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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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里没有毒,但杨奇心里一定有鬼。
装醉,以不变应万变,让杨奇自己暴露。杨奇到底经验少,见李茂趴伏在桌子上,试探着叫了两声不见回应,便以为他醉倒,他关上店门,找了根麻绳想把李茂捆起来,尚未动手,手腕就被李茂拧住了,一股剧痛传来,杨奇半身麻痹,连叫饶都张不开嘴。
李茂把他牵到后院拷问,只是稍稍动了一点很人道的刑讯手段,杨奇就招供了。他虽出身贫贱,却深得父母溺爱,身娇肉贵长这么大,哪吃的了这苦?不待李茂发狠,他就把姐姐的阴谋给供了出来。李茂又气又怒,本想揍杨奇一顿出气,忽又改变了主意,杨奇一家行此恶事,也是被恶政所逼,自己如今处境尴尬,还是少惹是非,赶紧回去跟青墨和摩岢神通会合才是正道。
他让杨奇找两件衣裳来,再拿点零钱给他做盘缠。杨奇姐弟既然使坏在先,自己免他一顿打,讨他几个盘缠也算公道。
杨奇如遇大赦,赶忙去准备,李茂也不怕他使诈,留在后院中醒酒。杨奇所设的黑店客房就在面馆后院,李茂正在院中踱步,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幼儿的啼哭声,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三岁小儿从茅厕出来,赶着回屋,李茂疑心是杨奇的妻子,便没作理会。
那小儿看见李茂哭声更响,而那个妇人却是一把将他嘴巴捂住,挪动小脚飞一般窜进了厢房,李茂觉察到不对,厉声喝道:“站住!”健步抢了过去,那妇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哎呀一声,门也不关,径直往里跑,李茂刚抢到廊下,却听一声闷吼,屋里撞出一个人,迎面一道寒光划来。李茂使了个铁板桥,钉住双脚,身子侧后翻转,灵巧地避过这一刀,反手一个小擒拿,去夺行刺者手中的刀。
行刺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瘦汉子,目光阴狠如隼,手上功夫也不错,一招失手,他撤身急退,李茂这一招走空了。
那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趁二人扭打纠缠之际,挽了个包袱在肩上,抱着孩子跳窗而逃,身形异常矫健。李茂弃了干瘦汉子去追那妇人,同时大叫:“杨奇,出来救人。”
杨奇正闷在屋中给李茂收拾盘缠,听到外面打了起来,他趴窗一看,一时目瞪口呆,听到李茂喊他救人,他浑浑噩噩地跑出屋来,站在那不知所措。
“人贩子!那妇人是个人贩子!”
杨奇愣怔了一下,抓起一根柴棒追了出去,出门后回身一望,见李茂与那干瘦汉子纠缠不休,无法脱身,他把木棒往地上一丢,一转身朝庄里跑去,便跑便大喊有贼。
杨奇这一喊,干瘦汉子惊慌起来,且战且退准备逃跑。李茂决定速战速决,不再跟这干瘦汉子纠缠下去,他一边躲闪着干瘦汉子狠辣的刀锋,一边退向灶间,灶间门口的墙上靠着一根扁担,而房里的灶台上则有把菜刀。李茂使了个声东击西之机,假意去拿房檐下靠着的扁担,哄那汉子转身去堵他的去路,他自己则纵身窜进灶间抓起了那把菜刀。
有刀在手,李茂胆气大壮,他怒吼一声,迎向那汉子,挥刀跟他对砍起来,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看似鲁莽,其实不然。干瘦汉子连挥数十刀伤不到李茂,气势已衰,体力也有些不济,更致命的是心生去意,无心恋战,忽见李茂手中多了把菜刀,猛虎一般冲杀过来,顿时精神崩溃,丢了刀撒腿就跑。
李茂将刀劈空掷去,菜刀卷着劲风从他耳畔飞过,那汉子吓的头皮乱炸,步伐稍有不稳,竟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虽未摔倒,去势已慢,李茂向前猛然一纵,将他扑倒在地,贴身肉搏中那汉子完全不是对手,李茂三拳下去,打的他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惨叫声中,原先逃走的妇人又跑了回来,离着李茂三丈远,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托过小儿,将其平放在地,磕头叩请李茂放过她的丈夫,一时泪流满面。
李茂不同情她的眼泪,但恐其狗急跳墙害了孩童,遂允其所请,让她走到几十丈外的小河边,这才丢开干瘦汉子的手。干瘦汉子鼻梁断裂,满脸是血,遇赦,一骨碌爬起来,撒腿便跑,待李茂抱起孩童时,那汉子正拉着妇人趟水过河,心情急迫,一连跌了好几跤。
李茂救下的那个孩子正是汪翎,这孩子是被迷…药…迷…晕,需要清水喷脸才能救醒。李茂抱着他回到面馆后院找水,刚进柴门就被苏卿带来的三个护院给围住了。
三人一口咬定李茂就是劫持汪翎的人贩子,任凭李茂怎么解释也没用,想想也是,一个装束古怪,操外地口音的壮汉,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幼儿,任谁见了能不怀疑?
