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江湖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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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都闻言暗吃一惊,急忙低头去看那手掌,月光下但见左掌经已肿胀肥大,紫红一片,其间掌心隐隐无数黑线流动。登时觉得阵阵麻痒酸痛直钻心里,才知先前拉手时感觉麻痛是因为被这女子暗中施毒所致,想到自己居然没有防备中了她的蛊毒,不禁又惊又怒,叫道:“你既然要暗算于我,这时刻又何必假惺惺的来救我?”
荆灵笑吟吟的道:“你身上蛇伤是二爷爷治好的,我当然得在你养好伤后再来取你的性命,这叫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能混同?”丰子都怒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来对我暗中施毒?”荆灵笑道:“放心好啦,你手上所中的毒是毒不死你的。不过呢,却要令你血气逆行,全身就似有几万只蚂蚁在噬咬一般,况且医治上也是容易得很,只要你把这只手掌当机立断砍掉下来就会没事了,死不了人的。唔,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痒难搔啊?就想去把手伸进身体里面,将那五脏六腑每一根肠子都狠狠搔抓揉搓一遍?哎哟,好痒!好痒!喂,是不是觉得本姑娘使毒的手段很高明啊?世罕所见?”
丰子都只气得悲愤填膺,欲哭无泪,果觉体内似有无数蚂蚁在爬行噬咬一般,五脏六腑颠三倒四,根根肠子节节欲裂,益加疼痛麻痒得难受。当下强自拼命忍住,仰天大笑,怒道:“高明个屁,下三滥的功夫!百草门里的人全都是疯子,不可理喻。”不再理会荆灵,转身觅路下山。
荆灵有些愕然,她以为丰子都听到自己中毒后必定向她苦苦哀求赐予解药,耻留一命,谁知这少年竟是如此硬气,毫不忧虑自己的性命得失,望着丰子都的背影,心头倏地闪过一丝异样。眼看这背影便要转过山角,荆灵跺脚叫道:“喂,你当真是不怕死吗?只要你跪下求求本小姐,本小姐自当把解药给你。何况这山里机关遍布,蛇虫众多,没有本小姐帮你,你永远都是走不到那山下去。”
丰子都一想不错,这里既是百草门的后山,自当毒物非少,尤其是那些青蛇,想来更加令人发指,胆战心惊。可是回头看到月光下荆灵那张笑靥若花的脸蛋,内心厌恶感陡增,心想就算死在山道上,也胜过乞求于她,况且自己已经被高矮个子逼着吃下毒药,生死至今未卜,再身受多一毒又为何妨?于是将心一横,重重地“哼”的一声,道:“蛇蝎之心,安有好意?”继续寻路下山。
荆灵那曾受过这般侮蔑,脸色骤变,杀机顿起,喝叱道:“好啊,你竟敢说本姑娘蛇蝎之心?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晃身抢到丰子都身前,一招“夜叉窥门”,右手食中两指疾出,直插丰子都双眼。丰子都见这女子年纪轻轻,出手居然如此毒辣无情,真不亏是那百草门的千金小姐,又惊又怒又悲苦,但来指袭到,不知道该当如何避让,只得摊开手掌抢先挡在眼前。
那少女荆灵自幼修练家传武功,尤好从祖钻研毒术,总能想些古灵精怪的毒方出来,也往往有意想不到之功效,被百草门众前辈大加赞誉,同门师兄弟们人人推许,都说是百年一遇的毒门奇才,颇有百草门开祖先师的风范。她益是欢喜沉迷,更加着心着力为之,只想去掉“百年一遇”而变成“千年一遇”。
