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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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黄啃着饼子,很是兴奋,还不忘用手接着饼子的碎屑,并伸出舌头舔个干净。即便如此,他嘴里依然不闲着:“我与贾二都是赶车为生,相识多年……”
无咎对于“运气”这个字眼很忌讳,更怕问起贾家村的人情世故。他咬了口饼子扭头回避,转而冲着不远处的两位修士默默打量。
沈黄依旧很亲热,自顾说道:“贾七兄弟,我认得你的大车啊,你与贾二他……”
无咎犹自心不在焉,急忙循声呲牙一笑:“那是我本家的兄长,念我外出归来,过活不易,这才帮我混口饭吃……”他说带此处,又道:“沈兄乃是此道的前辈,不妨多多指教!”
沈黄乐道:“原来如此,呵呵……”
无咎趁机站起,声称方便,转身绕过大车,独自面对着田野而悄悄松了口气。而不消片刻,又是心头一动。不远处的两个修士恰好看来,各自神色莫名。他忙又躲开几步宽衣解带,摆出方便的架势。而隐秘的说笑声,还是断续响起——
“年师弟,我总觉着那小子不对头。”
“呵呵,一个乡下的车夫罢了!”
“嗯,他虽然满身酸臭,粗俗不堪,却身骨凝练,气息绵长……”
“他或许适宜修炼,又能怎样?不入灵山,不得仙法,不得传承,终究一个凡俗之辈!”
“虽说如此,我还是觉着古怪!而师门命你我驻守溪口镇,并非无因!”
“师兄多虑了!师门传令,各方弟子回撤布防,又命你我二人顺道采买吃用之物,奈何携带不便,只得雇用大车……”
“贼人出现在何服与古巢交界之地,未必就是真相啊……”
“各家前辈高人齐聚万灵山,又何须你我操心。而若是依你看来,贼人此时又在何方,呵呵……”
“贼人……”
修士脱胎换骨之后,有了沟通天地的手段,依然少不了五谷的轮回。成了筑基道人,体内自成天地,口腹之欲尚在,却已渐渐远离烟火之食。而灵液化丹,成就人仙,则八邪不勤,五行贯通,自有灵力不息而生机有继。也就是说,到了餐霞饮露的境界,再不用吃喝拉撒睡,算得上传说中的仙人。
故而,无咎很久没有撒尿。而面对田野风光,且和风宜人。此时的他,突然打个尿战……
第二百二十四章 停车歇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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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顺着林荫道往西奔驰。
道路平坦,且铺满了野草,马车行走其上,颇为的舒适轻快。再加上天色的晴朗,一日赶出百里也是寻常。从溪口镇,至万灵山,虽有千里之遥,如今看来也不过旬日的路程。
不知不觉,四、五日过去。
这日的黄昏时分,马车行走在一段河堤之上。
但见晚霞片片,便是河面上也好像染了一层暮色而霞光粼粼。随着清风吹拂,两岸树木摇曳。田野远山渐趋朦胧,天地缓缓归于云烟深处。
“再去三五里,停车歇宿!”
无咎尚自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身旁传来一声吩咐。而转瞬之间,叱呵又起:“小子,你聋了不成!”
昼行夜宿,已成了连日来的惯例,根本不用多说,只要随着前方的大车便成。况且两人坐在车前,咫尺之隔,但有动静,即使聋了也能听得清楚。
无咎扭过头来,便要回应,而一只手突然伸来,竟是将他头顶的斗笠给扔了出去。他微微一怔,只见吴基带着厌恶的神情叱道:“整日戴着斗笠鬼鬼祟祟,休得给我故作深沉!”
带着斗笠,是为了遮掩相貌;少言寡语,是为了避免祸从口出。
究竟是我故作深沉,还是你心藏鬼魅而天地昏眛?
无咎的发髻被斗笠掀开,散落的长发随风飞乱,一张黝黑的面孔显现无余,只是神情中透着一丝愤怒。而他没有吭声,随手丢下鞭子,却见吴基微微冷笑,斜眼又道:“你若敢捡回斗笠,我便将你一脚踢进河里!”