除此之外,这三条壮汉心里也乐得把李茂当作人贩子,李茂若不是人贩子,这救主的功劳从哪来?三人都是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了,只一个眼神,彼此心已了然,他们是下定决心要打杀眼前这个短发壮汉,把少主人“救”回来,凭着这份功劳,下半辈子就吃喝不尽了。
第091章 恩将仇报()
说话的是个五旬上下的老者,一身粗布麻衣,身材敦实,满面红光,他面挂微笑从面馆前堂穿过来,远远的就向李茂打躬作揖,竟是十分客气。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瘦的只剩把骨头的随从,叉手在胸前,畏畏缩缩。
李茂一眼就认出来者正是苏振的胞弟苏东,苏卿姐妹的叔叔。
他与苏东曾有一面之缘,那是苏振在县城设粥棚施粥时,他随薛戎亲赴现场以壮声势,那天苏家兄弟都在,苏东的面相酷似苏振,所不同是苏振温文尔雅,苏东则一脸彪悍,此外他还有一个特质:嘴角长了一块硕大的黑痣,这让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诡奇。
苏东能不能认出自己,李茂想他多半是认不出,那次见面时,他只是薛戎众多随行官员中的一个,且身着官袍,带着硬脚幞头,时隔两年,自己一身麻衣,留着古怪的板寸,想一眼认出谈何容易?
实际上苏东也的确没有认出面前的这个壮汉就是李茂。
苏卿求告甄半山出面查找到外甥的下落,又亲自赶来救人。甄半山不便插手,却又担心她摆布不开,出了岔子,自己不好向苏家交代,便将消息透露给了苏东。甄半这么做自有他的计较,苏振是个读书人,苏女乡的士绅领袖,如今又是朝廷的宣议郎,走的是白道。而苏东不同,苏东自有习武,壮年贩卖过私盐和马匹,半生行走在黑百之间,处理这样的事,他比苏振更适合。
苏东得知消息,大吃一惊,叫上几名心腹赶到柳园庄,因见苏卿救人顺利才没有插手,后见苏卿要把李茂放走,才向身边那名精瘦心腹叹道:“卿儿到底是个女孩儿,妇人之仁岂可使得?”这才现身相见。
苏卿在家里称王称霸,不怕父兄和姐姐,独独有些畏惧这位叔叔。此次她瞒着父亲和叔叔两个人,自作主张求甄半山帮忙,又偷偷带人来救人,自以为做的十分机密,却不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叔叔的眼皮子底下,这让她既不安又难堪,见了苏东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
苏东瞄了苏卿一眼,表情淡淡的,他从侍婢手里接过汪翎,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态度异常和蔼,安抚了苏蓉两句,身边的精瘦男子奉上一碗冷水,他含了一口猛地喷在汪翎的脸上,男童打了个激灵,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苏东哈哈大笑,把汪翎还给他母亲,满脸堆笑向李茂拱了拱手,说道:“大恩不言谢,尊驾可否留个姓名,将来也好报答。”
“举手之劳,已蒙厚赠。老先生无须挂怀。”李茂举了举手中的木盒,微笑着应道。苏东涉黑的事李茂略有耳闻,打心眼里说他是不愿意跟这个人有什么瓜葛的。
“恩公乃高洁之士,区区尘世俗物如何报答?”他回头望向苏蓉:“带翎儿来给恩公磕个头,拜谢他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李茂摆摆手,试图阻止苏蓉母子的跪拜,但没有成功,苏蓉已经抱着儿子跪了下去,真诚地给李茂磕头谢恩。
“无须多礼。”李茂趋步向前,探手虚扶,手刚伸出,猛然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他在弯腰搀扶苏蓉母子时,并未曾放松警惕,眼角余光一直在盯着那三个护院武师。却不料,站在苏东身侧的枯瘦汉子会突然出手,且出手如电!
