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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部分

凉州辞-第249部分

小说: 凉州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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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炤在几名护卫的扶持下行入营地旁边的工坊,护卫点燃的火把照亮了工坊中一个个不论年轻年长,都似曾相识的面容。他的目光在这些士卒或惊恐或不甘的面容上掠过,那个曾提请他再奏一曲的士卒,先前谷口阻敌时插科打诨,李延炤答应帮他做媒的那士卒,此时俱已成为横亘在工坊之中的一具具尸体。

    李延炤双腿再也站立不稳,从扶持着他的护卫们身侧颓然前倒下去,双手勉力撑着地,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负责护卫他的那些士卒见状,都是吓坏了。他们以为李延炤身上伤痛使他支持不住,纷纷上前将李延炤搀起,而后扶着他向营内返回而去。李延炤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不停落泪。街垒中搬运袍泽尸体的士卒们,亦不时传来抽泣嚎哭之声。

    行过辕门之后,李延炤望见门口的几辆大车上摆放着砍下来的敌军首级。一个站在营墙上的身影蓦地闯入了他的脑海。他双脚站定,而后转头望着身旁护卫们疑惑的眼神,问道:“方才与贼厮杀之时,是谁阵斩敌将?”

    一名护卫抱拳道:“回司马,属下听说是战锋营中一名新兵阵斩敌将。请司马明察。”

    李延炤点点头:“稍后喊此人来我屋中。我且看看我军中何时出了这等好汉!”

    护卫们将李延炤扶进屋中。李延炤勉力在榻上坐下,便对侍立在侧的数名护卫挥了挥手,护卫们随即会意,各自躬身抱拳,而后退行出屋。李延炤解开前胸的对襟甲,又解开皮甲,查看了一番先前所中箭伤。胸前的裹伤布已被染成一片暗红。而肋侧伤处虽然摸不到,却也能明显地感觉被伤口溢出的鲜血浸染着。摸上去的手只觉黏黏糊糊的,令他心中尤为不快。

    正查看伤口的光景,一名护卫已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得到李延炤的许可之后,便带进来一名小个士卒,李延炤定睛一看,却正是程勇。他不由得心下暗自惊奇了一番,道:“程勇?在营墙上阵斩敌将之人,便是你了?”

    程勇垂下头去,一只手局促不安地揉着自己皮甲的下摆,半天才嗫嚅着道:“回……回禀司马,营墙之上阵斩敌将者,确为小人……”

    “这敌将是何身份,确定了吗?”李延炤仰头望着面前的程勇及另一位护卫,出言问道。程勇茫然地摇了摇头:“回……回禀司马,小人不知这敌将是何职……”

    李延炤闻言稍稍有些失望,随即便将视线投向另一名护卫。那护卫抱拳答道:“禀司马,我在战阵上见此人穿着皮甲上镶有黄铜兽首。身披红色大麾,定是敌军千夫长以上级别大将无疑。”

    李延炤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望向程勇:“此番你阵斩敌将的功劳大抵是跑不了了。看你脸色不大好,回营歇息一下吧。之后我自然会拨下赏赐,并将你功绩上报郡府与州治。稍后些时日,郡府、州治的赏赐也必定会随之下达。”

    李延炤顿了顿,又道:“据你衣锦还乡之日,想必不远也……”

    程勇听李延炤言及赏赐,面上却无一丝喜色。待得李延炤说道“衣锦还乡”之时,他终是忍不住心中悲切,跪地大哭起来。

    “程勇,你在战阵之上建功,是好事。又缘何于此悲泣?”

