”这个答案让沈耘的心里逐渐有了定计,因为在县衙的簿册里,根本没有这邝家购置田亩的记录。
“好了,今日本县审理的有些疲乏了,就先如此吧。你等,将这小子看押在县衙内,给他两餐吃喝。到了明日再审。”
先前还气势汹汹呢,结果这会儿听到邝家便忽然停止审议,沈耘的做法引得不少百姓纷纷不满起来。待他转身回到后衙的时候,前衙外已经有几个百姓小声骂道:“看来,这毛头小子和前任草包知县都是一样的货色。罢了罢了,活该我安化百姓倒霉。七年摊上两个吃软怕硬的。唉,当年的范相公要是在咱们庆州,哪里会有这等事情哦。”
不止是百姓,就连县中官吏差役也是如此想着的。
吏曹见沈耘转身到了后衙,慌忙收拾其簿册追上去,凑到沈耘身边低声说道:“县尊果然机敏,那邝家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私蓄上百庄奴,掌控着业乐镇周边上千亩的良田,中田下田更是无算,业乐镇六七成的赋税都是他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沈耘笑了笑:“说吧,他一年给县里孝敬多少银子?”
“嗨,咱们哪里能有资格被他孝敬啊,人家拿着钱,都是往州府里头使呢。据说邝家老太爷与李知州关系甚笃,邝家兄弟三个,也时常与州中的判官诸曹称兄道弟,我等小人物,凑到人家跟前也不见被看一眼。至于邝家年轻一辈,倒是出了几个有才学的,不过都不在州学,而是外出游历去了。”
吏曹简单的一段话,将邝家的情况说了个通透。沈耘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阻力。提醒完沈耘,吏曹便匆匆回到了值房,留下沈耘一个人,站在后衙的院子里苦笑。
时间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有心前来看沈耘笑话的百姓,却惊讶的发现今天沈耘居然来堂都没升,只是差金长岭出来象征性地在前堂坐了坐便回到后衙。本来有几个还想请沈耘主持公道的百姓,顿时也打消了念头。
安化县衙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知县沈耘从今早起来就入驻吏曹,开始翻看安化县所有的户籍土地簿册,县丞金长岭倒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不过今日居然也难得有心,在自己的值房里哼唱几句安化小调。至于县尉许嵩普,压根就是一副跟沈耘不对付的样子,将自己几个心腹差役唤去外头吃酒了。
六曹也没有了昨日的紧张,一脸观望,就看着这新知县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是外界对于沈耘的评价。似乎刚刚昭示了一下存在感,就因为邝家的名头给吓了回去。到了第三日,业乐镇邝家那占地数十亩的宽阔庄园里,邝家三兄弟正设宴招待庆州府衙节度判官耿荣。
节度判官,掌持一州司法户籍税赋以及一州差役和吏人的管理,地位仅在知州和通判之下。自太平兴国四年设立以来,如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当初还是京朝官外任,如今也容得选任提拔,这耿荣正是从知县事的差遣上直接提拔起来的。
邝家如今肆意兼并田亩,与这耿荣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昨日有人从县里带回话来,说新来的知县前日审理了一桩案子,有可能和他们邝家又牵扯。今日这三兄弟便将耿荣请来,固然有加深感情的因素,但想要通过耿荣探探口风也是主要目的。
听庄丁汇报耿荣的马车已经快到庄园门口,三兄弟急忙迎了出去,待耿荣下了马车,便凑到跟前拱手致意:“耿大哥,我等兄弟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庄里已经设下酒宴,我等边吃边谈。”
常年收受邝家的好处,耿荣当然很是客气地回礼:“哈哈哈,三位贤弟客气了。老太公进来可好吧,前次相见还是在正月,且先带我去拜见他老人家,咱们再畅饮也不迟。”
能够与邝家维持关系,耿荣的八面玲珑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三兄弟见耿荣这般客气,登时笑道:“耿大哥有心了,阿爷近来却是搬到西山别院去了,说那里有水养人。大哥的好意,我等随后捎去便是了,快请进吧。”
耿荣这才点点头,随三兄弟走到庄里。
为了招待耿荣,邝家三兄弟专门在城里请了乐姬过来,一干吃食也都是现从平安酒家快马取来的。等耿荣就坐之后,便有丫鬟们将那一碟一碟温热的菜肴端上来。
“耿大哥,这是咱们专门从平安酒家娶回来的,都是一路上用炭火温着的。快来尝尝。”三兄弟热情地招呼着,让耿荣心里非常满意。用筷子轻轻夹着金黄色的烤乳猪肉,仔细咀嚼两下,这才点头称赞:“不错,这平安酒家的烤乳猪,可真是一绝,来来来,几位兄弟,你们也别看着,一起吃啊。”
四人整整吃喝了一个时辰,这才各自发出舒服的呻吟。
唤丫鬟将残羹冷炙换了下去,端上几碟时令蔬果,再送上酒水,老大邝龙腾很是客气地向耿荣敬酒:“耿大哥,咱们邝家能有今天,少不了你的扶持,小弟今日请耿大哥来,就是要表表谢意。”
耿荣举起酒杯,却摇了摇头:“老弟啊,你们今日,都是你们自己赚来的,与我老耿却是无干。我耿荣倒是要谢谢你等,若非老弟你们相助,我哪里来的这般锦衣玉食。好啦好啦,说多了也就没意思了,咱们兄弟的交情,用不着这么俗套。来,吃酒。”
一杯饮尽,老二邝虎跃续了酒水,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耿大哥,我听说,那个新来的县令有些棘手?”
