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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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浦诚的死让郑孝章无限悲痛,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半夜睡不着,他又来到灵堂,亲手打开儿子的棺材盖,望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心缩成一团,像要碎了。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保安局直属狱,狱方竟然不肯交还尸体,他暴怒之下,不顾一切地冲出大总管府,冲进保安局直属狱硬是把尸体抢了回来。
这具尸体虽然经过精心的修饰,却仍掩盖不了累累的伤痕,郑孝章如鲠在喉,老泪纵横,却哭不出声来。
管家郑通连忙上去扶住他,为他揉胸,拍背,好一番折腾后,郑孝章才哭出声来,不过他很快就用袖子拭净泪水,他不能让人看到他哭,他们就希望看到他哭呢。郑通看着着实难受,劝家主好好哭一场吧,郑孝章却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在清冷的烛光下甚是骇人。
他在灵堂坐了下来,守着儿子的尸体,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郑浦诚幼年、少年时发生的一些琐事,郑通认真听着,不时插一句话引着家主继续说下去。家主这些年官越做越大,为人也越发冷硬,现在更是铁石心肠。
在外他是个杀伐决断的狠人,从不说自己的私事,即便是在家里跟妻儿在一起,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臭脸,像今天这样的脆弱,这样的絮叨,还是第一次,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郑通努力引导他多说一些,把淤积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些,憋久了难免憋出毛病来。
郑孝章也发现把心里话说出来会好受些,于是他继续絮絮叨叨,但一阵沉重而匆忙的脚步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伙书吏抬着一张担架跑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冰冷的死人。
他只是照了一眼,肚子里的话便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担架上横着的那个冰冷的死人,赫然竟是他的长子郑浦仁。
郑浦仁是黄昏时路过大总管府后花园的积水潭时不慎落水溺亡的,因为周边树木繁盛,又人迹罕至,一直未被发现,尸体在水潭里浸泡了三四个时辰,刚刚才被大总管府的一个文吏发现。
郑孝章一口血喷了出去,人顿时昏死过去。
第710章 叛()
待他再次醒来,却见自己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病榻前跪着自己的养子郑蒲芳和一干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将吏,其中包括保安军副统领孙如河,第一师留守处正将方铭,筹建中的马、步、水、骑、射五军兵马使府主事郑轮。
郑孝章执政多年,门生遍布行政、财政及监察系统各要害部门,但在军中势力并不厚,这四个人是他近年来着力扶持的,是他在军中的所有家底。
郑孝章吃惊地问:“你们都聚在这做什么,天下天平了吗?”
郑蒲芳泣道:“天下是否太平,父亲还管他作甚,左右我们是看不到了。”
郑孝章呵斥道:“混账,竟说出这样的话,浦仁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郑蒲芳道:“那张栓调动兵马围住大总管府又是何意?”
郑孝章就是一愣,颤声问:“你说什么?”
马、步、水、骑、射五军兵马使府主事郑轮解释道:“昨日大总管昏迷后,王府郎将张栓忽然调动兵马包围了大总管府,情势万分危急,末将调动模范军会合保安军一部进城,协助四郎护送大总管出了城。”
郑孝章一跃而起,急问道:“此是何处?”
郑轮答:“小东营。”
幽州兵马日盛,兵种繁多,为了规范各兵种的日常建设,李茂构想设立马、步、水、骑、射五军兵马使府,主持各军种建设,提升各个军种的素质。此事本由常木仓负责,五军兵马使府尚未组建完毕,常木仓便随李茂去了长安,筹备工作因此落在了郑孝章的手里。郑孝章也深感自己在军中影响力有限,急需补上这块短板,便以此为抓手,他将常木仓搭建起来的框架全盘打碎,选拔人才,重新搭建,以其弥补自己的空缺。
马、步、水、骑、射五军兵马使府本来是要设五位兵马使,因前方战事吃紧,郑孝章手里又缺乏资历相当的人,眼下只笼统地设了一个主事,用他的得意门生郑轮充任,以期在此任上养足资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军兵马使府人数虽少却是精英荟萃,将来摇身一变,便要在幽州军中开花结果,补上他军中的不足。
按照规划,五军兵马使府除了掌理各军种建设,还要直辖一部分兵马,挑拣精英组建成模范军,以为各军之表率。
小东营位于幽州以东,桑干河的东岸,驻军一千两百人,这便是马、步、水、骑、射五军兵马使府直属的模范军。
“混账东西,这是谋反!”郑孝章一跃下了床,大骂养子郑蒲芳。
郑蒲芳现任五军兵马府判事,名位在郑轮之下,却掌握着小东营的实权,此外他还兼任着大总管府的门禁使,掌管着大总管府的两百卫兵。
