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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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深有感触道:“元和改成了长庆,新朝要有新气象,两位新宰相急着立功,就给陛下献了这么一条计谋,可苦了天下藩镇。而今各方都是阳奉阴违,明着奉诏而行,实际都在卖力挖坑,只是时机不到,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可都怎么憋着总不是个事,早晚还是要酿出大乱子的。”
齐岷道:“太尉所言极是,我这来的路上就遇到六股盗匪,一问都是被裁汰的河东军士,天下本无事,却被人撒了满地火种,真不知道朝中那两位相公是何居心。”
石空笑道:“他们只是无能无才,好心办了坏事,能有何居心?”
李茂道:“信我就不写了,你带口信回去:量力而行,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我判断一两年内还不会有大乱子。”
齐岷起身告辞,石空送出,命人带他去宁园拜见姑姑齐嫣。
李茂把齐浩给他密件又看了一番,闭上眼睛琢磨了一阵子,然后点火烧了,一般来往密件都需要交给曾真存档,但部分特殊密件便是曾真也不宜过手,李茂看过之后便会亲手毁掉,这封密件就属于其中之一。
一时苏卿派桃红来请李茂去赴家宴,李茂心里有事,但也不忍拂了众人的兴致,打起精神应付了一场,宴散,去向军府中堂,批阅了几分急件,与常木仓商议了几件大事,派蔡有才将胡南湘找了过来。
胡南湘刚由归州调任度支局,还在熟悉业务,听闻李茂召唤,心里十分紧张,怕答非所问挨训斥,李茂待身边人一向苛严,打是谈不上,骂是家常便饭,对胡南湘这样的心腹亲信尤其严厉,每次都能骂的胡南湘满头大汗。
不过今晚,李茂脾气格外的好,他甚至离座到门口迎了一下,不过胡南湘落座后仍旧有些紧张,李茂的脾气他太了解了,用秦墨的话说就是笑里藏刀,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问了两句闲话后,李茂忽然话锋一转:“本来孝章从淄青回来,我是想让他回辽东的,眼下看却要有所调整。辽东区的总管人选,你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向自己征询意见,回答这样的问题,无须去揣摩他的心思,更不能顺着他的意思去回答,否则会被他骂作没脑子,一次两次,然后疏远,这个时候只须说出自己的见解,一般来说只要不太离谱,他都不会说什么,你的意见只供他参考,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胡南湘从容答道:“辽东是大帅的起家之地,幽州的后院,我们的大本营,万不容有失,虽说辽东屯有重兵,新罗、渤海暂时安宁,靺鞨、室韦也都还老实,但总管之选仍要以懂军事为第一,本来金道安是最佳人选,但因薛尚书之故,却不能再起用,我建议起用马和东为总管。”
李茂道:“说说你的理由。”
胡南湘道:“辽东尚不安稳,对外用兵频繁,周边有哥、勿、平壤两大战区三位都统,有新罗、渤海、靺鞨等强敌,将来还要打仗,辽东区需要支应四方,总管若不懂军事,实难胜任。马和东从淄青起就是大帅的部属,也是辽东的创世元勋之一,资历自然是够的,此番平定黄立、黄中兄弟内乱,是立下大功的,也算洗刷了过去的污点,他年纪大了,再无太多的追求,又是个很纯粹的军人,由他出任辽东区总管,我以为十分合适。”
李茂道:“他带兵是把好手,不过治理地方还欠些火候。陈光道这个人怎么样?”
胡南湘摇摇头:“辽东总管除了是两战区三都统的后勤总管,也暗含有监督的意思,陈光道资历不够,只怕未能服众。”
李茂还是摇头,让胡南湘想想是否还有其他人选。
胡南湘提出一个人选:王俭。
李茂道:“据我所知,我的这位老兄打仗是把好手,当父母官也很一般。昔日他做营州刺史,有人告邻居偷了他家牛,告到州衙,他左右审问不出来,一怒之下,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烧了两锅沸水,扬言要把撒谎者扔进去煮了,结果是什么,两个人立即都改了口,被告说他偷了牛,悄悄卖了,原告却说他家牛没丢。结果又弄成了一笔糊涂账。”
胡南湘忙道:“若王统领出任辽东总管,我愿去协助他。你不是常说我治理地方还有点意思吗?”
李茂道:“放着好好的财神爷你不做,跑去跟百姓刁民打交道,你脑子让驴踢了?”
胡南湘道:“财神爷固然威风,却也不好当,八方都要钱,来钱的路子却又被各方大神把持着,实在是为难的很。”
李茂讥笑道:“所以你就急流勇退了。”
胡南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茂道:“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去辽东帮王总管一把,辽东是我们的福地,万不容有失。”当即任命胡南湘为辽东节度判官、辽州长史、辽东城兵马使、辽州保安军行军司马和第一师观察使,协助王俭坐镇辽东,支应四方。
因为有苏卿的授权,打理海东社的崔谷很给面子,郑孝章淄青之行总算功德圆满,各方关系基本理顺,此番横海直奔幽州,本想觐见过后就会辽东做土皇帝,却没想到李茂改了主意,让他留在幽州,主持改革后的政务系统。
这一来手中权力倍增数倍,地位也提升了一格,但郑孝章却只剩苦笑,伴君如伴虎,李茂就是幽州的君,伺候他一个人就已经勉为其难了,现在却又多了一头母老虎需要陪伴,这以后的小日子可怎么过哟。
倒是李茂和他做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给了他坚定的信心。整个政务系统的核心是度支局,要害是个“钱”字,要想把政务系统抓起来,抓出彩,就得广开财源,以支定收。
在李茂的强力支持下,郑孝章开始推行他的财政革新运动,这项改革从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幽州现在统辖十五州之地,地方很大,人很多,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搞什么财政革新,那是注定要失败的。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了此项改革背后的雄心和野心,一旦改革成功,幽州将脱引而出,绝尘而去,像一匹长了翅膀的天马,展翅冲向蓝天。
第588章 火烧天使()
王守澄最终一字不易地准了萧俛拟就的诏书,选了飞龙副使周弘为使者,带着诏书一路去了恒州。
王昱在节度使府大堂外听了宣旨,伏地颤抖,连说有罪,周弘见自己把一个十来岁的小儿吓得浑身哆嗦,难免觉得有些滑稽。想那数万成德的骄兵悍将,连朝廷都无法收服,又怎会真的向一个黄口小儿卑躬屈膝?