这晚她闲来无事夜窥后山,本意是要偷袭守山的众师兄师弟,试一试新近炼制淬有蛇蝎剧毒的蚊须针,是否具有制约于人的功效。谁知在寻找下手目标时恰巧遇到丰子都连夜逃窜,无聊之下觉得捉弄一下这个傻小子也不失为好玩的事情,遂现身出来带着他满后山跑个遍,暗中用蚊须针去扎了他一下。谁知现在见到丰子都中了蚊须针的毒仅仅手掌肿胀,尚且忍受得住那麻痒酸痛的毒气侵袭,不去满地打滚哀号,便对自己炼制的蚊须针颇为懊恼失望。又见丰子都言语无礼,辱及百草门上下,竟敢轻看自己,荆灵恼羞成怒之下,便想去挖了他眼珠子出来。
第三章 百草门下(八)()
先前那受伤包着绷带的汉子从门外蹩进来,对着高矮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两位大爷,不知有何吩咐?”矮个子灯下见他这般模样,奇道:“阿三,莫不是又外出打架来啦?这次怎伤得如此之重?”阿三陪笑着尴尬道:“回甄大爷话,阿三这次受伤不是外出打架,是陪小姐试药来着的。零↑九△小↓說△網”矮个子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哈哈大笑,说道:“掌门师兄这个宝贝女儿,楞是古灵精怪,尽能想出些莫名其妙的药方子。阿三,你能够陪小师妹试验她新炼制的药物,那可是莫大的荣幸,你却知道,别人便是想要也是得不到呢。零↑九△小↓說△網”说罢又是哈哈笑着,高个子也是莞尔。阿三陪着笑说道:“是,是,甄大爷说得极是。”然而脸皮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似乎内心感到极大的恐惧。
高个子指着丰子都说道:“这小子至关重要,可得好生睁大眼睛看好了,出了问题,荆师伯怪罪下来,唯你是问。”阿三谦卑笑道:“那是自然,符大爷大可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矮个子双臂微扬,作个抛丢物体的姿势,笑嘻嘻问道:“群龙窟的滋味,你自是不想去尝一尝吧?”阿三脸上变色,身子猛地颤抖起来,他知道群龙窟就是那万条毒蛇聚集的洞窟,舍身其间那可是百草门惩罚叛徒至毒的家法,慌忙说道:“两位大爷,小人万万不敢想。”高个子点头道:“如此最好。师弟,我们走罢。”拉着矮个子转身出门去。
阿三门外恭送高矮个子离去完毕,倒身回屋,掩上房门,见到丰子都正自昏迷中悠悠醒来,不由得肚内积压下的一股怨气大爆发,指着丰子都骂道:“都是你这小鬼闯下的祸根。如果不是你,老子就不会被分派来到这个鬼地方,更加不会被小姐撞见了逼去做那药罐子戏谑。他妈的,你这个小杂种却是越看越讨厌。”越说越气,按耐不住性子,扬手“啪啪”两下大力抽打了丰子都两个耳刮子。
丰子都这才明白事情的前后因由,抚摸着被打的面颊,再看着阿三全身的累累伤痕,想到他是因为自己而遭殃,不禁有点可怜起眼前这个汉子来。暗道怪不得他满腔怨气,日日都是拉长着苦瓜脸了,他家那小姐如此肆意妄为对待下人,草菅物事,在她底下办事自是人人苦不堪言,朝不夕保。
阿三见丰子都不去呼痛,反而眼露悲悯之色,益加恼怒,又是抬手“啪啪”两声抽过去两个耳光。丰子都双手护住脑袋,脸色涨得通红,跳起身来,怒道:“你要干什么?又不是我叫你去做你家小姐那药罐子的?”阿三恶狠狠说道:“干什么?老子今天非要揍死你不可。”说罢伸开双手向丰子都抓来。
丰子都知道此人蛮横不讲理,多说无用,当下低头缩向他怀里,随手往外推开,叫道:“你怎能随便打人?”谁知却听到阿三“嗬”的一声哀号,身子突然往后摔出,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咔嚓嚓几声响,体内肋骨已不知断折多少根,圆睁着一对满是惊恐无解的豆豉眼,头一歪,昏死过去。丰子都愕然,实是不明白自己无意间随手这么推出,此人何以会飞撞出去?一颗心“砰砰”直跳,想道:“有鬼,这里有鬼。”只道自己错手杀死了人,一时之间茫然不知所措,抬头四顾,瞥见房门虚掩,并不上锁,当即过去拉开房门闯出去。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二)()