吴基与车夫同坐车前,算是屈尊纡贵。而一个车夫总是戴着斗笠,背着身子,或也敬畏躲避,而在他看来却更像是一种漠视与无礼。尤其对方的谦卑中,带着淡然;谨慎中,透着镇定。好像不是下贱的车夫,而是一个忍辱负重的隐士。正如所说,装什么高深莫测!
无咎老老实实坐在车上,看着斗笠滚向草丛,才起的怒火也随之远去,好像他真怕被踢进河里。他默然片刻,转而淡淡笑道:“若有冒犯,还请吴仙长多多见谅!”
“没有冒犯,我看你不顺眼罢了!”
吴基倒也干脆,却又咄咄逼人道:“心有不忿?给我忍了。觉着委屈?怪你倒霉。再敢啰嗦,我饶不了你!”他话语凶狠,而蜡黄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更加显得喜怒无常而乖戾蛮横。
无咎咧咧嘴角,默默抓起鞭子抱在怀中。
几日来,这家伙时不时的找茬。而他唯一的借口,竟是瞧着自己不顺眼。
哼,什么东西!
须臾,马车停在岸边的大树下。
吴基与年寿占据了通风平坦的地方,两人聚在一处,时而窃窃私语,时而说笑几声。
无咎的乱发还是披在肩上,挡着半张脸。他解下马匹,忙着他的车夫本分,待收拾妥当,又取下行囊铺在地上。出门在外,因陋就简,睡在水边,倒也凉爽。而他不及缓口气,沈黄拿着一块雨布与两个饼子走来。
那汉子要如同昨夜一般,兄弟两人结伴歇宿。
无咎声称用罢了干粮,自顾躺下歇息。至于那又硬又涩的饼子,还是留给沈黄享用。他也并非嫌弃饼子的粗劣,而是真的没有一点口腹之欲。
沈黄也不客气,自顾吃喝。待他填饱肚子,和衣躺下,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睡,便枕着双臂说起闲话。无非他蠢笨的婆娘,乖巧的娃,水塘边的小院,以及那个虽不富足却又安逸的家……
夜色降临,一轮明月升起。树梢影动,风儿习习。依稀虫儿啁啾,鸟儿呢喃。三月的春夜,旖旎无边。
吴基与年寿,在十余丈外的岸边相对而坐吐纳调息。两位倒也谨慎,所散出的神识,时不时掠过四周,留意着远近的风吹草动。
沈黄说话累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无咎仰躺着,手臂挡在额前,默默睁着双眼,冲着夜空幽幽出神。
果然不出所料,万灵山早已是戒备森严。
连日来,不断从年寿与吴基的口中有所获悉。万灵山,聚集了八家仙门的数十位高手。而意图只有一个,便是对付那个十恶不赦的贼人。
不用多想,在黄元山的剑冢关闭之后,项成子等人不愿作罢,便串通了各家齐聚于万灵山。名为除魔卫道,实则还是为了九星神剑。而各家对于神剑的存在,好像在遮遮掩掩,或许另有原因,眼下不得而知。
而年寿与吴基又在无意中提到,贼人侵扰万灵山,行迹败露之后,逃往古巢国的方向。如今万灵山的弟子,以及众多的高手,均被调防至万灵山,以及何服与古巢的交界之地。
奇怪了!
要知道所谓的贼人,就是自己。而自己接连遭遇变故,始终东躲西藏,只想着远远逃开,哪里还敢侵扰万灵山。
那两个万灵山的弟子,会不会在故意恫吓?
应该不会!
他二人若是看出了自己的破绽,早已禀报仙门。由此推断,两个家伙所说的一切并无虚假。
真若如此,更奇怪了!
是谁侵扰万灵山,又为何要打着自己的旗号?莫非是个圈套,只为引诱自己现身?
