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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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雁城从回忆中惊醒,汹涌的人潮已成虚影往复。他站在原地望着,看着萧将离镶挤在人群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黯然泪流——师傅辞世,现在大师兄也要离开自己。关于以后的生活,他将成为孤城的守望者,为成百上千人筑起坚不可摧的围城。
云子傲从江南再次回到剑气峰时,已是仲夏。回响在耳旁的魔刀之鸣被蝉鸣取代,但他犹记得黄沙葬魔刀之战后,邪刃抱着昏死的赤练恸哭的场景:
有间客栈内,慕无双脱下赤练的衣裳,见其后背肌肤已然紫青,再为她诊脉时,悲叹道,“五脏俱碎,神仙难救!”
那一夜,云曦,飞烟和慕无双坐伴在赤练的床侧。
这可怜的女人脸色惨白,她伸出纤指划过云曦稚嫩的脸颊,咧嘴微笑道,“真令人羡慕啊。”
赤练用那空洞的眼神一直望着粗大的横梁,身子虚弱却坚韧,“女人的青春最是美好和短暂,何必在空虚和寂寞中煎熬,想想为那不负责任的男人守了半辈子的寡真是不值。咳咳咳……”
“老大和雪鹰都是好男人,我们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怎就不想和他们其中一个搭对过活算了,可终究拗不过良心的谴责……却道如今,肌肤不再滑嫩,**不再坚挺,大腿不再有力,身子不再水润。孤寡的女人到了现在,若还膝下无子,那宛如世间的罪人,不再被善待,咳咳咳……”赤练的双目越加空洞,颤抖地双手想要去抓住什么。
在她最后的时光,是邪刃陪伴在她身边。两人含泪相望,或说当初不幸,或说经年艰辛。多年左右相伴,情义已深入骨髓。
“我们算知己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赤练努力让笑靥常在。
邪刃点了点头,哽咽让他连一句真心的话都出不了口。
“那就好!”赤练惨白的嘴唇微微而动,嗤笑道,“纵然这爱情和友情坚不可摧,可谁又知,这生命却脆弱似飘摇的风中残烛……”
赤练不舍地闭上双眼时,邪刃如月下狼嗷般放声大哭。狂风吹打着窗叶啪啪作响,如伴奏的哀歌。
天犹寒。
邪刃抱守着赤练冰冷的娇躯黯然泪流,独坐长夜……
云子傲对于生别死恨的悲伤,有着权威的话语权:母亲死时他的彷徨无措,父亲死时他的黯然悲伤,还有南宫映雪对他爱意的决绝。
不知不觉已到剑池,云子傲向守门的弟子打听道,“无心回来了?”
守门的弟子点了点头,还多嘴了一句,“风庄主还带了二夫人回来。”
奔马疾驰在山道之上,摇晃的车厢内,云子傲正吃力地梳理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他同时希望南宫映雪幸福,又希望她嫁给自己一样矛盾的心情。
南宫映雪与世无争的美不言而喻,每到深夜,云子傲都有回想起她那一袭雪白的长发而为得不到她而痛心疾首。
相思成瘾!
云子傲刚想停下绵绵不绝的思绪,可掀起车窗帘,南宫映雪独立在那不远处的崖角。
白云和初阳为其背景,她的衣袂和白发都迎风飘摇。
第142章 折剑冰封千丈雪,寒心吹灼万里沙()
仲夏灼热的风吹打脸面让人不胜烦扰。
南宫映雪的白发和冰蓝色的瞳仁在清澈的阳光中晶莹剔透。云子傲放轻身子,一步一步往她走去,将绿豆糕放在掌心中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南宫映雪回头看了云子傲一眼,他开始变得温柔,如同含在嘴里甜腻清爽的绿豆糕一样,“云公子,你回来啦?”