荆灵看到丰子都居然胆敢出手阻挡自己去挖他的眼珠子,怒火更盛,娇叱一声,右手手指略收,虚晃一招,身形微侧,左脚已经撩起,只一下便狠狠踹在丰子都的心窝上。她这招穿心腿甫出,猛地想起如果就此杀死那小子只怕难以向二爷爷有所交待,慌忙欲要收力,然而已经来不及,知道这番狠踹下去丰子都必定肠断腹裂,一命乌呼,后悔之下脑袋急转筹思开脱计策。那知这脚却似踹在一团棉花上,毫无受力处,荆灵正诧异间,突觉一股巨力从旁凭空引到,势猛疾急,锐不可当,顿即大惊失色,暗呼不好,但听“啪”的一声脆响,腿胫骨已是被那力道撞上从中折断,登时痛得全身冷汗直冒,满地只是打滚哀号。
丰子都见到荆灵飞踢自己反而惨遭断腿受伤之厄,已是见惯莫怪,但被她这一脚穿心腿踹中心窝,还是觉得心田骤然剧痛,呼吸困难,出气多入气少,闷哼一声,卷曲着身子跪倒地上,只有耳中轰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而眼眶里泪水止不住般喷涌直流,瞬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娘皮好不毒辣,老子这次恐怕要归位不贻。”张大口来惟久久不能回气。也幸得他重伤初愈,体内积蓄的内劲骤时难以凝聚暴发,荆灵且有百草门纯正内力修为根基,催动内力之际内力自然而然循经脉遁走流转护身,非那阿三辈流所能比拟,否则以殷在野所传内息,那是受力越大,反击的力道就相应越大,荆灵此刻只怕早已摔飞出去,小命难保。
这时山下有人扬声叫道:“灵儿,你怎么样啦?别怕,爹来了。”月光下一人大踏步飞奔上来。荆灵哭道:“爹,这小子欺负我。”那人脚力甚快,转眼间来到眼前,闻言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反手一掌便把丰子都击飞出去,只慌忙去俯身察看荆灵伤势。他见荆灵仅是断折腿骨,并没有受到内伤,顿即放下心来,温言说道:“灵儿别怕,爹这就为你疗伤。”运指如飞,嗤嗤声响,径去封住那断腿周边穴道,又细致地一一驳回断骨,理顺经络,再从怀里取出百草门独有的续骨生肌药膏,为伤口满满涂上一层。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三)()
就在此时,又有数人疾掠上山,瞧见荆灵受伤倒地,人人惊悚,不敢近前来,只远远躬身执礼道:“参见掌门人。弟子等来迟,致使小师妹担惊受怕,罪该万死。”有人为讨好掌门人,便过去把丰子都拎起啪啪连抽几个耳光,兀自不解气,又抬腿踢了几脚。
丰子都受那所谓掌门人掌击腹腔内尚在翻江倒海,嘴里尤大口呕血,直是喘不过气,又哪里有力避让这几个耳光,加身之脚?惟是自个悲怆气苦不已。
那人正是贵州百草门掌门人荆尝鲜。他接到高矮个子两人禀报丰子都逃跑一事,原本不在意,但即想起师叔荆尚毒关于丰子都奇特经历的所说,生怕殷在野那殺神也在邻近出没,知道爱女尚为滞留后山,忧其安危,当即带着门人急急赶来。上山途中恰巧看见丰子都震伤荆灵,他心里无比痛惜这个爱女,暴怒难抑之下,于是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翻手就狠狠一掌把丰子都打飞出去。
现下见到爱女伤势并无大碍,荆尝鲜心情稍为好转,稳稳抱起荆灵,脸色阴鸷沉郁得可怕,对门下众人冷冷说道:“把那小子带下去,我待阵有些事情尚要着落在他身上去查问。你们可得好生看紧那小子,再让他跑了便人人提头来见。”边上众人畏惧,齐声应道:“是,谨遵掌门人吩咐。”
荆尝鲜又是“哼”的一声,转头对荆灵柔声说道:“灵儿,我们下山去罢。”荆灵哭道:“灵儿要把那狗奴才手脚一寸一寸的拗断,方解心头怨气。”荆尝鲜笑道:“好,都依灵儿,爹把那小子投进群龙窟里为灵儿出气。”说罢抱着爱女径自下山。门下弟子中有人便过来提起丰子都,远远一路尾随着。
丰子都被荆尝鲜这一掌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