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江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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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东陵王缓和了下来,笑着道了一句,抬首看着仍做着弯身行礼之态的刘希,对着李善扬了扬玉盏,“皇兄,人家给你送来了美酒,你怎的都不让他上前说话?”
“这是你十四弟宅院,难不成这点小事还需朕来开口?”
“皇兄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弟弟怎敢多言?”
这等话语,似乎是戏言,又似乎是有着深意,低着头的刘希虽有猜测,但始终不能凭借三言两语推断出何事来,也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东陵王与唐皇的笑声,随即便听得唐皇李晖悠悠开口道,“好了,既然十四弟都发话了,你上前来回话,恰好朕也有些事情欲问与你。”
“草民不敢。”
有些不明白唐皇会询问他何事,但刘希仍是再次行礼道了句,稍后才抬起身,不过移步上前时,少不了要与东陵王、李梦筱三人逐一行礼,这才躬身沿着石阶而上,立在了凉亭的边上。
脚下,是一湾清澈溪流,清风之下,微波徐徐,几条游鱼正欢畅的嬉戏,时不时的跃出水面,激起一抹水花,又是钻进了水中去,荡漾出涟漪阵阵。
“果然是相貌堂堂,梦儿与朕提及过,便是你数次救了她们?”
原来要问的是这件事。
“草民惶恐,公主洪福齐天,草民不过是跟游方术士学了点皮毛,又怎能贪天功为己有。”
“哦?”
唐皇一声轻哼,便不再言语,一侧的李梦筱翻了大眼瞪了瞪刘希,惹得李茗捂嘴窃窃而笑,似乎是听到了笑声,正在吃零嘴的李泽抬首望了一眼,随后又是低下头,继续吃着喜爱的果酥。
“皇兄,这刘希很有才华,七哥亦欣赏于他。”
“哦?”
唐皇又是一声轻哼,不过随即刘希便感觉那道凌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仿若要将他给一眼看穿。
“前些阵子出现的对联就是他的手笔。”
嗒嗒……
酒水滴落在了檀木桌上,本要满上玉盏的唐皇李善愣了片刻,在李茗擦拭檀木桌时,他起身走近了刘希,半晌才轻声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书法造诣竟如此之深,当真是让朕钦羡异常。”
唐皇李善,不喜音律,不好美色,唯独钟情墨毫书法。
开岁之时,他也听说了对联,本以为哗众取宠之物,待在东陵王府上看到时,当即惊为天人,甚至在离去时将大门外的一幅对联给悄无声息的扒走了,使得东陵王恼了好一阵子。
“圣上谬赞,草民深感不安。”
刘希面色大为慌张的行着礼,藏锋与内,是他现在所要做的,特别是当着李唐帝王身前,毕竟,伴君如伴虎,还未踏入庙堂之前,还需低调蛰伏。
可就在这时,那李梦筱又是抢声道,“父皇,刘希诗也写的很好,那‘云想衣裳花想容’便是他作的!”
第六十一章 饮酒论事()
这兰瑾公主,性子可是忒活泼了。
一边,本是低首含眉的李茗悄悄地抬了抬头,美目流转,似有似无的望向刘希。
心中暗自叫苦,刘希忙出声应道,“公主折杀刘希了,这等佳句岂是草民所能吟出?确实是一至交好友所作,希亦是觉得瑰丽非常,这才记了下来。”
道完这句话,刘希目光恰好与李茗相对,后者白皙的面上一抹胭脂红晕,眉心柔情娇羞,或许是察觉到刘希在望向于她,忙又是低下了头。
“果真不是你所作?”
那李梦筱似乎还不死心,扬着柳眉,瞪大珠圆双眼紧盯住刘希。
摇了摇头,满是无奈的笑了笑,李茗在这里,他只能将谎给一直说到底,“兰瑾公主明鉴,刘希才疏学浅,实在作不出这等佳句。”
双目中一丝失落涌现,李梦筱不再多言,仿若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化作了虚无,那明媚如火的性子刹那间变作了楚楚可怜的无助飘零,靠在身旁的扶手,满是忧伤地望着脚下碧波细水。
隐约间,刘希听到了一声轻叹。
有哀伤,也有凄切。
一时间,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生出抑郁,是因见到伊人悲伤的模样,还是因自己的欺骗之言,这些刘希都不得而知了,他从未想到一首诗的缘故,会让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黯然伤神。
不知不觉间,那道凌厉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刘希的身上,多了冷瑟的寒意,数次经历生死,他明白,这是唐皇李善动了怒火。
天子之怒,血流成河,即便李善仁义之君,但取他刘希一人的性命,倒也是轻而易举,甚至是视若儿戏。
“咳咳……”
一阵轻咳声打破了沉寂,东陵王放下手中的玉盏,一眼扫过亭子里的众人,对着刘希笑骂道,“你这厮,兰瑾公主可是本王皇兄的掌上明珠,将她的心给伤了,你可知罪?”