耿荣刚端起的酒杯放下,一脸笑意地看着兄弟三人:“怎么,被传闻给吓怕了?”
这回连同老三邝彪飞一起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州里有耿大哥操持,但是能少些麻烦的话,还是好的。我们兄弟就怕那新来的毛头小子年轻气盛,不识耿大哥颜面,铁了心要追查这件事情。”邝家这些年侵占的土地不是只有黄杨村曹家一家的,担心自然不是没有来由。
“你就放心吧,在安化县衙有我的人,那沈耘有什么动作,我都能提前知道。前日安化县的吏曹已经告诉他你们背后是谁,料想那小子也不敢造次。好了好了,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平白扰了兴致,来来来,吃酒。”
耿荣的话让三兄弟瞬间放下心里,当即满脸笑容,陪着耿荣一道饮起酒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县学学生闹事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雷霆万钧的手段()
夕阳晚照,将破落的县学屋脊上的荒草拉出长长的倒影。
当最后的时限终于到来的时候,沈耘面前站着的,是十来个神色各异的学生。有些人因为疾走,这会儿气喘吁吁,也有些人只是单纯地醉酒,因为沈耘的召唤吓得满头大汗。至于那些来不了的,更不用多说。
沈耘一个一个看着,看着这一群人的模样,摇摇头问道:“你等可知错?”
严厉的声音换来的是无言的沉默,沈耘对此并不感到惊讶,而是叹息一声:“看在你等能够按照时限回来的份上,给你等一次机会,如果接下来连续两月月考,能够获得中等以上的评价,今日之事,不再追究。”
站立着的十几人纷纷露出一丝喜色。县学终究还是有好处的,不然也不会让许多人挤破了头。虽然近来县衙不曾按时发放奖励,可是赋税和徭役一定程度上的减免,依旧未曾中断。对于一些家庭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原本以为连这些外出的都会这般宽恕,那闹事肯定也会被原谅,然而他们失望了。
沈耘处理完了这些人,回头看着方才那些闹事的士子,脸上露出了严肃:“你们当众,带头闹事者,逐出县学永不录用。谁要还想前往州学上书,自去便是。但今日之事,我会上禀学政,由他裁定,彻底革除你等科举的资格。”
科举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就是道德。从前都是通过乡人写保书来证明,然而一旦学政核实了沈耘所说的情况,听取沈耘的意见革除他等科考的资格,那么除非是皇帝特旨,不然就算是几个宰辅来了,也照样不管用。
带头闹事的几个士子胆子是大,可是那些是建立在之前听闻沈耘软弱可欺的基础上。
如今沈耘露出这样强势的一面,反而让他们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听到这话纷纷颜色大变,一个个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县尊,我等知错了,还请县尊宽宏大量,放过学生这次,往后我等一定安分守己,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沈耘叹息了一声。
他明白今天自己做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毁掉这些人,然而,有些事情做过了,就不能反悔。普通百姓这么做都要先接受杖责,何况是这些读书人。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没有给他们一个德行有亏就不错了。
“你们里头,有些人年岁都已经超过了我。当知男儿做事,就要准备承担相应的后果。有些规则连我都不敢触犯,你等却堂而皇之自恃身份去触碰,如果不给你们一个教训,只怕往后还会有人前赴后继。你们回去吧,县里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也不会再让你等入县学。若是有真本事,待到秋后可去州学试试。”
说完了学生,沈耘回头看着几个夫子,摇摇头:“你等却是不适合在安化县学呆着了,过几日县里会送谢仪过来,你等收了,便自谋生路吧。”
这回金长岭可是真的坐不住了,没有了夫子,县学还能叫县学么?
“县尊,此事万万不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往后只怕无人敢来县学教书。到时候咱们县学可真的就是有名无实了。”
“听说过岑家么?”沈耘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金长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县尊说的可是那个庆州望族岑家,今年岑家长房嫡子中了二甲,可是震动了整个庆州呢。”
“不错,据我所知,岑家可是有不少饱学的老儒。想来延请几个,再扯上些交情,总会有足够的人手来顶替这些人。县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某些人为了私利引发骚动的地方,这一点我想金县丞你应该清楚。”
见金长岭一连不相信,沈耘解释:“岑士望在京师与我相交甚笃,想来这个面子,岑家还是会给的。”
接连给县学的夫子和学生施加棒子,到这个时候也是到了给甜枣的时候了:“明日我会差人,将县中拖欠你等的禄米和奖励悉数送来。县学暂且放假半月,这段时间我会找一些工匠,把这里里外外好好修缮一番。”
能够留下的学生纷纷面露喜色,沈耘随即补了一句:“就算是今日被开革的,也会补发,我安化县衙,不是乡间赖子。”
说完这些,沈耘便匆匆走出县学。
刚才嘴上说这些倒是简单,然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县衙仓曹掌持的那些钱粮,还是准备应对今年秋天赋税缺口的,这一下子抽调出这么多,往后要做别的,就得准备被钱粮卡住脖子。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往后还是少做。
还是缺钱啊,沈耘心里如此想着,面对金长岭哭笑不得的面孔,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