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尘洗剑-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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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剑会之后,《折剑录》将为武林树立新的规矩,而这个规矩的捍卫者,便是留客山庄。”风无心指着天上群星抱月,“留客山庄就是中间那颗最圆最亮的星!”
南宫映雪若有所思地眨眼,忽又扑哧一笑,“是啊,身不由己。当初在少林寺,师傅逼迫映雪和无心比试。谁知无心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当众挑下映雪的面纱,害得人家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不可一世的小混球,真讨人厌。”
南宫映雪从怀中掏出那“苍山落雪”的吊坠,“可无心也是个温柔之人,黄沙葬救了映雪,还送映雪了吊坠……还有一盒胭脂,可惜被姐妹们抢去了。”
风无心看着那吊坠愣了一秒,将实话咽回去,寻思着,“将错就错吧。”
南宫映雪看着留客山庄满城烟火,繁华非常,“那无心……新的秩序下,这个江湖会是怎样的呢?”
“斩碎人字令,愿太平长安……如朝廷所愿,如我所愿。”风无心对剑有着特殊的感情,却不是一味的热爱。举起剑对敌,实乃情非得已。如果可以,他愿意龙渊长存剑台之上,成为贪赏的玩物。
“太平长安啊。”南宫映雪又何尝不爱那安宁盛世,只是她知道风无心执剑立于最前方去捍卫《折剑录》的权威和留客山庄所建立的秩序。
打扰南宫映雪心境的,还有那潜伏在内心最深处的梦魇,轻声默念道,“映雪不喜欢苍雪剑会……”
风无心苦笑叹道,“我也不喜欢,但只要留客山庄还在,《折剑录》就得写下去!”
“哇哇哇。”听雨阁内的瑶雪突然哭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紧接着就听到顽皮的风云尘大叫道,“二娘二娘,妹妹醒了!”
南宫映雪双手攥起裙摆,往听雨阁内去了。
风无心并没能独自静一会,因为云子傲已经出现在廊道尽头的拐角。
他将覆云刀几经擦拭琢磨后收进鞘内,然后摘下腰间的酒袋大饮一口,“事到如今,我却发现自己对谁问鼎《折剑录》已经不再关心。单是家族的生意,如是和她肚中的孩儿,曦儿……还有映雪,都已经占据了我心的全部。”
“无心,你说,我是不是只为了别人而活着?就像以前偏激的我,痴迷于武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初衷,就是为了得到父亲的关爱。”那一口酒给了云子傲足够的勇气,“现在的我,牵肠挂肚的都是别人,但我不知道,我所牵肠挂肚的人,对我是否亦是如此。不管武学,还是爱情,我将永远不及你……”
风无心看着云子傲坐在冰凉的石椅上,用烈酒取暖,“这世间本就不公平,就像食不果腹的百姓嫉妒着你与生俱来的家财万贯一般。是啊,我很幸运是因为我爱人也爱着我。不管是曦儿,映雪,父亲,萧大哥……我该开心的,可我开心不起来。甚至可每逢长夜之中,我都因为心中的愧疚而痛苦难堪,煎熬辗转。”
“曦儿和映雪都该得到全心全意的爱,可我分身乏术。萧大哥,他是我除了叔公最敬重的人,可我伤他如此,他还愿意原谅我……只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龙渊剑重新出鞘,剑刃被月光镀满清辉,“就算问鼎《折剑录》,我也必须执剑守卫新的江湖秩序,失去了说‘累了’的资格。就像以前的萧大哥,不敢在我们面前流下一滴眼泪。我们总要为别人而活着,因为我们身处于这个‘江湖’,也因为……《折剑录》上,并非就我一人。”
云子傲仰首长叹一声,将酒袋之中的烈酒一股脑灌入喉中。
剑气峰的大雪能在一夜之间积出一尺,受了伤的邪刃执意从医馆中跑到后山,拿起铲子和扫帚扫清赤练墓碑上的积雪,生怕她受了寒。
邪刃呆滞地看着赤练的墓碑足有半个时辰,山神吹出一口气便在他脸上盖上一层冰沙,冻得他手脚生硬,渐渐失去知觉……
突然,贺云刃出现在他身后,以一道内劲为他灌入足以抵御寒风的真气,“你不要命了?”
“他应该是不要命了。”雪鹰站在高高的枝头上,手中的几枚纸钱洒向呆滞的邪刃,“怎么,那婆娘托梦叫你去陪他了?早说你们一起过了,现在跟鬼过?”
“雪鹰你少说点!”贺云刃按住邪刃的肩膀,劝慰道,“多年生死相伴,这样的感情……大哥知道什么都换不来。就像今天,风庄主纵容你杀了澹台镜为百花门报仇,何尝不是顾念我们兄弟情深……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苦伤害自己。”
“呵,我这身子硬朗得很,不会死得那么快。”邪刃抬起头来,眼眶周围堆积了更多的冰沙,“只是不知不觉,想起太多往事。杀过那么多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是先死的竟然是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曾经趟过死人堆的自己。”
“何必要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现在的我们,是足以号令武林的留客山庄的主人。”贺云刃试图安慰邪刃,可谁知他竟拍掉了自己手,叹笑道,“我不想号令武林,我只是号令阎罗……把她送回来?”
