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江湖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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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下,竟敢轻看自己,荆灵恼羞成怒之下,便想去挖了他眼珠子出来。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六)()
那片草丛枝粗叶茂,草叶甚是锋利,时不时便割在脸上手上腿上,火辣辣地痛,丰子都惟恐被百草门众人捉住拉去填身群龙窟,一直不敢站立起身,只是弯曲着腰径往草密处慌张逃命,哪里还能顾及得上身上这些疼痛?走有多时,草丛渐稀,眼前现出一条江河,白花花的水面流淌颇急,夜色茫茫下他不知道河水深浅,不敢轻易涉足,又见周围没有什么可以摆渡过去的船只,只好沿岸且行。
又行走多时,转上一处斜坡,依稀看到前面有片树林,树林边隐隐露出一角屋檐,似乎住着人家。丰子都喜出望外,忖道:“百草门那些人虽然凶恶,毕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胡作非为。”急忙并步走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那树林里果然有座房屋,却是一座崩塌半边的土地神庙,断墙败垣,杂草遍地,已不知荒废经年。
丰子都转头回望,追赶的百草门众人已经远远地抛在身后,再无火光和吆喝声,四周静寂安宁,稍稍放心,料想自己横穿草丛一路向北,百草门的人只是沿路搜索,终致渐离渐远。丰子都兀自有些不放心,生怕他们突然兜转近路追到发现自己,不顾自身又累又饿,翻过那断墙败垣爬到庙内,淡淡月光下看见破旧贡台后面可以藏身,当即折身过去卷缩一处,想道:“暂且在这里歇息片刻,他们应该一时追赶不到这里,想来更加不会进到这破庙搜寻,我便待天明再走亦无妨。”此刻方自真正松了口气。
丰子都蜷坐在贡台后面,透过缺损一角的屋顶望着星稀月朗的夜空,心里兀是久久难能平复。他一直不明白不妄道人荆灵这些人在踢打自己时为何反而受伤,而自己又如何会和殷在野那笔所谓宝藏拉扯上关系,致使今时尽为碰上这般种种诡异的遭遇,先是莫名其妙被不妄道人捉住塞在屎桶里数日,接着又落入百草门虎口,差点命丧那刁横野蛮的荆灵手上,还有那个奇怪的季一鸣,自相残杀的丐帮,以及山洞里那三具离奇的尸体,总之些些许许,他都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来。
胡思乱想得一阵,丰子都又想起当时亦在破庙里,而那阵却有殷在野在身边,两人虽然为了躲避朝廷大内侍卫的追杀不得不折身庙内,毕竟没有现今这般狼狈不堪。忖道倘若殷先生没有离开尚在身边,以殷先生的才智见识,眼前一切当可问个究竟,可是殷先生现在到底在哪里呢?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而要匆忙间离去,竟然来不及交待一句话?他只觉得脑海中瞬时千条万绪,诸般种种纷至沓来,骤然之间乱麻如团,难以分解理顺,惟有摇头叹息,转念心想凡事随缘,到时终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何必强求自己要面对?索性不再去理会所有事由。
丰子都转眼瞥见角落旁边歪倒残缺的土地公神像,内心不由一阵悲苦,想道:“世道维艰,神界都要沦落到此。”过去恭恭敬敬地扶起端正神像,拂拭去表面灰尘,跪倒行拜礼,默默祈祷道:“愿土地公公保佑,小子这次如能顺利逃脱得开百草门的魔掌,日后必有还报。”
