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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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打个哈哈,安抚二人不要再吵闹,计议已定,三人出见众将,宣布出兵平叛。
众将轰然应诺,韩盐露即回大营,拔营向西回妫州。何泓回营收拾兵马,与庄园一起进城去窥探虚实。出营走出五六里,林中突然撞见一伙人,卫士飞马围住,来人大叫:“切莫射箭,是自己人。”
一人出班望何泓拱手拜道:“何将军可认得我?”
何泓打火把一看,惊道:“黄奎将军,你怎在此?”又望一眼,连忙滚鞍下马,拜道:“雄武军兵马副使何泓拜见相公。”
张弘靖勉强一笑,说:“何将军请起,卢龙军哗变,我成了丧家犬,何将军欲保我,还是顺乎大势取了我的人头去谋富贵?”
何泓再拜:“朱洄反逆,何泓与他势不两立。”
张弘靖大喜,扶起何泓,盛赞其忠勇。
张瑞贤一旁说道:“相公遇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将军,何将军,此处离你大营不远,可否借贵地歇歇马。”
何泓道:“张将军如此说,我何泓无脸见人了,主公有难,何某焚身碎骨不足以报,岂敢推辞。”见张弘靖骑的是匹骡马,便将自己的战马想让,护着张弘靖去了自家大营。
庄园与何泓有约在先,两家各自出兵,在幽州北门外会合,庄园大军先到,却不见何泓的身影,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正彷徨间,骤然,轰地一声巨响,吊桥落下,幽州北门洞开,一骑持戟飞出,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抛向庄园,大喝一声:“敢反相公,这便是下场!”
庄园看时,那人头正是北门守将龚小象,情知谋泄,又见来将更是魂飞魄散。
来将身高九尺开外,体壮如熊,他的坐骑毛色灰黄,较平常的马整整大出一号,庄园认得此人,朱洄幼子朱克定,朱克定,幽州名将,与魏博史宪忠、成德王庭凑并称“河北三大虎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庄园识得厉害,拨马便走,其部大溃,朱克定催兵进击,尽屠雄武军两千众,庄园仅脱身走,人马尽失,一败涂地。
天旷地远,星辰闪烁。
庄园无路可走,何泓未如期赴约,其心难测,韩盐露更与他面和心不合,旧日又有仇怨,也不能去投。部将劝其速去妫州接管守将穆全万的兵马,庄园叹道:“那是根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我孤身前去,祸福难料。”众皆叹息,不知所措。
庄园忽问:“当今天下,谁称英雄?”
部将答:“成德王承元、魏州田弘正,蔡州吴少阳,辽东李茂华。”
庄园问:“他们中谁待人最为宽厚?”
部将答:“李茂,金梯邕、雪碧华、高苏都是其死敌,一样收容重用。”
庄园道:“罢了,我等去投李茂吧,不求重用,但求安身保命。”
何泓闻听庄园溃败,忙劝张弘靖去妫州,妫州是雄武军大本营,尚有两万军马,统兵穆全万与何泓关系不错,与韩盐露却不和睦。
张弘靖无可奈何只得允准,拔营向西走不出十八里,忽然有数骑追来,却是韦雍、张宗厚,二人下马谢罪,声言朱洄早蓄谋反之心,二人察觉其异,欲向节度使禀报,被其派军拦截,幸得卢龙军中亦有忠义之士,暗中相助,方得脱身。
张弘靖心中并不十分相信,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韦雍建议张弘靖立即宣布朱洄为反逆,令全军共讨之。
张弘靖犹疑道:“卢龙军会听我的吗?”韦雍道:“听与不听另说,要紧的是抢占先机,坐实了朱洄的反逆身份,相公便是代天讨伐,亦无失察之罪,届时大军合围,天下共讨之,纵其军强马壮,到头来也只有败亡一条路。”
张弘靖默思片刻,允其所请,韦雍奋笔疾书数十手札,令何泓遣人分送各地驻军。
