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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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将离看着摇晃的烛火,就如他尴尬的身份,或明或灭,“怎么,你小子几天不见,这武艺怕大哥都不能在你手下走过十招了。”
“萧大哥爱说笑。”风无心目光游走在贺云刃,唐飞几人身上,“我要去剑气峰,不想让父亲和叔公再有愧疚感!”
“留客山庄是吗?”风沙越来越强了,几欲盖过萧将离的声音,搔刮几人的耳膜,“为大哥留下一把椅子吧。”
“大哥!”风无心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你不回契丹了?”
“其实做宋人挺好。”萧将离的笑容中有不能释怀的东西,“姬儿。大哥知道这不负责任……但能不能麻烦三弟照顾好她。”
“姬儿就是我的姐姐,无心自然不会再让他受委屈的。”沉阳夕照,回想起那单薄无依的身躯挡在他的身前时,风无心无时无刻都在责备自己,“叔公和烟姨都决定了。他们……要过清闲的日子。他们说,有间客栈挺好。”
“是吗。”萧将离始终都不敢提雨承的名字,便将话语搁置,浅声问道,“何时启程?”
“明日辰时……多是逗留,也无济于事。”风无心凝目远眺,星眸深邃,“有些债,我会一一讨回来。”
萧将离知道,所谓的债,他的父亲和最敬爱的师傅也在其列。而两年后,就是争夺武林盟主的洪武剑会了。
黄沙葬内,阴风阵阵。
马瘦人疲,韩一守在深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仍不见雁门高大的城关,不禁向身边的姚剑秋抱怨道,“天都快亮了吧,怎么还没走出黄沙葬?”
阎罗衙诸众也均是简陋的布衣,挤在一起步伐都有点沉重。
四周阴气沉重,寒风凛冽。
“是鬼墙吗?”东阳君和部下均有铁衣重甲御寒,策马向前而去,可沙墙层层,队伍拖得过长都看不到队尾之人。
韩一守惶恐大呼道,“难道我们陷进了鬼墙里?”话落,黄衣便匆匆上前来报,“执法者,有十几个兄弟没跟上队伍……”
“糟了,集聚队伍。”高胜衣转头对着身后冗长的队伍大呼道,可是他的喊声一下子就淹没在肆虐的沙风中。
高胜衣坐在高马上回头,看不清每一个人的面容,只见昏黄的沙风后一道一道模糊的人影如行尸走肉,每一步都是缓慢而沉重的,没有人说话。
“执法者,李王爷!”高胜衣大呼道,他身侧的韩一守和东阳君也发觉了同样的事情,他们身后的队伍因过于缓慢而越拖越长,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影倒下消失在黄沙中。
“怎么办?”东阳君抬头而望,天黄月黄,地黄风黄——四周景象,全是黄沙漫天的沙墙,“这就是鬼墙?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陈子云跳下马,感受着劲风和细沙的流向,释然一笑,“这并不是什么阴魂鬼怪作祟,只是这流沙和大风将我们的一点一点队伍地吹偏,让我们以为是向前走的,其实是在打转。”他将手举高,“这是北风,而雁门在南边。我们不能再走了,如果走入黄沙葬深处就更麻烦了。还是等天明风止后再出去。”突然,他感受到脚下的微动,表情变得惶恐大惊,咽了一口气,说道,“不,我们得继续走!”他匆匆爬上马背,催着马儿继续向前走。
“陈大人,怎么了?”陈子云乃书香世家,学识渊博,他的惶恐更让韩一守惊惧。
陈子云大呼道,“这里有流沙,就在我们后面。其流速虽是缓慢,可是伴着大风,如果我们不走快一点,马上就会被流沙所吞灭!”
“该死!驾!”韩一守挥起马鞭狠狠摔打在马背上,疼得战马跃起向前狂奔。东阳君几人亦不敢落下。
“执法者!”“阎罗,判官!”
