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传奇-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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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生气?”我缓下语气,望着他因愤怒而绷紧的脸,温声道,“我想她们只是在开玩笑,有些男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赞美呢……”
“赞美?”他嘶嘶地说,“我看起来像**吗?”
“你是怎么回事?”我皱眉道,“她们的做法,跟以前在学院的时候女孩子们围着你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不那么委婉而已。”
“谁说我就喜欢那些了?”
“是呀,你不喜欢。”我嘲讽地白了他一眼。他被刺激到了,蹬蹬瞪大踏步过来,低头逼视我的脸:“在学院,我是个该死的德加尔,在这儿,我又是个该死的什么?一群快灭绝的女人拿我寻开心?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
我目不斜视地盯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朝石室另一头走去,离他远远地。不过维兰好像更生气了,在我背后发脾气:“回来!”
我本来不打算理会,不过想想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知道,我也是女的。”
他像孩子一样无意识地微微抿起嘴唇,怒气冲冲地瞪着我:“该死的女人!”
我无奈地垮下肩膀,也许他需要的只是发泄,或者疏导。于是我深呼吸一回,微笑着说:“我能靠近你吗?”
“哼。”他皱着鼻子嗤道,“恶心。”
“你要是再骂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把目光移到一旁,低声嘟囔:“又没说你。”
他暴怒的火焰不再高涨,微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站在阴暗的角落,看上去形单影只。
我走过去站在身前仰头看着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臂,他没有抗拒;于是我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坐下来,他接受了,不过脸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他呛了我一句。
“没有人把你当成孩子,”我淡淡地说,一边用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他略带好奇地看着我。
“那是去年开学前最后一天,你才刚到学院,走出气旋,我还记得你穿的是什么衣服。”我回忆着,慢慢地说,“当时我想……哇哦。顺便说明一下,那时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姓什么,但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他不自在地扮了个鬼脸。
“是真的!”我笑起来,“你应该知道你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不要曲解别人。在学院,女孩子们追逐你,或许有些是因为你的身份,但是就算没有这些,就算你只是个普通人,我想她们一样会追逐你的。刚才也是这样。你或许不喜欢被围观,感觉受到了屈辱,但是……这有什么呢?她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好感,要是不喜欢,别在意就是了。不过,我想你搞砸了。”
他哼了一声,向后仰靠在温暖的石壁上,怒火倒是渐渐平息下来了。
“当然啦,我想这些你全都知道,刚才只不过是在耍小性子,”我斜了他一眼,“大概要归咎于天气?或者这个压抑的石塔,或者别的什么事?”
他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说:“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男孩,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对待他?会杀了他吗?”
我想了想:“未必。你注意到了吗?她们本来是不让他进来的,但是大太阳一出现,她们就放我们三个一起进来了。这些女人,虽然有够粗鲁,其实不是那么冷血的。应该担心的是营地那些人。”
他没有做声,仍旧摆弄着手指。我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导致他情绪失控的一部分原因。他没法在认识的人濒临死亡之时完全无动于衷,尽管那些人不是他的朋友,甚至彼此之间没有多少好感。想到这里我有点惭愧,又有些心惊,我竟未想象过营地可能正在经历什么,体会不到多少怜悯,更没有刺痛。这到底是理性,还是良心已经麻木了?
“营地的事,想也没用,”我斟酌着语句说,“巴柴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如果命不该绝,他们会活下来的。”
维兰点点头:“我们应该关注当前的事。”
“没错,这叛军团看起来不太对劲,费勒姆肯定没说实话。如果叛军团的成员都是他们当年救下的外来人,怎么会全是女人?”我打了个呵欠,“你还是快睡吧,这里暖烘烘的让人直打瞌睡。我得撑着别在你前面睡着。”
说着我站起身往石室另一头走去。维兰在身后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想的是什么吗?”
