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西女传:无字悲-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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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陈其上,随风摆荡。
弄无悯返抵时,已在一个多时辰后。
初至,唯见川气沉聚,氤氲不明;就而视之,赫然见无忧蜷身于内:手腕轻垂,发丝结露,照灼两眦,遥裔长天。
弄无悯怔楞一瞬,旋即解颐,定身其侧,右手小指微勾,殿前仙鹤应令而至,无不默默,不鸣不啼。十数仙鹤脖颈抬伸,扑翅翼翼,眨眉功夫,绒羽尽脱,漫漫飘至无忧身上,宛若雪衾。
弄无悯见状,唇角稍起,推手驱鹤,这便立于无忧一侧,浅笑不语。
仙景梦频频。
无忧初觉,启睑便见弄无悯,愣了半刻,这方轻揉睡眼,散了身上三两鹤羽,缓道:“宫主归返,未得相迎,乞谅。”言罢,反是将上半身稍抬,直愣愣伸个懒腰,便又缩回云榻,藕臂懒懒低垂。
弄无悯也不介怀,见状轻道:“厌厌。”一语方落,阖目摇首。
无忧闻声,亦不示弱,细声接道:”滂滂。“
弄无悯一怔,抿唇低眉,见无忧两目微闭,未得目华相接。弄无悯一时倒似有些懊恨,柔声缓道:“汲汲。“
无忧闻其轻叹,这方开目,见弄无悯眉眼恭顺,含羞不语。无忧知其理亏,却也不敢造次,柔柔抬了一臂,轻扯弄无悯袖管,应力起身,笑道:“洋洋。“
弄无悯缓将无忧拉起,二人相面而视,半晌,方道:“若是有话,无需嚅嚅。”
无忧应声而笑,返身背对,轻道:“满是疑窦,反不知何处起问。”
弄无悯自知其意,不发一言,少待,便闻无忧接道:“宫主尝言妖亦生灵,当惜其命。现下明组邑尽殁,全赖宫主一指之力,恐并非俱为断无忧退路所为。”
弄无悯笑意弥深,单掌轻抚下颌,见无忧眉尾染露,不由缓手而就,阳力轻发,未及无忧面颊,须臾便将那露水融了去。
无忧攒眉,心下五味。
“无忧尚记得久前被囚风动庐,宫主擒贼首,济危困。亦是那日,赐名弄无忧。”
半晌,无忧抚心,垂眉低声:“明组邑之事,可是跟金乌丹有关?”
弄无悯闻声,这方启唇,然不及应,闻无忧再道:“金乌丹、弄无悲,还有那厌梦灵石,或是环环相扣,无忧唯感头绪纷杂,难见关窍。”
“若是理不清、解不开,何不随它去?撄而后宁,方可见道。”
无忧冷哼一声,应道:“无忧既非海族后裔,不敢言‘忠孝’;又非丹心豪侠,不敢提‘节义’。追根究底,无不过因这好奇好胜之心罢了。”
弄无悯朝一侧踱了两步,见不远处青山白云,尽在枕屏;不由长叹一声,轻道:“莫非不惑吾何以助尔一臂,冒认青姬?”
无忧目珠陡转,少倾,吃吃笑道:“那青蛟并不安分,苍文既将其携归知日宫,宫主不可逐、不可杀,要令其安处知日宫,自当择其重、稳其心。”
“可有解汝愚城之急?”
无忧怔楞,然不过眨眉,已复常态,轻道:“宫主果是于那时便知无忧苟且。”
弄无悯上前,摆手止了无忧说话,稍顿,柔声道:“明组邑之事,尔存疑虑,自是介怀。然无悯心知,绝非因着那些无辜生灵。“
无忧抿唇,微启立收,心下暗道:此言何意?正自思忖,闻弄无悯朗声接道:“薰莸不同器,尧桀不共国。放眼四海,恐唯无忧配言吾类。”
无忧眉目舒展,笑靥浅开,稍近弄无悯,反垂了眉目,轻道:“蒹葭玉树,恐薄微福。”
弄无悯稍一侧目,启唇缓道:“你我方堪千金万楹,管他余辈瓢粟茅椽。”
无忧闻听,立时啧啧。
“此言,岂可出于堂堂仙家正统、道义绳尺之口?”一语即落,二人俱笑。
无忧笑意未减,心下暗道:若是其早知吾非青姬之女,何以于青姬自裁之时,携吾往知日冰井,令吾见娘亲影像?吾为虚蛟,其为真龙;以心比心,岂不笑话?