无咎想到此处,不禁有种身心交瘁的惶然。若是懂得占卜之术,或可掐指一算。而眼下纵使百般的计较,终究还是无用。正如此时,谁又能想到自己赶着马车前往万灵山呢!总是事与愿违,阴差阳错,叫人没奈何,又难以摆脱!
不管怎样,且将大车的货物送至万灵山。有两个万灵山弟子跟在身旁,倒是可以掩人耳目。到时候再趁机离去,或许有惊无险呢!
唉,总以为好事多磨,不料想坏事也曲折……
无咎闭上双眼,神识内视。
气海之中,充盈的灵力早已不复存在。便是五道旋转的剑光,也显得微弱疲惫。而五色剑光环绕之中,一点黑色尤为醒目。那是包裹着丹毒的金丹,便像是个陷入泥淖的孩子,无力呼救,也无力挣扎,只能缓缓沉寂,直至归于虚无……
此时,忽而传来隐隐约约的“簌簌”声,像是夜雨飘落,又似风过田野,却愈发密集,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而无所不在。
无咎睁开双眼,慢慢坐起。
“哎呀——”
沈黄突然从梦中惊醒,伸手从脖子扯下一物,竟左右扭动而“嘶嘶”吐信,吓得他顿时跳起来失声大喊:“蛇——”
毒蛇!
朦胧的月光下,只见河水的岸边,以及草丛里,尽是扭动的身影,怕不有数百上千。原本静谧的一方所在,霎时阴风阵阵而腥气逼人。
两匹马儿也受到惊吓,不住的奋蹄咆哮。
突如其来的状况,充斥着莫名的诡异!
无咎似有猜测,扭头看向不远处。几条毒蛇尚未临身,被他随手抓住扔了出去。
十余丈外的河岸上,年寿与吴基依旧是相对而坐。彼此的身前,分别摆放着一个玉瓶。而成群的蛇影,正是奔着他二人涌去。只是随其双双掐动法诀,无数的毒蛇纷纷倒伏在四周,却又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气,相继涌入当间的的玉瓶中。更多的毒蛇前仆后继,舍身忘我。那疯狂的阵势,着实令人瞠目难耐。
万灵山的抽魂炼魄之术?
无咎为了找寻破解丹毒之法,对于万灵山的功法有所涉猎。他错愕片刻,恍然大悟。
此处山林茂密,河道纵横,正是毒蛇滋生群居之地。而那两个万灵山的修士,便在夜间修练功法,不外乎召集毒蛇,再予以抽魂而为己所用。只是乍然初见,难免叫人触目惊心。
又是一条毒蛇没头没脑窜到身旁,被无咎伸手抓住七寸甩动起来。便像是条鞭子,竟也“呜呜”风响,但有试图靠近的毒蛇,“啪”的一声抽得皮开肉绽飞了出去。
沈黄兀自惊慌失措,连连跳脚不停,恰见无咎的法子好用,急忙蹿到车前捡起鞭子四下乱抽,还不忘叫喊:“贾七兄弟,快来帮忙,莫要害了马儿,打死这些毒蛇,我打……”
他是车夫,惦记牲口的安危。
无咎答应了一声,抬脚过去。
沈黄手中的鞭子甩得“啪啪”响,不断有毒蛇被抽飞出去,拥挤的蛇群似乎清醒过来,竟是四下逃散。
恰与此时,怒叱响起:“混账东西,竟敢捣乱——”
与之瞬间,一道黑影呼啸而至
那是一条毒蛇,被加持法力,形同一块势大力沉的石头,寻常的凡人根本难以抵挡。倘若击中,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而沈黄浑然不觉,只顾抽打鞭子。
无咎看得清楚,挥手便将手中的死蛇砸了过去。情急之下,他还是不敢动用修为。而他久经淬炼的筋骨尚在,浑身的力气依然非同小可。
“砰——”
两道蛇影相撞,顿时血肉横飞。
“咦——”
一声惊讶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