果然他的眼睛刚刚移开就看到了一束刺人心寒的目光,那道目光来自一个叫王承苏的人,他虽跪在王昱的身后,却无疑是成德的真正主人。
看得出王承苏对自己并不恭敬,周弘忽然恨上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即便是在长安城,自己这个飞龙副使也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那些个尚书、侍郎、大将军、将军见了自己还要赔个笑脸,你一个小小的外镇牙将竟敢不买自己的账。
周憋了一肚子气,代天询问王昱时的语气不觉加重了几分,骇的十岁小儿满头是汗,几乎晕厥过去,再偷眼看王承苏,脸气的通红,但碍于人多也不敢发作。
周弘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你跟我横,我就给你点眼色看看,今天是骂你主子,这叫敲山震虎,你再不识相,我就直接指着你的脸骂,叫你没脸,一个在被朝廷骂没脸的人,看你怎么在藩镇混?
自当众抖了威风以后,周弘发现王承苏对自己的态度忽然变得恭敬起来,红脸变成了笑脸,腰杆也不像自己刚到恒州时挺的那么笔直,略略有些弯曲。在盛大的接风宴上,王承苏甚至还主动要求剑舞一场以助兴。
周弘心里好笑,这个贱骨头,老娘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我是吃素的。
王承苏的前倨后恭,让很多人看不懂,众人揣测他这是为了顾全大局,毕竟恒州如今有把柄捏在朝廷手里,一旦翻脸闹将起来只能是自己吃亏,眼下还是以忍耐为要,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使客气一点,哄着他别坏事,大丈夫能伸能屈,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种猜测很快得到了王承苏本人的回应,他逢人便说自己这是顾全大局,不跟周弘一般见识,否则依自己的暴脾气,早操起板刀将这个半男不女的货色一刀两断了。
只有一个人冷眼旁观,看穿了他的心思。
王庭凑一口咬定王承苏前倨后恭的真实用意不是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个睚眦必报又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一定会干出点让大众惊讶的事情。譬如,操起板刀将周弘一刀两断,然后嫁祸于他。
这种说法,即便是王庭凑的心腹亲信也不大相信。
王承苏敢杀长安来的天使?在恒州?别逗了吧,这等于是造反!说起造反,在成德那是有传统的,各类造反英雄灿若星辰,蔚为大观,可眼下是什么情形?新主幼弱,恒州城内双雄对峙,一触即发。成德之外,北有李茂,南有田怀谏,个个虎视眈眈,恒州危在旦夕!
这个节骨眼上,就得忍辱负重,朝廷放个屁都得接着,怎么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惹恼了朝廷,一纸诏令,恒州城分分秒秒都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众人不信,王庭凑却坚信不疑,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王承苏这个人他看的死死的,心里就那么点货水,他一定会自作聪明地干起来的。
果然干起来了,对谁有利?朝廷劳军伤财,却绝得不到半点好处,只能便宜了幽州李茂和魏州田怀谏,这两个对手已经很强大了,不能再便宜他们。
王庭凑决心拉周弘一把。
周弘住在恒州最奢华的馆驿里,由恒州城内最有名两个妓女陪着,正应了那句话:缺什么炫耀什么,正是因为没有正常人的能力,周弘对女色两个字反而看的比一般男子都重。每到一地必要会会当地的当红头牌,以此证明自己身残志不残。
这日正和两个妓女坐着猜枚吃酒,亲随周福神色紧张地滑进来,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周弘对随从的失态很是恼火,正要训斥,忽见周福满脸汗水,脸色煞白,不觉也吃了一惊,夺过他手中纸条一看,顿觉脊梁骨发凉。
酒是没心思再喝下去了,正欲打发两个妓女回去,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将二人别室安置,却招呼周福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天刚擦黑,一队不着任何标志的武士便悄悄地包围了周弘居住的驿馆,众人不仅带着弓弩,还带着些瓶瓶罐罐,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可以漂在水皮子上燃烧的猛火油,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趁夜深人静时,点火烧了驿馆,趁乱射杀周弘。
天色虽然暗下来,进出驿馆的人依然很多,节度使王昱为了显示对周弘一行的重视,差不多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要送菜,送茶,送汤,送水果,直到夜深方罢。
每次送礼的人进去,周弘的亲随周福都会到门口送送,周弘的谱摆的很大,他的随从却是个人情熟透的家伙,待人谦和礼让,一团和气。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夹杂在送礼的人中混出来,距离驿馆不远的街道上设有一道关卡,以保护皇使安全为名,对进出驿馆的人和车马严格盘查,莫要说人,连只老鼠也休想藏住。
最后一拨人送了几尾鲜鱼进去,留着明早做鱼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