我侧过脑袋示意他继续。
“嗯,那边站着一个傻里傻气的姑娘,又难看,又牙尖嘴利,一定很讨厌。”他恶意地咧了咧嘴。
“拉倒吧,”我摆摆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压根儿就没注意过我。”
第六十八章 你相信命运吗?()
维兰睡不着,我却很疲倦,他劝我还是安心休息吧,不必每次都一定要等包里那位的意见,只要不是特别绝望的情况,靠我俩的力量应该也都能解决。我想想觉得有理,于是第一次在他之前入睡。不过这一觉没有持续多久,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黑发女人打开了铁门,说申长老已经结束了冥想,听说了我们的事,同意见面。
四个女人前后左右包围着我们,沿着旋梯一直往上。黑发女人面无表情地走在左手边,我试探着问道:“申长老在这里,是客人,还是俘虏?”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这里是申长老的家。”
越往上走,温度越高,看来石塔外面的双日天象还在持续。我们绕了11圈才停下,周围相当局促,看来已经到了这座建筑的尖顶部分;空气炎热如夏,我出了细密的一层汗,长袖外衣湿了,全贴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维兰和女人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们站在居中唯一的圆柱形房间门前——这是一扇看上去相当结实的雕花木门,木质已经自然发黑了。黑发女子敲了敲,听到一声微弱的“进来”后推开,顿时有蓝莹莹的光芒倾泻而出;我和维兰惊讶地走了进去,视线毫不掩饰地四下张望。
房间整体呈不太光滑的圆柱形,墙壁和地面都采用石塔中最为常见的材质,属于一种坚硬的灰白色岩石;奇的是房间正中,一座巨大的倒三角锥状蓝色晶体,底部代替了天花板,尖端一直触到地面。天花板似乎可以与外界相通,光线也从这里透过,将房间灌满了明亮的海蓝色。除此之外,晶体的每个切面都折射出淡淡的影子,看上去像是一些星座。
然后我才看到了申长老,很小的一尊,盘腿坐在墙壁一侧,几乎溶在一片蔚蓝之中,如果不是刻意去找,说不定很难被外人发现。我花了一分多钟,眼睛才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看出他显然已经很老了,那模样如果搁在人类身上,一定早已超过了一百岁。光头,没有胡须;只在腰上围了一条织物,上身完全**,皮肤松弛得没有一个地方不下垂。他的眼睛朝向我们,但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因为那是一双如同重度白内障般浑浊而泛白的眼睛,乍看上去略有点?人;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冲淡了整体带给人的不适感。
黑发女为首的四个女人站在旁边盯着,似乎是怕我们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申长老用一种缓慢的调子说:“你们出去吧,让我与客人单独谈谈。”他的嗓音柔滑,与外表十分不符。
女人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顺从地鱼贯而出,末了还带上了门。这房间热得简直能把人烤化,我感觉到汗水正源源不断地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浑身像泡在水中似的透湿。
我和维兰对视了一眼,犹豫着是否应该主动自我介绍,但申长老率先开口了,上来就是个宏大的哲学主题:“你相信命运吗?”
他是在问谁呢?我看了看维兰,发现他完全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于是硬着头皮接过来:“有时信,有时不信。”
“什么时候信,什么时候不信?”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面对别人的时候,信;面对自己的时候,不信。”
维兰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似乎被绕晕了。但是申长老笑了起来,说:“看来你不信。”
“我也不能确定。申长老,这个问题与我们的来意有关吗?”
“与一切都有关系,与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关系。”他眨了眨泛白的眼珠,“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们选择在今天、此刻与我相见,就是命运的力量。”
我没有做声。
“你不认同?”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仍旧坐着,但倾身向我伸长了脖子:“说出你的想法,只有真或假,对或错。我很老了,老到不在意表面上的东西。到这里来,”他拍了拍膝盖前方的地面,“坐下来,让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你。”
他语气十分温和,让我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不少,我们走上前去,微微欠身后跪坐下来。
我在老人的示意下说:“宿命论者可以把任何事都归结为命运,如果是这样,那么命运就只是一个修辞上的解释,没有实际意义。”
“我指的,不是那种大而无当的修辞,”他微笑着说,“你不认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吗?两个太阳同时出现,几千年才会发生一次。”
“概率确实很小,但在这样一个天体系统里,迟早都会发生的,”我鼓起勇气说,“以我不知天高地厚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数学问题,不是神秘学事件。”
他缓缓微笑。
我见他不开口,于是转述了巴柴交代的话。申长老一边听一边点头,落寞的神情一闪而逝,很快又露出那种神秘的微笑:“巴柴相信了。”
我听不懂。“相信了”,莫非是说巴柴曾经并不相信,而今终于相信了吗?他相信的是什么?
申长老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说起了另一件事。
梦行者在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种族的灭亡。他们为此建筑了这座巨塔,共有19层。在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巨塔被风沙掩埋倒灌,不断下沉,塔身不断缩小。他们相信,这座塔完全消失之时,就是梦行者的终结之日。可是,如今梦行者只剩下一人,塔却还高达七层。
“是不是很讽刺?”申长老笑着说,“看起来,我们关于种族命运的预言完全出错了,在我看来却是未必。四千多年前,一个命盘强大的人物闯入这里,险些导致本族提前灭绝,幸存下来的族人纷纷失去了信仰,对命运产生了怀疑。我也一度怀疑过,但幸运的是,虽然怀疑,我还是活下来了,这让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命运精妙的轨迹,也更加理解了命运的本义。
我能理解人们不相信命运,因为人们往往会把‘命运’错误地等同于‘未来’。一个人每时每刻做出的不同选择,都引导他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我们可以称之为‘未来’。‘未来’有很多可能性,但是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任何一种‘未来’都无法避免的,是多种未来交汇的节点,这才是‘命运’。”
“还是很玄,”我微微摇头,“怎么证明这些节点确实存在呢?我相信一个人或许有一两种、两三种未来会有交集,但是任何一种未来都无法避免?那意味着所有的未来都至少有一个共同的节点。”
“这是我作为最后一个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