贺云刃强忍住哽咽,问道,“那你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至少这样……会让我更安心。”邪刃口气好似昏昏欲睡,“贺大哥,让我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贺云刃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后,转身离开。可他和雪鹰不过离开十余步,便听见邪刃扑通下跪的声音,让他们不由止住脚步。
深山月色照孤影,雪满肩头。
“走!”贺云刃忍住泪水,继续向前跨步。再出二十步,听到那响彻深林的哀哭,掏掘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自卑。
第148章 千山日暮苍雪飞,白云灯火万仞遥()
留客山庄的弟子换下擂台四角被冰雪冻折的战旗以迎接黎明到来。第一缕晨曦擦过崖角,照射在苍雪岭汹涌的人潮中。
雪后初晴的剑气峰上,每一道冰面好每一支冰凌都映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擂台之上,叶织秋抽出青云断水刀,天空的倒影显现在那薄如蝉翼的刀面上。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一步一步上了擂台的萧将离,“大王,您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哼,你若不拿出全部的实力,那以后我可真会为难你了。”萧将离把弄着淡红色的拳套,笑道,“若不然,我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个赌法?”跟自己的“主人”打赌,叶织秋好像很感兴趣。
“如若你赢了我,那么我便还你自由。”萧将离戴好拳套,双臂一震,土飞尘扬夹带巨龙之吼。
“如果你赢了呢?”叶织秋话刚落,萧将离便飞身而来,一拳打在横档的刀刃上,“那你的刀就再为我驱使二十年!”
叶织秋被拳劲逼得连退几步,笑道,“一桩亏本的买卖!”
萧将离哪顾得跟他啰嗦,反身右手拳背正打中叶织秋的右脸颊。
“呸!”叶织秋吐掉溢出的鲜血,举刀横劈,一刀变八刀。萧将离一招“龙吟水上”,水龙盘绕于身,抵住那八道刀光。“接招”萧将离吼声未罢,叶织秋以一招“青龙断浪”破开水龙,出现在萧将离身后。萧将离的肩膀上被划出一个血口。
场下的萧心涵惊得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若刚刚小叶下狠手,那一刀已经刺穿了离哥哥的手臂!”
“能耐!你自由了!”萧将离撕开缠得紧疼的拳套,双手仿似挣脱枷锁一般。
萧将离经过叶织秋身旁时,听到他低声的询问,“你明明知道我的实力,为什么要给我自由?”
“因为这是你该得到的。”萧将离微微一笑,“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是请求。”
“说!”
萧将离将浮游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捉摸不定她的去向,“照顾好我那可怜的妹妹。”
“真是的,把责任推脱给别人。”叶织秋哼笑道,转身下了擂台。
待那日上中天,擂台上的积雪融化,木板面如淤泥软滑。苍雪岭上,每一处化开的雪水如涓流一条条往无名山下流去。
台上的云子傲和徐应缘已经缠斗了二十回合。就在刚刚,云子傲疾步向前一刀砍向他的头颅时,被他燃着火焰的双掌接住,“你变得孤伶伶的,也失去了以前那股戾气。好不容易像个和尚,却又不当和尚。”
“你话变多了,刀也不再那么霸道了。”徐应缘双掌上推,逼开覆云刀,再以灼热的掌刀拍向云子傲,“细腻的感情同你父亲一般。”
两人招式都留有余地,刀势掌风如流水漫不经心地缓走。凭借着南山府那一段难堪的回忆,他们都还记得当时彼此势利的窘态。随着岁月的推移和锻炼,他们已蜕去一副令人作呕的皮囊。
再过三十招,看客的烦躁迫使云子傲加速比赛的进程。
“你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了。”徐应缘合掌挡下云子傲刚刚浑厚的一刀下劈,刀劲震伤了他的内脏,逼迫他连退几步。云子傲拖刀追上,一记上撩挑飞徐应缘。再起刀,“云龙三折”,三段龙形刀气将空中的徐应缘逼出擂台。
“呸!”站在雪地上,气喘吁吁的徐应缘吐出了积压在胸口的血,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刀劲浑厚,内功修为不浅啊。”
“承让!”云子傲收刀入鞘,作揖还礼。
日偏西行,阳光依旧热烈得如同看客的热情。
当李若缺用梦京华指着素面出尘的云曦时,手是颤抖的。他甚至怀疑是那些该死的排序弟子在作怪,“可是不击败她,我连面对风无心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犹豫之时,梦京华上的紫华已经被寒冰取代,而云曦冰冷的言语绕在耳旁,“你若还迟疑,很可能会死在我的掌下!”
“我别无选择,抱歉!”李若缺心中叹道,手腕一转,将剑刃上的冰雪震碎。
云曦一记“万重烟水”打去时,李若缺已化作满天星辰。
千人齐舞梦京华,“万剑如歌”,千道紫色剑气如星辰坠落。云曦回身舞掌结印,罗袜生尘。顷刻之后,双掌撑起一片光幕,将剑气尽收掌心之间。云曦双掌盘转,紫色剑气在掌中化成“飞花掌劲”,反予李若缺。
“万化归真诀吗?”李若缺千影合一,一剑刺破“飞花掌劲”,飞身直取云曦。
云曦的万化归真诀拿实实在在的剑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闪躲。她欲以九重寒冰滞缓李若缺的速度,可奈何他身法诡谲,掌风无法伤及他分毫。
悄然之中,李若缺已经绕到了云曦的身后,那锋利的剑芒已经割下了云曦的几缕发丝。李若缺举起剑,看着云曦的背影,长发飘扬
犹记得河南府城外第一次遇见她,那时的云曦白嫩的脸蛋上尚有一份羞涩,秋水双瞳摄走他的心魂;犹记得折剑山庄之夜,她授予自己“轻云蔽月”剑法时,招式生涩,**汗流的模样是多么的认真。
此时彼时,恍若隔世
李若缺扪心而问,自己爱的,是彼时初出深闺,羞涩稚嫩的云曦。此时她,发香中弥漫着蕙芷芳泽,掌劲如醇厚之酒,琴音引百鸟朝凤。
多少次于梦中相爱在落英缤纷的青竹林中,流水潺潺过小桥。佳人抚琴与群鸟,他舞剑应之,曲高剑疾,音跌刃转。犹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