他们疾驰而去,那些有骑马的部下才勉强跟得上,而步行之人则惶恐在后面呼喊着,甚至是咒骂。一声一句的哀求都被狂风吹散,落不进急着逃命的人耳里。
姚剑秋回头不禁惊心,一层层黄雾后,只见那一道一道人影开始加快脚步,可却逃不出地狱的禁锢。他们沉陷进冰冷的黄沙中,死神的镰刀开始染指他们的生命,疯狂收割。
韩一守只敢将目光对着前方,他本是许诺给青衣一个风光的葬礼,可如今就连他的尸体都沉浸黄沙之中,万劫不复。
是的,他们不会忘记影衣卫的誓言,总是要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上司,性命无依——纵然他们的妻儿因此得到丰厚的金银,锦衣玉食。
然而他们也知道终将有这一天,因为他们曾经也疯狂地杀戮过。
这就是报应吧。
第100章 飞沙尽,月录云心雪初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昏黄的空间和薄薄的飞尘中才看见一缕稀白的曙光。
韩一守匆匆回头一瞥,残骑裂甲,蓬头垢面都铺满黄尘,目光中的惶恐尚未退去,狼狈不堪。
“黄衣,我们还有多少人?”韩一守喘着粗气问道。黄衣坐下的战马都累得双腿摊进黄沙中了,“执法者,小的……小的这就去清点。”
高胜衣此次所带者不过五十人不到,具有马匹,死伤不足三人。东阳君麾下皆为身经百战的精甲铁骑,有惊无险。
韩一守心中哀叹之时,黄衣匆匆而来,满脸苦色,“执法者,我们损失近一百五十人!”
“哎!”韩一守痛心疾首,此行三百余人,在有间客栈折了数十人,可谁知在黄沙葬中却折了百余人,这部下的安抚费都是一笔大数目。
“执法者放心,这次损失本王会帮南山府共同承担。”东阳君策马近来,说道。
韩一守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催着队伍想要继续前行,可远方曦光处,却出现了两人,一高一矮,皆身披套头黑袍。
他们幽然如浮影,步履飘忽,身份着实诡异。韩一守看着都不寒而栗,手中地魂刀直指着远方那如鬼魂的人影,“来者何人?”
“吁!”突然,一阵腥红的杀气从那高大之人身上四散而开,惊得战马高跃长嘶。
“来者何人?”东阳君的金戟也直指着两道人影,破声大呼,“弓箭!”
“驾!”铁骑们都策马上前,搭起弓箭,等待着东阳君的命令。
随着两道人影渐渐地靠近,韩一守才看清矮小的黑袍人后,那名男子身高近一丈,臂肌粗大,背负一把朴刀。
只见那丈高之人渐渐抬起头来,兜帽落下,那狰狞的笑容让韩一守大惊,“你是司寒锦!”
“什么?血刀魔人?”队伍开始轰乱,目睹司寒锦发狂那夜场景的甲卫全都吓得冷汗直流。
“放箭!”东阳君大喝一声,“噔!”“咻咻咻!”万箭齐发去。司寒锦抽出背后的朴刀,退去黑布,白霜流转,只见他刀华转出一片白芒,数十支箭矢均被刀芒逼落。
“我要高胜衣的首级!”众人只听见那矮小的少年轻轻一句。
下一秒,司寒锦已经消失在原地。高胜衣突觉浑身生冷,他眼前破开一团红云,一把白霜之刀破开风沙直取他的咽喉。
“咻!”一支雕翎箭击中了刀面,使得刀锋失了目标。乌号一边搭弓,一边大喝道,“阎王快走!”
“哼,自身难保!”司寒锦的双目灌满血光,血红刀芒突出一丈,一刀劈向乌号。
血红的刀风划过乌号的灵宝弓,直将宝弓斩断。
“吁!”韩一守拉紧马缰,对着几人大呼道,“司寒锦引魔刀诀大乘,天下已无敌手,快走!”
