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春秋-第4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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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不像是清王朝,君主那么集权。可以说国家的权利一大半都掌握在相府的手里。
所以留在临淄的朝堂相府枢纽,他们才敢才有能力和吕荼这么对着干。
大雪纷飞,吕荼亲自帅细柳大营,虎贲大营,连日赶军,返回临淄,他倒要看看,八年不见的临淄,还到底是不是他吕荼的临淄,看看这齐国还到底是不是他吕荼的齐国。
吕荼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东门无泽想劝吕荼,但是他不敢劝,因为他隐约猜出了吕荼的心思,那就是吕荼老了,他怕自己在死之前,实现不了华夏的一统,这种焦虑感迫使吕荼走的步伐越来越快。
大军行至河南郡,张孟谈跪迎劝谏,吕荼本以为张孟谈能支持自己,可是看到他跪倒在雪地的场景后,立马猜出了他还没有转变心思支持自己伐魏,气的他一脚踹趴下了张孟谈。
当夜,细柳营和虎贲大营补给粮草后,就寅夜开拔,继续往东狂奔。所到之地,各城城令无不跪地相劝,吕荼越见越听,脸色越是发黑,他现在越发觉得齐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甚至有时候他夜里休息的时候,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心腹猛将华宝和熊宜僚都觉得二人对自己有二心。
吕荼陷入一种很可怕的思维,所有伟大君主到老年的时候,都会进入的一种思维,这种思维叫做昏聩。
现在吕荼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剑,还有自己亲自喂养的那两只斑斓虎斑犬。
大军行至历下,历下学宫,千人士子在颜渊,伍子胥,仲由,孔鲤,申徒嘉,庚桑楚等人的率领下,阻路相劝,吕荼得知消息,气的吹胡子瞪眼,调转马头带军绕道,立即南下泰安。
那里是他吕荼起家的地方,他相信在那里,所有人都背叛了他,那里的士人也不会背叛他。
可是令吕荼绝望了,泰安令和泰山学宫宫长墨翟带领全泰安邑的贵族和士子,如同历下学宫如同前面吕荼所见的各城一样,跪谏。
“我干!”吕荼手指哆嗦指着那乌压压跪倒哭泣相劝的士人,最后是仰天咆哮。
吕荼是越来越固执越来越倔,他一脚踹倒墨翟后,便带着大军绕道泰安,东进,下一站就是临淄。他的国都。
一路行来,吕荼的气渐渐消了,准确的说他不是消了,是他有些认命了,他如今已经年岁快到五十,可是天下间,还有近乎一半的土地他还没有统一,这让他有些绝望,因为齐国没有秦始皇继承大统时的天下破烂的底子,他也不是中老年开始谋反平天下的刘邦,因为他没有刘邦那个运气。
所有的都要靠他自己。
这个时代的伟人太多了,能人也太多了,多的是群星灿烂,这种灿烂让吕荼有些某种层面的厌恶,因为他是阻力。
就像雄武如曹操可是面对同样伟大的刘备与孙权,他也最后只能含恨而终。
早春的雪化了,绿油油的麦田当中,杂草丛生。
吕荼踽踽而行,走在临淄城外的麦田当中,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他怕,怕见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的妻子亲人,一个个跪在城门下,让他收回成命。
“孩子,怎么就你在农田里拔草,你的父母呢,还有你家的奴隶呢?”吕荼为了散心,越走越远,下午的时候他来到被一片梨树林所怀抱的麦地,在那里他看到两位羊角童子再锄草,心中奇怪。
也是,吕荼所看到的这羊角童子观其着装,料定不是佃农阶层,更不是奴隶,可是作为有田的士族子弟,怎么还在那么冷的天亲自下地,这就值得怀疑了。
那童子中较大的一位,有些懂事,他拉着旁边一位比他低一头的童子,先把自己手上的泥土打掉,然后又为那身旁童子整理好衣服,最后方才整理自己的衣服,对着吕荼躬身道:“君子,有礼”。
吕荼看着羊角童子作大人状彬彬有礼的样子,心中好感大升,让他免礼,然后伸手摸了摸那较小的童子的羊角辫道:“这个是你的弟弟?”
较大的童子道:“是的,君子。”
吕荼又道:“孩子,你们如今多大了?”
较大孩童道:“禀君子,小子十岁,弟弟八岁。”
第786章 妇人之见()
“十岁,八岁?你们小小年纪为何独自在这腊月拔草,你们家的奴隶呢,哦佃户呢,对了,还有你们的父亲他何在?”吕荼听完孩童的话,心头一紧忙问道。他现在越发,觉得事情不对。毕竟孩童的家庭是底层贵族,士之家,而不是穷人,若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可以理解,可是作为士之家,他所拥有的不应该是眼前的局面,起码不是他所在国家政策上该拥有的。
政策上他们该拥有的是小康的小地主生活。
吕荼胡思乱想当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地方官员懒政没有执行他的政略:“该死,乌兰台按是做什么的!”
吕荼此刻连巡视官员也恨上了。
那个被八岁的孩童自然不知道吕荼的想法,他当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位问他话的花白大伯是何种身份,他只知道花白大伯的话拉出来了他的伤心事,眼睛一红,鼻腔发酸,立马大哭嚎啕起来。
吕荼不知道孩童为什么要哭,因为自己又没有对他有什么凶相也没有说什么恶话。
安慰一番,小童还是止不住大哭。这时那较长的孩童道:“禀君子,我们是小士族,没有佃农和奴隶,至于父亲,父亲,他,他战死了!”