张弘靖逃出帅府时,张瑞贤忙中不乱,把印信都带在身边,他现在仍然是无可争议的幽州节度使。
幽州城,牙城内,节度使府。
血已变黑,粘稠难下脚,尸体层层叠叠,残肢断臂,人头,肚肠,零零碎碎,四处皆是,触目惊心,尤其让朱洄感慨的是,张弘靖的妻妾儿女亦难逃厄运,女眷们不论老幼,不分贵贱,统统被乱军扒的精光,私户红肿,浑身青紫,显然是死前承受了令人发指的暴行。
有将领献上一名绝艳姬妾,那姬妾云鬟散乱,满脸是伤,衣裳华丽却并不合身,跪在地上如失魂魄。朱洄认识,是张弘靖的宠妾红珠,昔日他入幽州城时,张弘靖在府内设宴,红珠奉献歌舞,姿容绝代,朱洄印象深刻。
朱洄忙向前一步扶起红珠,双手握双手,泪眼对泪眼,俱无话可说。
左右见朱洄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大喜,忙命人将红珠带下,朱洄不让,指挥心腹把红珠送回自己的宅邸。他看见,距离此不远处,横着两具中年贵妇的裸尸,****被人剜去,私户里插着带血的木棒。
朱洄不敢再多看,回身向包围着他的将领说:“你们果然要我做这个留后,就听我一句话,天作孽犹可为,人做孽不可活,为人做事还是留三分退路,别把事做绝了。”
众将闻言大喜,纷纷应诺。自兵变后,他们一直在苦劝朱洄出任幽州留后,朱洄以自己年纪大,身体衰弱为由拒不肯接受。兵变是把张弘靖彻底得罪了,更致命的是还让张弘靖给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无路可退,若不能推举一位有资望的人把人心拢住,将来朝廷大军来讨伐,谁能抵挡?
如今见朱洄松了口,众人莫不长松了口气,一时欢呼雀跃。
回到自己的宅邸,朱洄关上房门不愿见人,老妻不敢多问,又恐他憋出病来,思虑再三还是敲开了他的房门。
朱洄望见老妻,不觉泪下,老妻问:“因何如此?”
朱洄含泪道:“我是被人逼上了虎背,我朱氏一门恐要毁在我的手里了。”
相濡以沫三十载,老妻深知丈夫这话是发自真心,凄然道:“怎会弄到这步田地,是融儿做下的吗?”朱洄道:“他也有份,定儿也有份,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却不是他们,挑拨我跟雄武军内斗,对谁最有利?镇州王承元,辽东李茂,最有可能的是辽东李茂。”
老妻道:“那个人为何这等凶恶,占了我们的营州,还要步步紧逼,我们到底哪儿得罪了他?听说他还是春娘的救命恩人。”
朱洄道:“这些都不说了,他初到辽东,我还资助过他,他与新罗交战,我本有机会,却没有落井下石。我们跟他没有仇,有的只是利,利益所在,没仇也有仇了。”
老妻道:“实在撑不住,咱们归朝去吧,舍了这官不做也罢。”
朱洄道:“我何尝又不想,奈何别人能入朝赋闲,我却不能,我们朱家在朝廷的眼里早已是异类,这污点是一辈子也洗不掉的呀。”
老妻取了手绢为丈夫拭去泪水,说道:“也好,不去也好,不管怎么样,一家子人守在一起才好。”
经过这番开导,朱洄心情稍稍好过,对老妻说:“你不要担心,不管怎样,我都会把这个家撑下去的。唔,那个女孩儿你见过了吗,张元理的侍妾,一个可怜人啊,本来能从密道逃生,却被两个嫉妒又愚蠢的女人缠住,结果谁也没跑掉唉,受了那么大的屈辱,她还敢活着,比个男子汉还有骨气。你好好照管她,莫让定儿那愣小子给杀了,将来她或是咱家的救命稻草。”
老妻应允,看着丈夫喝了碗红枣糯米粥,这才放行。
第529章 燕地风云(上)()
庄园身为幽州雄武军使,列名高级将领行列,在幽州多年,对幽州军事实力知之甚详,这一点远胜韦雍。。 平板电子书
庄园向李茂透了底,幽州那支军队能征善战,能打硬仗,那支是绣花枕头,只是摆设,将领们的出身背景,性格喜好、履历轶事,与朱洄的亲疏远近,一一告知李茂。
李茂大喜,留庄园在参谋厅为高级参谋,随侍左右,指令文书丞镇东高州,郑孝章镇辽东城,金道安镇平壤,高苏镇勿州,祝九镇哥州,尽起辽东精锐入关平定朱洄之乱。
幽州之变发生后的第四天,李纯得到张弘靖的禀报,大惊,连连道:“张弘靖搞的什么名堂,朕把好好的幽州交给他,怎么就搞出了这等荒唐事。”
发完脾气,又笑道:“好在还有雄武军是忠臣,只是两万雄武军,能平定叛乱吗?”
