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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部分

万羽堂契约-第178部分

小说: 万羽堂契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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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斛箭射完,耶律宓把弓插进马鞍囊里,取下扳指打算稍歇片刻时,远远看见了章公子,当即明白对方来意,便叫马夫把坐骑牵走,撂下一帮学徒走过去了。

    依然是到了僻静处,章公子问起耶律宓上回的事情。她明确告诉对方,她的猜测已经得到了沈玉璃义女崔宣雨的验证,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了。

    这恐怕就是史霁风的师父杨赵成所说的秘密了吧。但是知道了,有什么用呢?或者说,该怎么用?章公子沉思默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耶律宓忽然问道:“章公子,你为何一直戴着铁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章公子被她一问,干笑一声道:“实不相瞒,在下脸上受过伤,有一道丑陋的疤痕,因为害怕吓到别人,所以一直戴着面具。”

    “恐怕不是这样吧?”耶律宓和一帮秘术门的人相处久了,也知道了一些在黑暗中生存的道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真脸,就相当于有了两张脸。”

    章公子没想到耶律宓一语点破,若再多言解释,也是欲盖弥彰了。

    见章公子默认了自己的说法,耶律宓还不罢休,继续追问:“章公子真就这么害怕被别人看见你的真实面容吗?你如果真的自认为是一位义侠,理应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连脸都不敢给人看,反倒像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卑鄙小人了。”

    “耶律娘子教训的是。”章公子并未显得很生气,他只是指着面具淡然说道:“你想的是对的,面容被毁只是我的谎言,我戴着面具,只是怕下一次被人认出来而已。但是我戴着它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我的妻小。其他人也就算了,但耶律娘子帮了我的大忙,我若还是遮遮掩掩,倒显得卑劣了,既然如此——”章公子松开勒在脑后的绳子,摘下了铁面具,头一次在妻小弟兄以外的人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的容貌。

    耶律宓从章公子开始解绳子时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当面具拿开,章公子的完完全全展露无遗的时候,耶律宓的冷视彻底变成了惊愕。

    “这、这——怎么可能?”

    “如你所见,我确实是此等容貌。”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耶律宓木然地摇着头,嘴里只剩下这么四个字,不停重复。

    “那么你——”

    耶律宓缓神后还想多问几句时,章公子已经重新戴好了面具,拱手告辞。耶律宓想叫住他的时候,他已然一抖衣袍,如蜻蜓点水般踩着墙壁翻上了屋顶,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耶律宓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一弹指的功夫上房没影,比看见章公子容貌时还要吃惊。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心中感叹:如此神乎其技的飞檐走壁神功,恐怕掌握此等绝技的,全天下不会超过十个人。

    送走了章公子,耶律宓才想起来靶场上还有二十个新进的堂众等着她传授弓术呢。她重新回到万羽堂的时候,可是和元敬阳说好的,每教会一人合格的弓术,她就能额外拿到四贯钱。现在趁着伯颜妥木帖跟着李丹晨去了楚州、温迪罕扬古又下乡避风头,耶律宓可算捞着了,新来的所有人的钱算是都归她赚了。她忙往靶场赶去,像是生怕另外两个教习临时回来抢生意一样。

    快到靶场的地方,耶律宓听到有争吵之声,她循声过去,却看见元敬阳和罗青青二人面红耳赤,打着唇枪舌剑。她投以白眼:山猴子又惹人生气了。她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元敬阳却从背后喊了她一声:“耶律娘子,你过来评评理。”

    耶律宓没好气地走回来,问:“总堂主,你又哪儿招惹人家了?”

    “什么叫我招惹人家?我他娘好心变成驴肝肺!”元敬阳喷着唾沫星子,情绪激动地说道:“当年她师父道育叫我带她下山的时候,就是想请我帮她找寻亲人、安排下终身大事。我正好碰见她就和她说了,你猜怎么着?她居然说我多管闲事,还说我一介粗鄙莽夫,整天就知道好勇斗狠,和她说话会玷染了她,你说气不气人?”

    耶律宓抱着俩胳膊,语气平淡地说道:“粗鄙莽夫、好勇斗狠,人家小娘子没说错啊!”

    “不是,我就跟她提一下帮她找找利州的亲人,不领情也就算了,她劈头盖脸数落我一通,这是什么意思嘛?”

    耶律宓看向罗青青,看出那小娘子一脸怒容,怒容之下似乎透露出一股不小的怨气,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七五章大罗经师() 
耶律宓见罗青青面有怒容,怒容之下似乎透露出一股不小的怨气,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又问了一遍元敬阳,是不是那句话冒犯到罗娘子了。元敬阳道:“真没有啊,我就跟她提了一下她师父当年嘱咐我的事,她就说我多管闲事,骂起来了。”

    耶律宓有了数,便转过来问罗青青:“罗娘子,你是不是不打算找家里人啊?”

    “要你管?”罗青青一脸不屑。

    “你看看、你看看。”元敬阳总算证明自己清白了,他没有调戏人家小娘子。“她一直是这坏脾气,念了十几年经全是白费,一点长进都没有。”

    罗青青反唇相讥:“我脾气坏怎么了,总比你一个身负累累杀孽的下十八层地狱的罪人好。”

    元敬阳针锋相对:“我怎么成身负累累杀孽的罪人了?你说话可得讲理啊,我开国男的薪俸还靠的就是剿匪得来的呢,按佛家的话将,我这可叫斩妖除魔!”

