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道-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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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童见了兄弟俩,便上来道:“可是来求俺爹读信的?先给三文候着就是!”
三文钱也就能买个小炊饼或是煮蛋,倒是不多。赵大忙掏了荷包与他,便也老实排队。不过渐渐也是叫他瞧出端倪,便是这前面几位候着要读信的,手里拿着的信纸似乎都是清一色的黄纸,好不容易轮到了他哥俩,便见老童生伸手一捋胡须,提笔就在摊上的一张白字上画下一笔,却是一个正字的一竖,且纸上怕是早就写上了十好几个正字。
“拿来!”老童生也不废话,便伸手讨要。赵大急急忙将叠好的黄纸奉上,老童生打开一瞧便也道:“且附耳过来!”
赵大心里咯噔一声,却也老实的把耳朵凑了过去,便听老童生与他悄声道:“此乃天道盟好汉所发的杀官谶文。言曰:七月十五鬼门开,判官又遣使者来。天雷天火报应至,复州城中除此灾!替天行道,诛杀陈忠!昨夜城东已有百十人家得了天道盟好汉所散的钱财和这谶文,你兄弟俩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童生将手里的黄纸一团,便塞进了摊子旁一具煮茶的炉子里。然后笑着挥手让赵大离开。兄弟俩走到角落一合计,半是欣喜半是欣慰,喜的是十两银子是天道盟好汉所赠,自然乃是取自贪官污吏的钱财,合该兄弟二人拿来花销;慰的是,陈忠这狗官作恶多年,如今天道盟的好汉们终于要替天行道了!
这一日,复州城中如赵家兄弟这般拿了黄纸寻人来读的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且全都是城东、城西和城南的贫苦人家,因此不用半天就将那谶文内容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满街的孩童也不知从何处学来,一边戏耍一边唱着:“七月十五鬼门开,判官又遣使者来。天雷天火报应至,复州城中除此灾!”
城中各家脚店酒店之中也是议论纷纷,更有识文断字的酸丁措大,也敢对这谶文品头论足。
却说陈忠这几日怕了那黑箭侠来刺,便也罢了坐班点卯,窝在本在家中纳福,谁知这日午后刚过,正要去他那新纳的姨娘房中小睡,却被家中惊慌的长随给拦住了。
得知了如此消息,陈忠也是惊怒交加,干脆尽起家丁门人分做三路,一路领了差役捕快巡城,看能不能揪出天道盟的贼人;一路直接去城隍庙和草市,将那些与人读谶文的酸丁措大全给捕了;再有一路却是与复州守备借了三百弓手去各处查抄,倒也真有不少得了银子还在计划该怎么用的百姓给逮着了,缴获的银判、银锞子拿来一瞧,果然上面都有陈忠私库的火签印子,自然叫他怒不可遏!
当即也没知会复州知府,陈忠便升了公堂,将十几个捕来的文书先生全体判了个妖言惑众,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一体判罚脊丈三十。行刑时,陈忠觉得衙门处刑的差役有些不使力,便让自家的家丁代劳,还叫嚣使劲往死里打。
这些个文书先生,个个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哪能吃得起三十脊丈,当场便打昏了七八个,家人抬下去后找了医馆救治,有几个年老体弱的当场救不过来,便也一命呜呼归了西。
这一下,陈忠算是将民愤给彻底引爆了!
当即,城内几家学馆和书院的学子闻声全都集结了起来,寻了门板儿便要抬尸去复州府衙门告状,别说这些个文书先生全都是城中学馆和书院的跟脚与出身,即便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也起码都能称作是读书人。
这与人解说对你陈忠不利的书信谶文,你要说是诽谤朝廷命官倒也能忍,可这活活打死了人,事情的性质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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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蜀道难 第三百一十章 【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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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不久,复州城南的街市口上,七八个乡农正坐在路边脚店的凉棚下歇息,瞧着他们脚边放着的篾萝,该是城外入来营生的菜贩。
这时,但见原本熙攘的街头轰然一声便炸了锅,不少城中百姓开始呼喊奔走,自然引得乡农们纷纷侧目。不久,就见好几个街市口里纷纷走出来人,都往城北行去,乡农当中便有一个后生拦了个路人打问,这才得了消息:“祸事了!复州府主薄陈忠午后抓了全城的文书先生,全给判了妖言惑众之罪,脊丈三十打死了好些个人,如今全城的读书人都要做反了!”
一个复州城说大倒也不大,但至少两三万的居民还是有的,也就是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呼啦啦便是好几千人拥着学子们将城北的府衙门口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复州知州也知道事大,前面先是派了几个押司出来劝和,可惜压不住场子,被逼无奈之下只得颤颤巍巍的出来告饶,并且承诺一定会严查严办此事。可复州学子们也不是好糊弄的,任他说得口干舌燥,不把陈忠逮来当面对质绝不撤兵,结果随着双方的胶着,问讯赶来围观的百姓也是越聚越多,声势也是越来越盛,很快便有人带头喊起了“缉凶、罢官、除害”的口号!
人群激愤自不用提,只说离了府衙老远的一处对街上,十几个乡农各自挑着篾萝也在翘首观望,不久便有人轻声道:“叔叔,瞧这架势,怕也等不到七月十五鬼门开了!”
乡农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粗壮的少年却是愤恨道:“唉!这陈忠当真是个祸害,本是容他多活几日,谁知竟又害死了几人,如今哪怕老天要容他活到七月十五,俺也容不得了!”