云子傲在“嗯”的一声后失了神,他的目光紧锁着南宫映雪瓷器般精致的脸庞,想用手去挽住被山风吹飞的白发。
“看。”南宫映雪没有注意到云子傲狂热的目光,只是用手指着正大兴土木的苍雪岭,“苍雪剑会上,不知我爹他……”
南宫映雪知道,蓝玄云一直将风无心视为宿命之敌。她想再见这个父亲一面,又担心他与风无心……
“映雪。”云子傲唤醒了沉思中的南宫映雪,从怀中掏出一个红锦囊放在她发凉的手心,“我想做孩子的义父。”
南宫映雪迟疑了一会,脸颊微红地报之微笑,“云公子得去跟无心说,不过映雪觉得是没问题。”
尴尬的沉默中,仅有细碎的风声刮响。
“对了。”云子傲必须先打破沉默,“云叔给我找了一位姑娘,苏州林家的,是我母亲和无心母亲的远房侄女。”
“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云公子了。”从南宫映雪天真无辜的笑容中,云子傲因感受到她真切的祝福而惶恐。
云子傲尽可能地将那涌上心头的难过咽回去,吞吞吐吐道,“她叫林如是。”
“很美好的名字。”南宫映雪的眼睛如琉璃般,里面有着妙不可言的世界。云子傲犹记得南宫映雪枫林舞剑那一晚,也是从此以后,他的刀尖的锋芒减弱了七分,温柔了七分。
云子傲觉得这对自己和南宫映雪都很不公平,他不想将因南宫映雪所学到的温柔用于其他女子,或说她们不配拥有,或说自己无法再绞尽心力重新学习爱情。他惊讶风无心的神乎其技,能在云曦心灰意冷时唤醒她狂热的爱,又能让南宫映雪对他痴迷到死心塌地。
“他是如何做到的?”云子傲总会想,风无心除了那我行我素的任性和不可一世的剑术,还有什么?
“也或许是。”云子傲苦笑一声。不知何时云子傲也开始依赖风无心,唯有他才是奇迹。也不知何时,风无心成了风云两家鼎立于武林的支柱。
自从风无心重新出现在留客山庄,拜帖可谓多了五成,其中语气更是恭敬有加。从他上紫云宫,入九剑谷到独闯金明池,雪夜镇天牢,茶肆酒坊中的旅人开始神化他的事迹,街头街尾的说书人开始对他的故事津津乐道。就连那雷家的松鹤楼的百晓生口中,那“天下三剑”的陈年旧事蒙尘于书柜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折剑山庄”到“留客山庄”的传奇故事。
风无心已然成为世人口中的剑仙。
“《折剑录》和苍雪剑会……真的那么重要吗?”南宫映雪担忧的话语将云子傲自沉思中唤醒。
听闻《折剑录》三字,云子傲亦肃然起敬,“二十四年前的洪武剑会,在太白笔锋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中的庐山香炉峰。那一次剑会,风吹雪和风飞雪兄弟双剑合璧,剑气冰封万丈云瀑,气势足以掩盖黄河九曲之雄浑。天下英豪之众,无人敢挫其锋芒。风吹雪为折剑山庄之主,胸中宏图,启《折剑录》为天下群雄列名,‘十名于墨,百名其心’,意为《折剑录》为十大高手录名,百名高手则张榜口喧,不能在《折剑录》显名。威名之下,莫敢不从。天下群英对《折剑录》趋之若鹜。”
云子傲以仰望之情继续说道,“武林盟主加身的风吹雪野心勃勃,欲染指朝廷权力,一夺洪武会开展‘剑会’的权力。可谁知,风吹雪却熬不到八年之后……英雄已逝,其后十六年两次洪武剑会,瀑布破冰,浓云再卷。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世人已然麻木,怪罪之后的剑会美中不足。雨承夺得这个武林盟主也无滋无味,威权不可与风吹雪同日而语。如今的留客山庄已有了鼎足江湖的本领,风无心定会重拾往日的辉煌。天下英雄也会被《折剑录》囊尽。”
“我不懂,只是我担心。”女子本就多愁,南宫映雪极目远眺,可这一切大好山河却因一颗泪珠而氤氲。
“龙渊承影……这两把失落千年古剑重现于世,又落在两名绝世剑客之手,乃为宿命之敌。”云子傲看着南宫映雪彷徨的神情,问了一句,“很难抉择,是不是?”