郑孝章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养子,嫌弃他心机太深,为人太过阴柔,缺乏阳刚之气。但郑蒲芳的能力很强,对他又一直小心奉承,忠心耿耿,郑孝章这才委以重任,欲将其栽培成他在军中的基石、骨干。
他想走开,却找不到鞋,一狠心就赤脚下了地。郑蒲芳领衔众将吏呼啦啦地跪了下去,郑蒲芳道:“张栓恨你当日没有晋升他,蛊惑王妃下令围困大总管府,这是成心报复父亲您啊,而今大总管府被王府亲军占据,下一步就是要对父亲下手了。大哥死的蹊跷,说不定就是张栓下的手。”
“胡言乱语!我不信燕王会对我下手,我追随他二十年,赤胆忠心,劳苦功高,天下未平,他为何要杀我?我要回城,送我回城。”
郑轮道:“河对岸的小树林里隐隐有伏兵,幽州各门紧闭,驻军如临大敌,戒备森严,大总管回不去了。”
郑孝章愕然无语,郑蒲芳道:“燕王远在京西,父亲的冤屈向谁诉去?此刻回城便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先去檀州,与二哥会合,先站稳脚跟,再向燕王禀明一切,燕王是圣主必能还父亲一个清白的。”
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还像句话,郑孝章一时有些心动。
刚说到这,斥候来报:“河对岸有一支马军活动,东南方向尘土飞扬,有大队人马向此间移动。”
众皆大惊,齐劝郑孝章快走,郑孝章只是稍稍一愣神,郑蒲芳便抓住了机会,向管家郑通和正将方铭使了个眼色,郑通和方铭不动声色地欺上前,左右夹住郑孝章,架着他就往外走。郑孝章猝然惊觉,大叫放下我,郑蒲芳却挥挥手,示意二人加快脚步。
小东营里早已准备停妥,门外就停着马车,郑通、方铭夹着郑孝章一上马车,众人立即上马,开东门,向檀州方向而去。
檀州刺史正是郑孝章次子郑浦修,昔日随田萁平定龙泉叛乱有功,田萁保其为扶余府节度留后,郑孝章不愿站在田萁一边而得罪苏卿,便以郑浦修年轻资历浅为由婉拒了,李茂任其为檀州刺史以示奖励。檀州位在幽州以东,是幽州的东面门户,地位枢要。
驻屯此处的有雪碧华的一千五百名骑兵,此外就是郑浦修新近编练的一万名乡军。
郑浦修编练新君很有一套,旧日在辽东归州练兵就很出名,田萁奉命平定龙泉,就是到归州挑拣的兵马。檀州乡军训练时间尚短,不及归州精锐,但也颇为可观,只是郑浦仁一直存着私心不肯调用而已。
雪碧华年前病故,第九师统领一职归了钱多多,主力也随李茂去了关中,在檀州和深州设两大留守处,檀州留守处驻军一千五百人,皆老弱,也无大将,不足为虑。
若郑孝章到了檀州,以五军兵马使府的人才加上一万训练有素的乡军,在幽州再无人敢再动他。
在桑干河西岸窥探小东营的是幽州留守府兵马,见郑孝章启程向东而去,急忙回城禀报留守文书丞知道。
自昨夜郑孝章“反出”幽州城,文书丞就把办公地点搬到了燕王府。李茂虽改封晋王,幽州王府的门楣上仍然挂着“燕王府”的匾额,幽州旧臣也仍称他做燕王。
郑孝章是幽州留守大总管,地位极高,他的叛逃自然引起极大的震动,此刻除文书丞外,幽州留守大将都聚集在燕王府内,集体处置这场危机。
众人中以文书丞地位最高,资历最深,被公推为首领。晋王妃苏卿巾帼不让须眉,也从幕后出来问事。
文书丞对苏卿说道:“郑孝章反出幽州,去了檀州,若与郑浦修会合,兵势浩大,只恐会动摇根本。若再与渤海旧地连成一气,后果不堪设想。”
苏卿惊道:“怎会这样,我不是让张栓派兵保护他了吗,怎么就让他走了?”
张栓道:“他府内修有密道,直通城外,保安军和第一师都有他的人,潜伏的极深,关键时刻跳出来设疑兵干扰,末将一时不察让他走了。”
陈光道拍案叫道:“由此可见,他是蓄谋已久!”
文书丞道:“而今他反心已现,不可再姑息,得立即拦截,决不能让他进入檀州城。”苏卿望向张栓,张栓道:“我有把握截下他。”苏卿又望向李国泰,李国泰道:“佩刀军已准备就绪,随时听命出击。”
苏卿道:“不要伤他性命,他的是非功过,留待燕王回来定夺吧。”
此刻驻扎在幽州城内的有保安军兵马使府直属一千八百人,王府亲军两千七百人,幽州留守府直属队一千七百人,清海军留守营,新组建的神机营三千人,军官训练所学生军(功勋军)一千五百人,驻扎在城外的有第一师留守营,直属第五师一个骑兵营。再远一点的还有庄园的卢龙军三千人。
总兵力一万五千人,其中以张栓统领的王府亲军和神机营最为精锐。但郑孝章叛逃关系重大必须严格保密,所以能调动的只有王府亲军和隶属内保处的佩刀军,佩刀军人数很少,但战斗力极强。
文书丞又调留守府骑兵队,陈光道调保安军骑兵队,精锐骑兵合计五百人,一起交给张栓统帅,即刻出城追杀郑孝章。
第711章 老僧耳背()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带我去哪?”
一路颠簸,郑孝章的骨头都快散了架,脑袋更是昏昏沉沉。马车停稳,郑通和方铭押着他下了车,西天晚霞正浓,四周是黑压压的松林,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周围只十数名卫士,除了郑蒲芳、方铭、郑通外,其他的旧部皆不见踪影。
“父亲勿惊,燕王府派张栓率军追击,郑轮和孙如河两位将军各率一部军马将他们引开,掩护父亲成功脱险。我们抄小道,穿过这片树林,再走六十里就到檀州了。”
郑蒲芳说完,朝郑通和方铭使了个眼色,二人架着郑孝章进了寺院。
郑孝章不知道身在何处,但郑蒲芳说的话一定是假的,檀州在幽州东北方向,而他们一直在朝正东方向走,由此向前到的是蓟州而非檀州。身为幽州大总管,突然“叛逃”,王府不可能没有反应,追兵一定会来。
郑蒲芳说郑轮和孙如河率军将追兵引走,为他争取了逃生的机会,这种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以王府的实力,果然倾尽全力追来,郑轮和孙如河根本就没机会引开他们,模范军不过是个空架子,郑轮和孙如河也非能征惯战的名将。
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