宰相李绛奏道:“卢龙军并非铁板一块,像涿州程维功,檀州郝俊,都是忠于刘氏父子的,平素就不大买朱家父子的账,幽州之变来的突然,他们必会按兵不动。只要朝廷不弃张元理,仍让他主持反叛,他们随时可能站过来。”
李纯道:“人心难测,你乐观,我不乐观,横海程执恭、义武张茂昭皆做壁上观,成德王承元倒是活跃的很,我看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他。”
李绛道:“王承元不足为虑,可令田弘正从南面加以牵制。倒是辽东方面”
李纯苦笑道:“我倒把他忘了,你看他会作何反应?”
李绛笑笑道:“他打了契丹,打了新罗,打了新罗又打契丹和室韦,又夺了营州城,又东征了渤海国,现在连靺鞨人也被他打的心悦诚服。他现在兵强马壮,可是吃穿用度不足,像个山大王,不出来抢,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李纯笑道:“山大王,你说的好,他就是个山大王,养兵太多,靠那几个穷州破县根本养不起,他还是得出来抢,听说他在进出中原的必经之道上修了个关隘叫山海关,可见其实力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不过幽州大乱倒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我看他挥师入关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们要做好预防。”
李绛趁机建议道:“幽州之例断不能开,请陛下尽早下决心,遣一员重臣往幽州坐镇,诏令成德、魏州、横海、义武、河东、辽东诸军讨伐朱洄,以安天下之心。”
李纯道:“遣一员重臣,你看谁合适?”
李绛道:“臣保举裴中立。”
李纯哈哈一笑,二日延英殿奏对,李绛当众提议由裴度出任幽州四面招讨使,统率七镇十五万大军讨伐朱洄,几位宰相经过激烈辩论,意见趋于一致。
于是诏令河东、成德、魏博、横海、义武、辽东六镇发兵十五万,与幽州张弘靖一起平定朱洄之乱。遣宰相裴度为幽州四面招讨使,统一调派各军,以仇士良为行营监军使。
诏书尚在路上,辽东和成德的大军已经进入幽州境内。
成德王承元遣大将王庭凑出深州,避开瀛州、莫州直奔平州而去,声称去抄朱洄的巢穴,实际是屯兵平州城下,与守将母大海共同防御安东军入关。
形势一夜逆转,朱洄忽然成了乱臣贼子,他心里倒是不慌,朝廷发兵六镇来攻打他,主力却只有辽东一部,其余的几部分魏州太远,势必被成德牵制,有心无力。
河东刚刚换帅,新帅朱邪执宜是个沙陀人,崛起太快,根基太浅,不能服众,除了自己的八千沙陀军,只有外来户严秦一部肯听命于他。
严秦在河东根基不深,兵马有限,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再者河东和幽州之间隔着崇山峻岭,想过来又谈何容易?
横海、义武军兵力太弱,程执恭、张茂昭一大一小两条狐狸,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