“吼!”韩一守话刚落,司寒锦一声长啸震破黄云,血红色的刀风肆虐横扫,几名挥枪刺来的精甲铁骑连人带马被劈成了好几段肉块。
血水飞溅,将黄沙染成朱砂,一点一滴从刀刃上流下来。
“阎罗快走!”乌号失了宝弓,只得抽出腰间的短刀刺去,“走!”乌号竭力嘶喊,而那霜龙斩逼近眼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已将他的头颅斩飞。
血刀再起,又立杀十数人。
而此时,韩一守诸人紧催快马,身影已在一百步外。
风焚月掀下兜帽,看着着急逃命的高胜衣不禁嗤声一笑。而司寒锦双目灌血,杀意仍未减弱。当他的双目投到风焚月身上时,手中血刀亦朝着他的脑袋劈来。
“够了吧!”风焚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假装冷静大喝道。
刀刃顿时停在他的脑袋上,血光退去,清霜再泛。只听司寒锦冷笑一声,将刀收起,一声不吭地往北走去。
风焚月长舒一口气,将陷在沙里的脚拔起,匆匆跟上。
无名山,青绿萦绕,峰峦叠嶂;山岚雾霭,云蒸霞蔚。
初到山腰时,只见一串瀑布挂于悬壁,下有清泉粼粼,水雾翻腾。另有石碑于池旁,以朱砂上书“洗剑池”。
风无心策马当前,举头望去,山道两侧渐有青竹,盘山环绕而上。诸人被秋末的山景所摄,驻足而赏,队伍被渐拉渐长。
风无心扬鞭高处,回头下望,薄云流雾中,稀疏的人影在山道上如星点云斑;再抬眼,目光临际处,有几缕金光摇摆,金黄色的银杏叶落满山阶。
“走!”风无心对着几人说道,他的口气中充满了对不确定的期盼和未来的憧憬。
随着目光而上,山道上的银杏叶从两侧渐渐往路中间堆积,越来越多。而视线也越变越低,直到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身后的山阶与深壑都沉进一片云雾中而不见,唯眼前,朱门高墙,横亘一两百米。墙后,琼楼玉宇衔云水,山高岚绕别外天。
朱门上有长匾,“留客山庄”,银钩铁画,剑墨刀笔。四字的每一刻都烙印在风无心的心中,沉重而闪耀。
山庄前是一片偌大的空场,仅有几颗玉兰花树,它们度过热情的盛夏后只剩几缕残香。一条孤零零的青石路连向紧闭大红门。而门前若无一人,恬静冷落。
风渊坐在轮椅上,庄重地理了理衣裳。风无心推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云曦,萧将离,贺云刃诸人紧随其后。
风无心回头,只见身后云雾中的人渐渐走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他们的眼内充满了希冀。风无心微微一笑,便将目光坚定地投向前方。
他步上三层矮阶,缓缓地将大门推开。
“门后,该是如何的世界呢……”
那万道残光凝聚,映照在风无心波光粼粼的双眼。
风无心看到,门后是一片白石地的大广场,中间有一方八角水池,一把高两丈余的铁石剑插进水中,剑首拉出八条铁链锁在池边。
而让风无心惊喜的是,吴长兴领折剑山庄几百人单膝跪在广场,其皆身着青袍,背负宝剑,星罗棋布之规整。
吴长兴为首,几百人拱手作揖道,“恭迎庄主,夫人回山!”
声势凌云冲天,壮怀激烈如长歌!
风无心噙满泪水的双眼游走在风渊,云曦和风紫霜之间,然后对着弟子们张开双臂,大呼道,“兄弟们,我们回来了。”
“留客山庄!留客山庄!留客山庄!”群众开始举臂欢呼,因为拥有了彼此,才是灵魂可以依偎的家园。
风无心飞步向前,一把紧抱住吴长兴,连连低声说了几句,“谢谢。”
吴长兴嘿嘿笑道,“少主……不不不,庄主这般关爱,小人可是受宠若惊了。”云子傲缓缓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