弄无悯稍一回身,抬臂使气,便见那云床化絮,飘摇四散。
“无忧曾言:佯装尤易,假作不难。”弄无悯缓步向前,两手轻搭无忧肩头,接道:“所言所做、所现所露,全不过心思所至,以淆视听;所想所谋、所藏所蔽,你我尽是了然。”
“非也。”无忧一顿,蹙眉佯怒:“宫主或早了然,无忧却不尽然。”言罢,两腮稍鼓,反添稚气。
弄无悯阖目,似是无计可施,唯有浅笑不止。又再启睑,探了两指于无忧颊上,左右各一,轻戳数次,方道:“无忧现身胥叠,随至知日,所谓究竟为何?”
无忧目睫相交,反手附上弄无悯掌背,柔声轻道:“一处容身。”
“当真?”
无忧抬眉,定定瞧着弄无悯,手上稍一加力,似欲按透掌背,半晌,再道:“一名寄身。”
“当真?”
无忧徐徐扯了一侧唇角,思忖半刻,又道:“一君委身。”言罢,登时桃腮染透。
弄无悯稍一低眉,面上笑意颇值玩味。半晌,见无忧不再言语,这方启唇,轻道:“当遂汝愿。”
无忧娇笑不迭,心下却道:若吾言及,所谋所欲,所思所愿,皆不过娘亲一位,尔怎成全?
弄无悯似有所感,缓将无忧收入胸怀,轻声喃喃:“余愿可满。”
无忧闻声,身子一颤,即感弄无悯轻拍其背,随即耳上一热,闻其轻道:“若是所愿皆偿,可还在意明组邑亡魂?”
无忧莞尔,自语道:“自当独善,无心济代。”
弄无悯这方阖了眼目,唇角一勾,轻道:“已已。”(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风动心不动 … 第162话()
三日后。
无根之言乍起。
弄无悯静坐知日宫主殿,闻苍文于下,疾声奏报。
“师父,现下阳俞镇人心惶惶,流言漫天。”
“因何?”
苍文一顿,匆忙旁顾一侧赤武弄琴二人,见俱默然,蹙眉卷手;苍文见状,轻叹二三,终是深纳口气,抬眉直面弄无悯,轻声缓道:“日前,闻它地或有消息,言及弄弄老宫主携妻偶现”
不待苍文言罢,弄无悯已是起身,单掌紧扣金扶椅,口唇微张,却未闻片语。
半晌,弄无悯陡地抬手,自知失态,手掌稍开,反于半空顿住,微颤不止。
“方才言及,阳俞镇流言四起。”弄无悯沉声,负手而后,轻咳一声,接道:“可是其于肩山地界为人所查?”
苍文见状,缓缓颔首,稍顿,再道:“弟子初闻,便遣数十宫人往阳俞四围,微服查探。”
“可有所获?”
“尚未得报。”
弄无悯一时失神,徐徐落座,面上难见一丝悲喜,然其眼底,心事早露:陨星入海,流彗绝息;黯暗怫郁,不得生气。
苍文三人皆是了然,弄琴躬身轻道:“不过凡夫之言,其怎识得宫主双亲!”
弄无悯眉目未开,惨然笑道:“自为其所欲。”
赤武同弄琴对视一面,仍有不解。
“恐其现身,自报家门。若非如此,怎得吾遍寻不得其踪?”
弄无悯一言方落,殿上诸人不由扼腕。
苍文倾身顿首,低声轻道:“师父,此事蹊跷,弄其为愚城黑手,屠妖灭灵;未为师父追击擒拿,消声数日。怎得此次大作声势,唯恐世人不知?”