吕荼闻言听罢,先是轻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地方官员懒政,接着浑身颤抖,眼睛发酸,他上前紧紧的搂住了那个还在嚎啕的童子,又对着较大的童子道:“那你的母亲呢,兄长呢?”
较大的童子道:“兄长在郐地之战时也战死了,母亲前不久得知这个消息,悲痛欲绝,也去世了。2yt。org”
较大的童子言罢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吕荼闭上了眼睛,他似乎看到了铁马冰河,断枪残剑,看到了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看到了眼前这孩童的父亲,孩童的兄长,躺在了大战后的战场上。
吕荼上前也把那个较长的孩童搂在了怀里紧紧的,长久之后,他放开那两位孩童,眼睛通红,泪沾衣袖道:“孩子,走,去你们的村落”。
村落没有名字,只有一处大石磨,是供全村人磨面用的。老驴儿在一名老婆婆的的牵引下打着圈拉磨。发出吱哇吱哇的声音。
吕荼看着冷清的村落,走路的步伐越发的沉重,在他的想象里,他的国家士绅们所过的生活,应该是“炊烟升起,日升而做,日落而归,鸡犬儿童嬉戏”的幸福田园生活。而不是这种“枯藤老树昏鸦,磨盘老驴拉磨”的萧索。
吕荼一行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村落内人们的注意,那赶驴的老阿婆更是急匆匆的跑到吕荼面前叫道:“君子,可是我孙儿,我孙儿他…战死了?”
老阿婆见吕荼不言语,立马伤心欲绝,眼中泪珠噗哒噗哒的往下掉。
这个村落,贵族所来,无非两件事:一,征兵;二,前来报丧。2yt。org
征兵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村落里已经没有了年轻人,贵族是知道的。所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前来报丧。
老阿婆见吕荼到来,急的眼泪直冒,便是这个道理。
吕荼张嘴欲言,就在这时,村落里涌出了一群老人妇人婴孩,她们全都哭哭啼啼的对着吕荼叫喊着自家亲人的名字来,希望吕荼能给一个回答,她的亲人还活着。
“哭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们了,他们战死是为了国,是为了家,是为了王,他们死的值!”妇孺老人后面突然传出一声力喝,众人让开一条路,只见一个单臂中年人一瘸一拐的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单臂中年人的话让妇孺老人们沉默,可是却没有沉默多久,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道:“我不想什么国,也不想什么王,我只想我的丈夫,我只想他能在我身边,让我能睡个安慰觉……”
单臂中年人似乎是听到了妇人的言语,他怒目道:“妇人之见!”
“没有国与王,哪有我们的今天?”
妇人闻言沉默,然后便是低头掉泪呜咽,她怀中那婴儿咿呀咿呀的伸出小手为妇人擦去眼泪。
单臂中年人这时方才走到吕荼身边,躬身道:“君子,我是鄙处的绅士,请还走到那边的磨上,去宣读战死的儿郎名单吧?”
中年人说完抬起头来,看向吕荼,伸手欲请。
可是当他看到吕荼的面目后,浑身震颤:“大,大王!”
言罢,拐杖掉落,人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显然这位绅士是跟随过吕荼上过战场,并有幸见过吕荼的。
这一幕的变化着实太快,令那些妇孺老人皆不明所以。
吕荼此刻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我不想什么国,也不想什么王,我只想我的丈夫,只想他能在我身边,让我睡的安稳觉”。
多么感人的一句话,多么又让人觉得消沉的一句话。
功名富贵,在这群妇孺面前算的了什么?
老子说这世间有三种物类最接近道:一个是水,一个是婴儿,最后一个是妇人。
难道“道”就是妇孺面前所言的那“我不想什么国,也不想什么王,我只想我的丈夫,只想他能在我身边,让我睡的安稳觉”吗?
想起那位坐化松柏下的梨额老者,吕荼已经完全的崩溃,奔溃到蜡炬成灰的边缘,他浑不知觉,径直走到一位年轻妇人身边,把妇人怀中三尺之童抱在了怀中,语音哽咽:“他的父亲呢?”
妇人面对吕荼,这个贵族,有些不知所措,慌道:“战死了,前年贵族报的丧”。
“你们的丈夫呢?”吕荼泪眼婆娑的又看向其他手牵着孩童的妇人。
那些妇人语音或哭咽或不安,有的说是五年前战死的,有的说是三年前战死的,还有的说去年被征了兵,参加郑国之战,现在音讯还不知道。
吕荼深吸了口气,又问那些老妇人,问她们的丈夫呢?她们的回答让吕荼愤恨自己愤恨到差点大哭,她们的回答是有的说是为当年吕荼回国平叛时战死的,有的说是在灭吴之战战死的,有的说是在黄池会盟战死的,有的说是在吞鲁战争时战死的,有的说灭燕战死的,有的说是在灭越战争战死的,有的说…还有说是在伐楚之战战死的,还有的说是灭蔡战死的,灭中山战死的。
一个个国家被吕荼所灭,吕荼自豪,可是如今听着妇人们哭诉自己的丈夫战死的消息,吕荼没有了一点一丝的自豪,有的是耻辱感,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死亡,对于吕荼来说变成了一个数字。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数字。
吕荼自诩君子,可是君子要有每日三省吾身的品德他却忘记了。他早已经好久没有反思自己了,自从孟姜女之死后,他就没有再反思了,多少年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的游历厮杀,让吕荼便得无情起来,他只关心他要的,从不关心为他所要的人们所被应该付出的。
他没有愧疚感,因为他给这个国家设置了最合事宜的律法和奖励补偿机制。
战死的士兵,给你钱财,给你封地,给你名誉,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