笑声骂语,若不是偏袒,那便是真的怒意破盛。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刘希都马虎不得,有的时候,戏不是一个人可以唱下去,别人给了面子,作为里子,应当承接下来,否则面子难堪,那里子也就得流血了。
因而,做不得迟疑,忙弯身行礼慌张的道,“草民不敢……”
“好了,别再说这些无用的话来!〃
东陵王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希的话后又是继续道,“你也是风雅之人,怎这般的不识趣,此事既然是因诗句而生,便罚你吟出首让兰瑾公主满意的佳作来,否则,即便是本王也保不住你。”
话音落下,李梦筱回过了头,望向刘希,眼中多了些神色,似乎是期待。
“拿笔墨纸砚来。”
沉默不语的唐皇李善与亭子外候着的白面宦官道了一句,后者忙领命前去,不多时,端来了文房四宝,恭敬的立在一边。
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刘希暗叹了口气,弯身行礼道,“草民自当尽力而为,望能博公主一笑。”
“你若是尽心,那便足以了,本王对你所作的‘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很是喜爱,今日所作,当不能入了俗,否则本王皇兄怪责下来,你可就要好自为之了。”
东陵王笑着又是道了一句,刘希一面埋怨自己当日卖弄,一面执礼,“草民省得,多谢王爷提点。”
说罢,走上前,在那眉须垂弯面相慈善的老宦官所端着木盘上取下笔砚,又是拿下宣纸,左右环顾了片刻,亭中只有一张木桌,坐着李唐的帝皇,遂歉意的与那宦官笑着道,“公公能否为草民执卷?”
老宦官温和的笑着,将木盘放在一边的扶手下的石台上,从刘希手中接过宣纸,拉开后立着不动,“有何不可,公子请吧。”
“多谢。”
拿着金楠木雪狐毫笔,在那已经磨开的浓稠墨汁中蘸了蘸,刘希双眼盯着远处,却是没了动静。
亭子中,东陵王玉盏放在嘴边,眼角带着丝许笑意,唐皇李善盯着刘希放在墨汁里的小毫,仿佛要看清他提笔后的一招一式,李梦筱转过身,望向那还未沾染一笔一划的洁白如雪的宣纸。
滴答。
忽然间,笔被抬起,柔软饱满的笔尖落下一滴墨汁,滴落在砚台内,泛开几缕波纹,又是消失不见了,而一边,刘希已是笔走龙蛇,飞快的在宣纸中写了起来。
鼻前阵阵墨香传来,拿着宣纸的老宦官虽不知纸上写着何等佳句,但从纸背后透出的苍劲有力的字迹来看,这定是不可多见的好字,跟在唐皇的身边,数十年,即便不懂书法也能品论一二,不由心中暗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老宦官思量之间,便听着李梦筱轻声吟读的声音,作诗这等风雅的事情他不是很明白,不过察言观色的活儿却是练到了炉火纯青,略显浑浊的眼在四周望过,看着东陵王越发欢喜的笑意,皇爷囧囧有神的目光,当即明白这少年郎日后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不错,不错,虽然与梦儿先前所说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意境大相庭径,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句。”
东陵王将玉盏中的酒水抿了一口,眉头蹙起,打量着刘希许久,继续说道,“只是你小小年纪,能写出‘当年拚却醉-颜-红’,倒是让本王有些惊愕,莫不成这就是世人说言的放荡不羁?”
闻言,刘希脸露出囧态,只顾着照搬照抄,却忘记了这等事情来,感觉到一边李梦筱眼中的异样之色,有些尴尬的低了低头,“回王爷,草民闲来无事便读些书儿,或是在茶楼酒肆听些故事,其中不乏悲欢离合,因而便写了出来。”
说完这句,那异样的目光似乎消散不见了。
“诗不错,字上佳。”
李善道了一句,举起玉盏,一饮而尽,“酒水也不错。”
“刘希你还不赶紧谢恩,本王皇兄称赞与你,记得每旬往宫中送上些好酒,当然,本王府中也是不能缺的。”
刘希当即心中大喜,忙行礼谢恩,东陵王这句话实则帮他解决了大难题,一是准许了经商与入仕,二是为满堂春做了靠山,更是将唐皇李善给拉了进来,如此,在李唐之境,谁还敢刁难于他?
“十四弟,你这是瞎胡闹!”
就在这时,李善一声低喝传来,让刘希心中冒出的欢喜劲随之熄灭。
东陵王笑了笑,为李善满上玉盏,“皇兄,世间没有一成不变之事,万木择春而生,朝堂亦是要水活而用。”
沉着脸,李善并没有去接那玉盏,一边的李梦筱移步上前,端起玉盏送到他的嘴前,软声细语的道,“父皇,王叔说得有理,若是父皇死守着那旧理,又怎会有我大唐如今的繁盛之景。”
看着眉宇间满是殷切期冀的李梦筱,李善叹了口气,小丫头终是要成人的,而他也会老去。
接过玉盏,目光微斜,望了眼仍是低首吃着零嘴的李泽,脸上露出了满是浓郁的慈爱之色。
那里,是他的希望。
良久,将玉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罢了,既然镇西王与东陵王都看好你,那便好生行事,我大唐科试需有功名方能参加,朕今日给你与那故人秀才功名,能否登上‘朝华殿’,还需看尔等手段如何。”
第六十二章 张小泉失踪()
残阳渐隐,彤云似火,烧的半边天都血红娇艳。
出了东陵王府,刘希才发现背后的衣衫不知在何时已经湿了大半,潮湿的一块贴在后背,让他异常难受。
“这帝王之威果然是厉害得紧。”
温和的春风迎面吹来,巷口无人处,刘希用手提了提背后衣衫,嘲弄的道了一句。
刘希从来未想到,一个毫无修为的人竟会有澎湃如海潮的威势,或许是他修为提升之后,更容易感受到那飘渺的压迫,万乘之君果然有着怒可毁城灭国之势。
想着今后还需与李善打交道,刘希便觉得头疼心烦,不过只要能手刃仇敌,这些又算什么?
脑中再次浮现出破庙中大火漫天的场景,一阵急剧的风自刘希身边窜了出去,衣衫鼓动。
脚边,砖石风中生出的青草摇曳乱舞,那一缕漏进小巷中光亮似乎被打碎了一般,散得一地斑驳。
双拳咯咯作响,剑眉紧蹙,样貌阴沉,刘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