接着又听他道:“二兄。你领三人散入人群,见机行事!花大郎,你领精英小队策应,换好装束、带好箭矢和掌心雷。一旦人群去往陈忠府上,你只管开道引路,必要时用掌心雷造势。其余人跟着俺,今日便将这祸害除了!”
当即孙新和花容便也领了命令自去行事,黄杰也领着人混入了人群之中。不久便叫他寻机凑到了几个闲汉近前,故意大声道:“好笑好笑!都在此处呱噪,就不怕那厮跑了么?”
闲汉中有人听见了,便也笑着应和:“跑不了,怎说也是个从五品的官儿!”
黄杰逮着机会,便与他凑近呼道:“叔叔说的是,只是方才听说这厮借着官府的青苗法放滚子行钱,搜刮了不少钱财,便是人跑不了,若他跑了钱财又如何?”
闲汉们听了眼前都是一亮。一人忙道:“小哥说的是,这狗贼放行钱也不知道弄了多少钱财,当真叫他将钱财带跑了,也是个大亏空。俺脚程快,不若俺去探上一探?”
说完那闲汉就麻溜去了,没过一刻又见他麻溜的飞奔回来,且老远就急急忙喊道:“祸事喽!祸事喽!方才俺去陈家打探,见陈家侧门大开,进去了十多架孙家车行的大车,这狗官怕是要逃了!”
他这声大喊。自然引得府衙前对峙的百姓和学子们侧目,人群中便有喝道:“兀那罗三郎,你道的可是真事儿?”
闲汉罗三郎听了便几步跑到府衙前,伸腿一蹬便上了府衙前的石狮子。扬声喝道:“俺罗三虽不是好汉,可在复州城中谁人敢说俺是骗吃骗喝的贼汉?大伙儿如要不信,只管去陈家府上瞧看就是了,陈忠那狗官要了十多架大车,怕是不光要跑,还要携了家财。这复州城里吃着他滚子行钱的可想好了,若放跑了他,岂不是祸事喽?”
听他说完,人群中便有个老汉惊叫一声,便道:“祸事!祸事!俺家十亩祖田的地契才与他押上借了八十贯与他行钱,他若跑了俺家的祖田怎办?”
说完老汉便也带头匆匆往陈忠府上跑去,其余围观群众也有不少于陈家有钱财来往的也是惊叫着往陈家跑去。那老汉方才话里意思,也就是他将家中十亩祖田的田契放在陈忠手上抵押了八十贯钱,然后又将这八十贯钱委托给陈忠来帮忙放贷。
这所谓行钱,其实也就是私人放贷的代理,如今大宋的官营放贷机构叫交子务、会子务,私营的叫交子铺、交引铺、钱引铺。而私人第一放贷人叫钱民,也称钱人、钱主、库户,第二放贷人叫行钱、行人或行牙子,民间闲钱多得烫手的“钱民”,一般都会委托雇请“行钱”为代理人,代为放债经营。
这陈忠身为复州主薄,手里掌着管理官营放贷机构的财权,以权谋私也是常理,就算是黄杰舅父姚政,如今在黄州不也是开了个昌隆号,不但做些南北货生意,也因为姚政身为主薄的关系,拿了官牌做银钱兑换的钱引生意,私下里也做行钱的活儿。
再说了,这陈忠借着施行青苗法的便利夹带私活,投钱与他利钱也高,本息也有保障,因此城中不少富户自然要与他勾结,正所谓:人有好坏,钱财却哪有烫手的?
有了人带头,看热闹的自然不嫌事大也跟上了,连带着原本只是来找公道的学子们也开始动摇,最终人流便好似破闸的洪流、决堤的怒潮一般往陈忠府上的方向滚滚而去。
这天下事,从来都是无巧不成书,却说那些学子们才用门板抬尸去了府衙门口,陈忠就知道事情要遭了。当初他让家仆去打脊丈的时候,自然是人在气头上的胡言乱语,可谁想这些个蠢货们却都当了真,如今当真出了人命,且还是好几条人命,就算他是从五品的州主薄,且背后还有个国公做靠山,却也是扛不住的!
恼怒之下,他先叫人将几个打死人的蠢货捆了起来,而后一想只怕这民愤轻易也平息不下,便连忙叫人去车行叫了十几架大车来,先把家财和家人撤出复州再说。
也就在他正忙着指挥家中仆役慌乱搬运财产的时候,却听府外嚣声一片,慌忙叫人推来望楼,爬上围墙顶上一瞧,便见着自家的府邸已经叫复州百姓给团团围住了,正门口外还摆着四扇门板儿,挺着四具死尸。
陈忠一瞧,就觉得脑门顶上凉气直冒,却也强撑着喝道:“晦气!管事的何在,快叫人上了墙戒备,胆敢有冲撞的,只管往死里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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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蜀道难 第三百一一章 【杀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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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身为州主薄,又是复州城里行钱行业的老大,加上前不久又被黑箭侠吓得不轻,家中的安保人手自然充裕,当即便有管事的唤来二三十人,都推了望楼搭在围墙后面,拿了长枪、短刀上墙守卫。
陈忠瞧了觉得单薄,更叫人开了武库取来二三十副猎弓分发,果然迅速镇住了场面,除了堵在门口要找公道的学子外,百姓们一见陈府墙头的家仆个个拿着寒光闪闪的弓箭,也都知趣的退出老远。
不过,不怕死的除了学子们,还有是大有人在的,便瞧见几十个要么穿锦衣,要么腰间系着官带或者挂着玉牌的钱主们组了队上前,陈忠站在望楼上一瞧,也知这帮家伙想法,不等他们开口便喝道:“你等也休要呱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