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难为-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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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几人见她这般小大人的做派,都忍俊不禁,心中很是喜欢。
李清漪不由笑着打趣了一声:“每回见着梅姐儿,我都要笑几回。若是孩子都和她似的可人疼,多生几个也是好的。”
裕王忙接口,喜洋洋的道:“那就多生几个。”他倒是巴不得生一连串的孩子——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脚下再拉两个。。。。。。
李清闻被这两夫妻的对话逗得一笑,笑着斜睨两人,颇有几分打趣的模样。
李清漪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出几分羞恼来,双颊微微泛红,瞪了裕王一眼:“又不是葫芦藤——一串儿就能生好些。你要想多几个,自己去生!”
梅姐儿这会儿忽而听到这话,插了一句,小大人似的教导李清漪:“姨母,姨父是男人,不能生的。”
“这你都知道啦?”李清漪见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又听得那样的话,笑得不行,最后只能捂着肚子靠在裕王肩头,身子仍旧笑得发颤。
反倒是裕王,面色颇是复杂,最后只好也跟着李清漪笑了一会儿。
几人说说笑笑又有童言童语,时间过得确是十分快,李清漪心情正好,顺嘴吃了几块糕点和水果,倒是少见的好胃口。
用过午膳,裕王被皇帝叫去,梅姐儿带弟弟荣哥儿去院中玩闹,李清闻这才悄悄和李清漪说了几句贴心话。
“你别多心,我这次要来和你姐夫或是谢家都没关系。不过是我这几年想通了许多事。”她叹了口气,“说句实话,你姐夫人也不错,事事都周到,只是我和他求的不一样罢了。他娶妻,求的是举案齐眉,绵延子嗣;而我却是想要一心对一意,求而不得,自然是意难平。”
李清漪本有几分疑虑,听她这般说,心中不由一动,抿了抿唇:“那你怎么又想开了?”
李清闻道:“我这前些时候和你姐夫几位同僚的夫人小聚叙话,碰上了位夫人,她倒是比我还可怜。辛辛苦苦的养儿教女、操持家业,好不容易才等到夫君高中,自己也以为自己是苦尽甘来了。没想到,病了一场,夫君和她商量纳妾,娘家送妹妹过来小住,只一对儿女在床榻前嘤嘤哭着。。。。。。她气的险些背过气来,靠着那点儿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好了起来。”李清闻抿了抿唇,温柔的眉目带了点怅然之色,遥隔着窗户遥遥的看着外头嬉闹的一对儿女,唇角弯了弯,“那位夫人与我投缘,悄悄劝我说‘人活着才是最要紧,要是死了,什么都便宜了旁人,连一双儿女都要瞧人脸色,何苦来哉’。我一想,确是这个理——再如何,我也有梅姐儿和荣哥儿,何苦和那人钻牛角尖过一辈子?”
李清漪微觉恻然,一时竟是应不得声。
李清闻瞧她面色,不由一笑:“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塞了一颗梅子到李清漪嘴里,少见的嘟囔了两句,“你现下有了孕,本是不该和你说这个的。只你自小便是个多思多想的,倘若不说,少不得又要想这想那。”
她这模样,倒有了几分少时闺中与姐妹打闹时候的影子。
李清漪口中嚼着酸甜的青梅,唇齿生津,心里也是又酸又甜。她慢慢把头靠在李清闻的肩头,小声道:“姐姐能想开,也好。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有了李清闻在,裕王府上下确实是可以松了口气。
李清闻自小和妹妹一同长大,照顾惯了人,现下重又把这照顾妹妹的活拾起来,倒也不慌不忙。她知道李清漪见不得油腥,特意用鸡汤或是鸽子汤来熬粥,把上头的油一点一点的捞出来,细心的不得了;或是令人拿了江虾和小鱼,去了虾壳、去了鱼刺,然后再来煮粥、做汤或是裹了面粉来炸着吃;还有慈和特意从白云观送来的酸酸的腌豆角。。。。。。这般吃了几个月,李清漪原本剧烈的反应倒是渐渐少了,人也跟着也渐渐显怀,双颊丰润,渐渐发胖起来。
也不知怎地,她怀这一胎比之前更加艰难,心情也不似原先那般期待又欣喜。孕中情绪反复,有些话闷在心里不好和裕王说,只得和边上的李清闻说几句。
“陛下少时便体弱多病,后来又好丹药,前两位太子都是病逝。景王世子和贝贝又都是夭折,我就怕。。。。。。”李清漪手抚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又担忧又害怕,压低了声音道,“倘若这孩子也有病,那可怎么办?”