不是很难选择,是没有选择。
听雨阁内,云曦照看着摇床中的儿子,风无心则擦拭观赏着龙渊剑。
风无心突然问道了久违的樱花香,看着云曦将一壶茶放在他面前时。风无心小心细嗅,眼神突然充满了失望,“曦儿,我以为你知道的。”
“曦儿当然知道无心哥哥不喜欢喝茶了。”云曦将茶壶盖打开,里面只是白水,“樱花香是这个砂壶的,曦儿知道无心哥哥喜欢。”
风无心总算释怀了,因为在他一直以为云曦是最懂他的,也的确如此。
是的,风无心对云曦的话少了,更多的是怀念过往的闲聊,却从来不会妄谈未来该如何继续。云曦对此感到头疼,风无心是一个怕老的老男孩,他对于儿子是基于父爱的小心翼翼。
云曦感到可笑和有心无力,同时也庆幸和悲伤,她要将母爱扩张到丈夫的身上,让他对自己更过依赖。她总是会猜测,不知道风无心在南宫映雪床上是不是也只顾着欣赏她美妙的肌体,没有心思与她推心置腹。
她猜得没错,南宫映雪只会在风无心的耳旁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让风无心听进心里的,也只有温柔低沉的呻吟声。
“无心哥哥,我将苍雪剑会的书帖寄给了萧将离。”云曦有意向风无心传递这个消息。仇恨使风无心蒙蔽双眼,故而犯下连自己都无法饶恕的错误。但云曦知道,那些过往的情谊过于珍贵,烙印在心而无法忘记。这是风无心没办法逃避的,他终究面对兄弟的怒火、悲伤还有原谅。
“嗯,谢谢。”风无心感谢云曦弥补了自己所没有的勇气。
朝廷的敕令和苍雪剑会的拜帖是同一天达到雷少云的手上的。
这一天,雷少云与往常一样,蹲在城楼脚下与兄弟们吃饭。雁门关城门洞开,来来往往的牛马扬起漫天飞尘,将人们的视线阻挡在十丈之内。
士兵们都一簇簇围圆蹲下。每一小簇中间都支起一顶简陋的纱帐,好不让风沙埋汰了热腾腾的饭菜。
朝廷御使到这穷山恶水之地,都嘟哝着契丹人是不是瞎了眼了,连这样的地方都要抢。
不算糟糕的仪仗足以让这名御使狐假虎威,他高傲的目光将这群沙海中的赤佬审视了一遍。可士兵们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专心吃喝。
高高在上的御使怎能容忍被一群赤佬忽视,他策马走到最近一簇人群中,用脚踢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名士兵的背部,让他一下扑倒在地。士兵们都愣住,用惊愕的目光看着御使。
御使斥问道,“喂,戍人,你知不知道雷学士,经略使大人在哪里啊?”
只见那人不愠不怒,缓缓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埃,转过身来对着御使作揖施礼,“使者大人,在下正是雷少云。”
御使发现自己踢了雷少云,吓得急忙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地连叩几个响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左手拿着未吃完的饭碗,右手提刀的杨洪赶来,一脚将御使踹翻,“奴才,你竟然敢踢经略使大人。”
“小的哪知道他就是经略使大人啊。”叩首在地的御使偷偷抬头再仔细看了看雷少云:一身邋遢的长衣沾满黄土,与麻布衣没有区别;蓬乱的长发不经梳理,变得又黄又干;特别是那一双锦靴,像是从泥水中捞起再晒干的一般无二。
御使只能从雷少云依旧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勉强得出他的身份。
雷少云拦住欲将发狂的杨洪,“杨将军罢了,御使是圣上所遣,身怀圣命。”
御使战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