枯瘦汉子手起掌落,李茂晕倒在地。
“这”苏蓉惊愕地望着老者,紧紧地搂着儿子。
“叔父,你”苏卿也吃了一惊。
“你们都退下。”苏东目光威严地一扫,除了苏卿姐妹和那个枯瘦汉子,众人一起退出小院。
“叔父,他是翎儿的救命恩人。”苏卿小声地为李茂辩解道。
“那又如何?为了苏家的颜面他就得死。”苏东冷冷答道,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苏蓉,“瞧你做的好事!”
苏蓉像被毒蛇咬了一口,顿时僵住。
喝退了苏蓉,苏东弯腰捡起掉落地上的木盒交给苏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里的事交给我,你送你姐回曹州,见了汪家人就推脱是在做斋事,一口咬死。”
汪洵心细如发,猜忌多疑,苏蓉省亲,归期未归,他便派人来成武县询问。苏家推说是在做斋事礼佛,这才搪塞过去。苏蓉信佛,这个借口倒也恰当。
苏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搀扶着姐姐走了出去。临出门时,她回望了眼伏地不起的李茂,咬了咬嘴唇,到底没说一句话。
面店的门从里面闩了起来,苏东背负双手守在门口,他带来的精瘦随从立即行动起来,先从灶间选了把菜刀,又扯了条胡凳过来,准备将李茂的人头剁下。
苏东喝道:“罢了,他也不是个恶人,留个全尸吧。”精瘦汉子闻言也不多问,将刀插在胡凳上,拖着李茂进了柴房,他找了条麻绳捆住李茂双手,将他埋在草堆里,这才拍拍手放心地走出柴房,把门从外面锁死。
精瘦汉子前脚一走,李茂就从草堆里钻了出来,双臂向上,咔嚓一声脆响,捆缚在背后的双臂移到了胸前,他嘴一张,吐出一枚小刀,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夹住,割绳,解索,脱身,干净利索,待一支火把破窗丢进柴房时,李茂已经操着一根木棍在猛砸柴房的后墙了,夯土墙年代久远,土质松脆,几棍下去就出现了一条能容人进出的裂缝。
此刻屋中火起,浓烟滚滚。李茂来不及再砸,丢开木棍,屏住呼吸就往外钻,脑袋顺利地出去了,肩、手、胸、腹眼看着就剩两条腿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呜”地一声闷响,一条手腕粗的枣木包铜水火棍当空砸来,目标正是李茂的耳门。李茂不假思索,腰部一用力,半截身子骤然勾起。
呜――
棍从耳边滑过,险之又险,李茂堪堪避过这致命的一击。
拿棍打李茂的是一个皂衣吏,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络腮胡,目光阴狠如狼,个子虽不高,身体却十分粗壮。这一棍虽然走空,李茂却也力道用尽,身悬半空中,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境地。
皂衣吏甩手丢开水火棍,从腰间掣出一根皮绳,手指一绕,飞快地打了个活结,灵巧地往李茂脖子上一套,用手挽住另一端的套口,往肩上猛力一背,蓦地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土兵闻声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