这模样,就好像她六岁时候噩梦起来,无助又仓皇的抱着姐姐哭问:“可我生病了啊,要是好不起来,我会不会死啊,大姐姐。。。。。。”
“你别多想,”李清闻好久未曾见到这般的妹妹,心下一软,就像是小时候安慰妹妹似的,把她搂到怀里,轻轻的抚了抚着她的乌发,道,“会没事的。”
李清闻的声调亦如当年温柔,手指拂过长发,有节奏的、轻轻的按摩着李清漪的头皮,安抚她的情绪:“漪姐儿,姐姐在呢,姐姐陪你。就算是贝贝。。。。。。她也会陪着你的。”
李清闻的声音就像是春风,暖暖的拂过耳畔,“我们都爱你。”
是啊,我们都爱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得到你应得的幸福。
李清漪只觉得浑身好似泡在热水里,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和酸楚。她眼中一湿,用手环住李清闻的腰,咬住唇忍住那点儿哭声和软弱,小声道:“谢谢你,姐姐。。。。。。”
第69章 生子()
李清漪和李清闻姐妹感情好,日子越过越是轻松,谢俊成却是一点也不轻松。
原本,对于李清闻去裕王府照顾裕王妃,谢俊成是举双手赞成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目前的形势。虽说皇帝没封太子,可也只剩下一个裕王这个儿子,现今屡屡召裕王入西苑,为的是什么自然是一清二楚。现在的裕王妃说不得很快就能成为皇后了。至于裕王妃腹中的孩子,倘若是男孩那就是嫡长子,未来的小太子。妻子能去照顾,实在是走大运。
再者,李清闻走前,也着实是好好安排了一顿——先是把谢老夫人送来的丫头抬做妾室来伺候谢俊成,再把家事交给谢老夫人打理,也算是方方面面顾及到了。
谢老夫人终于得以重出江湖,对着一屋子恭恭敬敬的丫头婆子还有家里的账本,心里舒坦,难得说了媳妇一句好话“往时是我瞧错了,你媳妇的确是个懂事的”。
谢俊成那时候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心里挺妥帖的。他想着,家里有母亲管着,屋里有个柔顺乖巧的妾室伺候,妻子儿女又在裕王府里,确确实实是方方面面都照顾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这般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他便有些受不住了。
首先,如今的谢家和当初的谢家已是不同,有个词叫“与时俱进”,但谢老夫人老胳膊老腿,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的辉煌里,她的管家法子自然也略有些跟不上了。
谢老夫人管家,至多不过是差遣丫头婆子干活,翻翻账本瞧底下人有没有偷溜耍滑,谢俊成官场上的应酬,她是一点儿也不懂的。偏偏谢俊成是个圆滑的人,志存高远,翰林院里头颇有几分熟识的同僚好友,彼此交际往来,送些东西自是免不了的。谢老夫人不知里头门路,全凭喜好和揣测,这家送这个、那家送那个,不一会儿就给谢俊成添了一堆不大不小的麻烦。到了最后,谢俊成只得自个儿抽空来拟礼单,一点一点的嘱咐自家老母,忙碌烦躁之时颇是想念李清闻在时的事事周到。
再者,屋里的侍妾也略有些烦人的小算计。
谢俊成新纳的妾室姓吴,叫吴月。原本,吴月在谢俊成身边做丫头伺候的时候,他觉得这丫头不错,恭顺温柔、细心周到,事事都能替他想到。等到吴月成了吴姨娘,肚中的小心思便渐渐多了起来——她想要个孩子。真说起来,男女之事,你情我愿,谢俊成自然是乐意的,可他白日里日日繁忙,到了晚上总有些时候是累得不想理人的。吴姨娘却不想管这个,她心里清楚:像自己这样的身份是必要有个孩子傍身的,现下李清闻不在家,乃是个大好机会,自然是一夜夜的缠着谢俊成,好早些怀上。这般一来,好事都成了坏事,谢俊成被逼得都不想回房了。
谢俊成一贯是不喜欢和李清闻说那些“爱”或是“不爱”的,他觉得,俗世夫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求的太多反而是自欺欺人。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隐约摸到了一点爱的影子——正是因为李清闻爱他,所以才会不说一句、事事周到的替他处理各项事务;正是因为李清闻爱他,所以才会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体贴照顾他。。。。。。
因为爱,才会有忍耐、包容、付出以及牺牲。
他看着吴月望着自己时那看似温柔的目光,心中忽然不觉打了个冷颤:人说至亲至疏夫妻。倘若夫妻之间当真没有一点情意,那么这漫长的人生,该多可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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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漪的产期是在嘉靖三十八年的三月份底,也不知怎地,一直等到四月初都没有一点迹象。
裕王每天都提着一颗心,每回给肚子里的孩子念书都忍不住念叨几句“儿子,别调皮了,赶紧出来吧。。。。。。”,到了后头简直父亲的架子也不摆了,都快成求了。
因裕王一直没和李清漪分床,夜里也睡得不安稳,只一点儿声音就能惊醒。
不过短短时间,裕王整个人都快被这迟迟不肯出生的孩子给折磨得神经衰弱了,垂头丧气的和李清漪说:“等他出生了,我看小名也不用费心想了,就叫‘迟迟’好了。什么都迟一步!”
李清漪没法子,只得安慰他:“没事,我正好锻炼锻炼呢,多攒点力气,生产的时候才好啊。”
事关李清漪,裕王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好搪塞,还据理力争:“我去问过太医了,若是再拖得长一些,孩子太大,就麻烦了。”他咬牙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偷偷和李清漪说道,“要不,用药催生吧?”
这话他也就敢偷偷说,真要是被皇帝听见了,非得抽他一顿不可。
李清漪也很想抽他一顿,没理他,直接就扶着如英如玉的手去院子外头走路锻炼了,只留下裕王一个烦的只抓头。
等到了晚上,沐浴过后,两人躺在床上,裕王还是忍不住又把那事给说了一遍:“要不,用药催生吧?我问过太医了,只要控制好药量,不会伤到孩子的。”他顿了顿,又道,“父皇那里,我去说便是了。”
李清漪在这事上一点也不让步:“不行,谁知道能不能真的控制好药量。。。。。。”贝贝的事到底还是叫她心有余悸,对于第二个孩子自然是格外慎重。她想了想,伸手穿过薄被握住裕王的手,柔声和他说话,“放心吧,会没事的,孩子乖得很,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裕王手心湿漉漉的,听了这话却仍旧是忧心忡忡:“我就怕。。。。。。”
话声还未落下,李清漪忽然抓了抓他的手掌,小声道:“等等,”她侧头去看裕王,神色间颇有几分复杂,喃喃道,“好像,是要生了。。。。。。”
裕王和她对视了一眼,立时就呆住了,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跳起来,只披了一件外衣,一边叫一边往外跑,把隔间候命的稳婆和太医都给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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