丰子都礼毕重新坐回贡台后面,这才发觉脸上手上腿上被草枝割破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痛,但想起百草门那些人的毒辣手段,哪敢呼痛出声,尚存丝毫大意?只得咬紧牙关拼命忍耐住疼痛的侵袭,圆睁双眼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动静,惟恐有人突然到访。可是尽管又饥饿又害怕,倦意还是随后一阵阵地涌来,当月光西斜时,他终究不知不觉中睡着过去。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二)()
荆灵看到丰子都居然胆敢出手阻挡自己去挖他的眼珠子,怒火更盛,娇叱一声,右手手指略收,虚晃一招,身形微侧,左脚已经撩起,只一下便狠狠踹在丰子都的心窝上。零↑九△小↓說△網她这招穿心腿甫出,猛地想起如果就此杀死那小子只怕难以向二爷爷有所交待,慌忙欲要收力,然而已经来不及,知道这番狠踹下去丰子都必定肠断腹裂,一命乌呼,后悔之下脑袋急转筹思开脱计策。那知这脚却似踹在一团棉花上,毫无受力处,荆灵正诧异间,突觉一股巨力从旁凭空引到,势猛疾急,锐不可当,顿即大惊失色,暗呼不好,但听“啪”的一声脆响,腿胫骨已是被那力道撞上从中折断,登时痛得全身冷汗直冒,满地只是打滚哀号。
丰子都见到荆灵飞踢自己反而惨遭断腿受伤之厄,已是见惯莫怪,但被她这一脚穿心腿踹中心窝,还是觉得心田骤然剧痛,呼吸困难,出气多入气少,闷哼一声,卷曲着身子跪倒地上,只有耳中轰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而眼眶里泪水止不住般喷涌直流,瞬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娘皮好不毒辣,老子这次恐怕要归位不贻。”张大口来惟久久不能回气。也幸得他重伤初愈,体内积蓄的内劲骤时难以凝聚暴发,荆灵且有百草门纯正内力修为根基,催动内力之际内力自然而然循经脉遁走流转护身,非那阿三辈流所能比拟,否则以殷在野所传内息,那是受力越大,反击的力道就相应越大,荆灵此刻只怕早已摔飞出去,小命难保。
这时山下有人扬声叫道:“灵儿,你怎么样啦?别怕,爹来了。”月光下一人大踏步飞奔上来。荆灵哭道:“爹,这小子欺负我。”那人脚力甚快,转眼间来到眼前,闻言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反手一掌便把丰子都击飞出去,只慌忙去俯身察看荆灵伤势。他见荆灵仅是断折腿骨,并没有受到内伤,顿即放下心来,温言说道:“灵儿别怕,爹这就为你疗伤。”运指如飞,嗤嗤声响,径去封住那断腿周边穴道,又细致地一一驳回断骨,理顺经络,再从怀里取出百草门独有的续骨生肌药膏,为伤口满满涂上一层。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三)()
就在此时,又有数人疾掠上山,瞧见荆灵受伤倒地,人人惊悚,不敢近前来,只远远躬身执礼道:“参见掌门人。弟子等来迟,致使小师妹担惊受怕,罪该万死。”有人为讨好掌门人,便过去把丰子都拎起啪啪连抽几个耳光,兀自不解气,又抬腿踢了几脚。
丰子都受那所谓掌门人掌击腹腔内尚在翻江倒海,嘴里尤大口呕血,直是喘不过气,又哪里有力避让这几个耳光,加身之脚?惟是自个悲怆气苦不已。
那人正是贵州百草门掌门人荆尝鲜。他接到高矮个子两人禀报丰子都逃跑一事,原本不在意,但即想起师叔荆尚毒关于丰子都奇特经历的所说,生怕殷在野那殺神也在邻近出没,知道爱女尚为滞留后山,忧其安危,当即带着门人急急赶来。零↑九△小↓說△網上山途中恰巧看见丰子都震伤荆灵,他心里无比痛惜这个爱女,暴怒难抑之下,于是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翻手就狠狠一掌把丰子都打飞出去。
现下见到爱女伤势并无大碍,荆尝鲜心情稍为好转,稳稳抱起荆灵,脸色阴鸷沉郁得可怕,对门下众人冷冷说道:“把那小子带下去,我待阵有些事情尚要着落在他身上去查问。你们可得好生看紧那小子,再让他跑了便人人提头来见。”边上众人畏惧,齐声应道:“是,谨遵掌门人吩咐。”