“其可是欲同宫主正面为敌?”弄琴闻声,不由惊惧。
赤武却感胸前一热,抬声应道:”邪不胜正,吾知日宫岂惧一战!“
苍文轻叹数声,踱步近了赤武,眉语再三,方止其说话。
“血肉至亲,尔怎解师父苦处!“
赤武闻苍文附耳低语,这方明了,一时悔恼至极,反是无言。
三人一番计较,弄无悯却是不发一言。半晌,其终是开目启唇,沉声缓语,掷地金声。
“盈虚衰杀,观天应命。“
话分两头。
散酒障,养默宫。
顾冶敲风二尊对坐,神色殊恨。
“可是弄兄?”
敲风似是失神,待顾冶抬声轻唤,这方抬眉,雨泪不止。
“吾不过一问,何需如此?”顾冶见状,立时上前,扶了敲风肩头,接道:“千年悄无声息,现下终有眉目,岂非善事?”
敲风抽咽两回,终是启唇相应:“闻宫人有报,秋裁亦在其侧。”稍顿,接道:“可需知会悯儿?”
顾冶微一摇首,攒眉应道:“此讯你我尚得,悯儿岂会不闻?千岁昭昭,日夜惺惺,岂有坐视之理?“
“现下你我该当如何?”
顾冶沉吟片刻,启唇未应,反是径自喃喃:“那物件,可是到了得见天日之时?”
此时,肩山左右,愚城知日宫相交一线。
暗处一洞,别有乾坤。
初时逼仄,幽径狭长,翼翼而入,忽见清旷。
其内二人:一男着锦袍,金光耀目,正中阳鸦绣案,神气活现;其发未束,仅将额前长发箍于头顶,使得却是根香檀双头鸟木簪;两腿盘曲,阖目打坐。其侧,一美妇人端坐青矶石上,身着藏蓝四合如意云龙锦缎,外披荼色披风,头顶望仙髻,美目顾盼,半晌,贝齿稍开,柔声唤道:“夫君。”
男子应声而动,启睑侧目,珠华流转,眉寸稍紧,便得摆雷之骏气。
“何事?”
“吾等为何停留在此?悯儿他“
男子连连摆手,长叹一声,方道:“此地绝无六耳。莫要如此唤他,亦莫要如此唤我。“
妇人抬手,掩口娇笑,少倾,待止了笑意,方扶了扶髻上珠玉,轻道:“弄老宫主这般说话,倒是生分。“
此超然雄杰,正是弄觞。
“若是这般,弄老宫主须得如何称呼妾身?”
弄觞笑亦未笑,又再阖了眼目,默然打坐。
“罢了罢了,你我在此,究竟为何?”
“府邸在左,妖城在右。自当择一吉日,往愚城屠个昏天暗地;后为那不孝逆子俘获,斩吾于眼下。这方一了百了,万事俱休。”弄觞扯一苦笑,细瞧那妇人半晌,不觉沾巾,沉声缓道:“皮囊速坏。孽子谓吾如何?”
妇人闻声,不由嫣然,细细抚弄额间轻黄,稍顿,缓将小指移至唇角,摩挲一刻,方道:“若是如此,洒泪谓何?“
弄觞摇首不止,深纳口气,急以阳力将眼角湿润蒸腾而去,笑道:“卷帘观鹤,焚香摹帖,登阁把酒,落雪烹茶。其中真味,尔岂咂得?镜眉浅画,樱口淡脂,吾心往已,坠而不知。“
妇人闻声,稍转了眉眼,目睫低落,沉吟半晌,喃喃道:“妾之容,绝非殊色。然冥冥天意,却是这般似了伊去,如此,见妾,其心当有微澜。“
弄觞见状,原不欲多言,然见那妇人笑靥,终是不忍,轻咳一声,缓道:“其心其意,劝尔莫要揣度。”
“老宫主何意?”妇人不由紧了目睑,疾道。
“荃蹄之心徒寄。”
妇人初时未通,少倾,这方明了,露一冷笑,哼道:“其力通天,妾甘陷股掌;只是弄老宫主于公于私,却亦沦落此境,悲呼哀哉!”
“此劫始于吾处,自当终于吾处。吾未以此自苦。”
妇人闻听,更显不屑,正欲反嘴,陡闻弄觞低道:”孽子到了。“
话音未落,弄无悯已是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