    罗青青睥睨一眼道:“难道你以为只有杀人才算破杀戒?早先你当了十年猎户,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灵。这些冤亲债主们,早晚会找上门来,纠缠着你。待到往生之时,佛都难渡你!”

    元敬阳倒显得很是无所谓:“他不渡就不渡呗,老子也不稀罕。反正我是不见佛渡人,只见过佛镀金。灵山上那帮肥头大耳的,就知道吃凡人的进贡,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永生极乐!我还告诉你,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老子挣——”元敬阳说到这儿,似乎才发现自己还真没挣过多少钱,万羽堂的金银一部分是章公子给的、一部分靠崔宣雨的嫁妆,剩下来其他都是弟兄们做买卖赚的。但他依然覥着脸强行说“是老子挣的”。

    罗青青听元敬阳把佛菩萨说成一帮“肥头大耳好吃懒做的家伙”,怒不可遏,几乎是诅咒道:“你竟敢诽谤佛祖,说佛不渡人这种混账话,你——你断子绝孙!”

    “佛本来就不渡人。”岂料耶律宓接过话头,说出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下就连元敬阳也万分惊愕:“什么?你不是信佛的吗,怎么也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的是实话呀。”耶律宓倒显得有点莫名其妙,道:“佛本就不渡人,人都是自己渡自己。谁告诉你说烧两炷香,每天早起有口无心地念几遍经就能让你福报美满了?你念十遍经,都不如给乞丐一文钱的功德大。整天干那些没鸟用的,也不出来做做实事,以为每天祷告几句,别人就会感谢你,佛祖就会记住你了?怕不是人家都以为你在诅咒他们呢!除了一个好脾气的和一个迷信的,谁愿意和你说话?感觉你们汉人学佛都学歪了,正经的抛弃了,全他娘的在跳大神。”她听过那么多的粗口,现在总算也会用上几句了。

    罗青青明白,耶律宓虽是脸冲着元敬阳,但这话全是对她说的。她气恼无比,思考着如何回敬对方。但她刚盯了耶律宓一眼,就被对方的气场震慑住了。罢了,惹不起,下次再和你较量。罗青青转身就要离开。

    耶律宓厉声叫住了她:“站住!你真不打算找家里亲人了吗?”

    罗青青背对着耶律宓道:“我已一心向佛,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耶律宓冷笑一声:“一心向魔差不多。‘放下’和‘不在乎’可是两码事。”

    “他们既然不在乎我,我又何必在乎他们?”

    时至今日,罗青青才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自幼在尼姑庵里长大,对外面的世界既充满了好奇、又怀着几分恐惧。她小时候也曾问过师父道育,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道育总是以各种诳语欺骗她。等稍长一些,随着身体的发育,罗青青也渐渐明白了师父说的是谎言。所以后来她对师父让她下山还俗寻亲,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长年父爱母爱的缺失,让她已经不在乎那些与她有着血缘关系、或死或生,也不知身在何处的亲人了。

    把这个平常总是自视甚高、嘴皮子不饶人的还俗尼姑教训了一通,耶律宓心情畅快了许多。见罗青青被训得也没了火气,耶律宓站到她面前,再问了她一遍:“你真的不想寻亲吗?”

    罗青青摇头。

    耶律宓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你丢在普陀山,他们有没有自己的苦衷呢?”

    “关我什么事?”罗青青措辞强硬,但语气已然弱下来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耶律宓道:“那你往后可别提寻亲一事,否则让人笑话,佛门子弟居然还打诳语。”

    “本来也不是我提的!”罗青青撂下最后一句,负气而走。

    元敬阳目瞪口呆地观战结束,不禁冲耶律宓竖起了大拇指:“你厉害,你还是头一个能把她说得主动脱离论战的人。”

    耶律宓抱着双臂挑起上嘴角道:“对付这种清高傲慢的,就要先把她的自尊击垮,让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别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不过你可得搞清楚,我教训她可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早看她不顺眼了。”

    元敬阳气呼呼道:“你还别说,从第一天见着到如今,她每次遇到我都会摆出个臭脸,心情不好就不搭理,心情好了就指摘我几句,好像她品德情操很高尚一样。住在别人家,还真当自己是被请来的大法师了!我早就受够了,跟她提寻亲一事,其实就是想赶紧把她弄走——只是你让她许诺不再提寻亲的事,让我很难办啊。”

    耶律宓摇头笑道:“放心吧,这罗青青小聪明有得是,到时候她又会说自己已经还俗了,不受五戒约束,打一次诳语也无所谓。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就算不想双亲也该怀春了。”

    元敬阳问:“她成天吃斋念佛,我叫人熬点猪油她都拧眉瞪眼的,还会有那等心思?”

    耶律宓切了一声道:“这跟吃斋念佛有什么关系?人是肉体凡胎,她十七八的年纪一直压抑着,估计都忍耐了好几年了。”

    “还是你了解啊。”元敬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知道耶律娘子耐了多少——”

    “闭嘴!”耶律宓扬起手佯装要抽他耳光,然而元敬阳到底是付薪金的人,手举到半空还是不敢扇下去的。之后,或许是出于某种不愿意让人小看的心理,耶律宓说道:“你以为我真遭那种罪?过去在老家的时候,我本就有谈婚论嫁的情郎。”

    元敬阳提起了兴趣,问:“过去从未听你提起过啊,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简洁的回答,背后隐藏着一段悲苦的往事。

    元敬阳忙表达歉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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