荆尝鲜又是“哼”的一声,转头对荆灵柔声说道:“灵儿,我们下山去罢。”荆灵哭道:“灵儿要把那狗奴才手脚一寸一寸的拗断,方解心头怨气。”荆尝鲜笑道:“好,都依灵儿,爹把那小子投进群龙窟里为灵儿出气。”说罢抱着爱女径自下山。门下弟子中有人便过来提起丰子都,远远一路尾随着。
丰子都被荆尝鲜这一掌掌击得连呕数大口鲜血,眼前一片黑暗,金星纷纷直冒,全身骨架欲要寸寸散裂,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耳中听到荆灵的说话,只气得身体阵阵发抖,无法抑制,暗自恼怒道:“这小妮子心肠真是好不歹毒。”
这干人走得快极,不多时已来到山脚下,有人便把丰子都锁进一间黑房里。丰子都黑暗中只有气恼苦笑,不明白自己近日来何以尽数遇上这些莫来由的诡事,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不知道这些人要把我怎么样?这么久了,我吃的那颗断肠封喉药丸怎地还不毒发身亡?”一时想到殷在野,“殷先生现在在哪里呢?他是否已到京城,是否已和那个所谓天下无敌的满汉第一勇士交过手?谁胜谁负?唉,殷先生可不要出事才好。”一时又想到荆灵,念起她的野蛮歹毒,不由恨得牙关阵阵直发痒。
他先前身受群蛇噬咬,生死存乎一线,幸亏已被殷在野以雄浑神力打通任督两脉,意会神至,天人生化,体内毒素经大小周天运转,大部分都化为内息积存。但这种青蛇安徽湖北交界天堂峰独有,毒性剧烈,堪称蛇群之首,当地民谚有言:“宁遇阎王,莫碰青龙。”意思是说见着阎王,尚有可能返阳回寿,碰到这种青蛇,那就必死无生,绝无幸免。是以终剩余毒缠身,无法化尽,一番剧痛肿胀在所难避。后经百草门荆尚毒医治,才慢慢消肿止痛,却是因祸得福,从此造就百毒不侵之躯,这次再受到荆灵蚊须针蛇蝎之毒,已是小巫见大巫,那毒仅在体内流转片刻,不时便被消化刍同,有惊无险,至于荆尝鲜掌击,虽然连呕数口鲜血,于他身体却是无大碍,仅是皮肉轻伤。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四)()
然而丰子都又哪里得知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只道身中剧毒,离死已近,正在自艾自叹,天马行空的乱想,忽然听到门外廊下有两人走来。一人轻声问道:“师父大半夜的在堂上大发雷霆,将每个人都骂得狗血淋头,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另外一人微咳一声,说道:“听说荆师公带回来的那个小子想要逃走,不仅打伤了数人,还把小师妹的腿踢断了,大大折堕本门威风,师父责怪大家办事不力,故此大发雷霆。”两人边讲边走到门边,靠住廊柱说话,一缕灯光随即透过门缝映进屋,在地上留下一个光斑。
先前那人“嘿”的一下,乍舌道:“那小子竟然胆敢把师父的宝贝女儿得罪啦?这不是要活得不耐烦了吗?依小师妹的性子,那小子现今可应够呛得很。”另一人道:“是啊,那小子被师父打伤后,听说现在正关在堂下刑房里,小师妹还一直嚷叫着要把那小子投进群龙窟呢。”那人“咕嘟”吞了口口水,似乎甚为畏惧,颤声道:“群龙窟?老子一想到那里有着数万条毒蛇簇拥乱窜,全身上下就老大不舒服。”另一人嘻笑道:“你这人坏事做尽做绝,早就该当轮到你去试试那万蛇缠身的滋味了。”那人怒道:“你不要吓唬我,他妈的,要轮也是先轮到你。”另一人道:“好啦,不说了,天色快亮了,走吧,我们巡完这遭好回去睡觉。”
丰子都听罢之下不禁悲伤哀恸至极,这两人口中的小子自然当是自己,可万万想不到荆灵对自己竟是这般痛恶恼绝,恨不得要把自己投入到那所谓万蛇之噬为是,心里由不得对荆灵发恨咒骂。凑头门边往外瞧,只见两个汉子执着灯笼倚靠住廊柱憩息,自是那巡夜守卫的百草门弟子。丰子都借着透进门来的灯光,方才发现身处的是一间柴房,暗自诧异,想道:“难道他们说的不是我,而是另外其他人?这是柴房啊,可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