    程勇抬起头,又抽噎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下心情,张开嘴,却是语无伦次地回答:“司马,这一战……下来,莫说全军……便是我们一什之中,便死了六个……伤了……伤了五个。陈什长……被敌将……刺穿胸膛,临死犹在说……我立了……立了……大功。我虽立功,而他们呢?他们……他们谁人……没有父母亲人……”

    程勇重重叩首道:“我……我却不知……这些……这些倒在战阵……战阵上的袍泽,他们……如何衣锦还乡……”

    李延炤闻言,亦是长长地喟叹一声:“程勇。战阵上,必然有袍泽要阵亡……然此次伤亡如此巨大,是我……是我为将者失察。稍后我便向使君……上表谢罪……”

    “至于阵亡袍泽,我必尽我所能,抚恤其亲眷。若弟兄们在天有灵,炤只能在此跪叩大伙,李某有罪……”说着,李延炤已跪在榻上,面向着营外战场方向叩首。

    李延炤安安静静地叩首三次。而后起身面向程勇,沉声道:“我可向你保证,绝不亏待任何一名袍泽的亲眷……”

    两人正相对而哭间,却见门外护卫打开门,一名将佐行入屋中。李延炤定睛看去,却见来人正是出任临羌县司马的马平。他登时一激灵,随即将前半夜所发生的事情,梳理出了个大概。

    起先是南城刘赵强攻,自己负伤,众军勉力打退虏贼。后来当自己回营中医治并昏睡之时,西门守军中的叛徒杀害西门守将赵大,斩断吊桥吊绳,放一支千人规模的虏骑杀入城中。随即县兵与贼军展开巷战。敌军因兵力分散、地形不熟而陷入苦战之中。继而马平率麾下临羌县兵杀到,与敌军留守部队争夺城池西门。

    攻营敌军不得不再次分兵前去夺回西门。而东南侧城头的将佐纷纷引兵回援。攀上营墙的虏骑失去战马之利,与装备精良,战意坚定的县兵苦战一番,最终将领伏诛。部众大部被歼灭。

    而临羌县兵攻取西门之后,又与敌军前来支援的部属发生了一场恶战。眼见不支,却又有援军杀到,彻彻底底地给令居县解了围。

    望着笑吟吟的马平,李延炤俯身下拜叩首道:“都尉拯救属下于水火之中,属下虽千言万语,不足以表感激之情……”

    马平赶忙上前扶起李延炤,连道:“定东,如何使得。如今你我是平级。我领军来援,不过是为将者的职责罢了,万难接受你一声谢……”

    李延炤抬头注视着马平,诚恳道:“建兴九年,延炤初入行伍,便在都尉手下当兵。都尉一日是延炤上级,终生便是延炤上级。况此番延炤率众力战,困守孤城。若非都尉及时前来相救,延炤及麾下士卒又怎能如此顺利脱困……”

    马平听着李延炤的一席话,感慨良多。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定东,此番令居得以脱困,还是使君与陈平虏倾力相救。否则,仅凭我一县,兵不过千余,又怎能击溃刘胤,挽救令居?”

    李延炤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与麾下死守孤城,所为无非令百姓不受战火荼毒。这些士族高门,平日无用,烽烟骤起也不思抗敌,反倒算计起自己人来,不鸟他们也罢!”

    马平一手揽过李延炤,却见他皱眉咝溜了一口冷气,忙关切问道:“受伤了?”见李延炤点点头,便将他扶到榻前坐下。马平轻拍李延炤肩膀,道:“定东。话不是那么说。虽这些士族屡屡内耗算计,于国于民确是无益。然则当下,我等想做什么事,还不得不仰仗他们的脸色。这口气,定东你就权且忍下吧!”

    听闻马平一席话,李延炤虽未表态,却也是满脸不情愿之相。马平不由得笑骂:“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倔脾气。唉,想要任事,光有才能尚且不足,还要忍得!”

    听着马平苦口婆心一席话,李延炤表情也是松弛下来。他对马平一拱手:“都尉教诲,延昭铭记于心。今后任事,必默念都尉教我这一忍字……”

    马平点点头,起身便道:“既然定东想通,便是最好。你有伤在身,万勿四处走动,养伤为要。我便先回,日后得暇,再与定东叙旧。”

    送走马都尉,李延炤方才躺下,却又见一护卫打了报告入屋,对李延炤通报道:“禀司马,外间有一援军将佐求见。”

    “他可报上姓名?”李延炤面不改色地问道。

    “不曾,他只道是司马旧识。我等未敢多问。”

    “喊他进来吧。”李延炤坐起身,顺手披上皮甲。紧了紧束带。不多会儿,大门处已是行进一人,望着李延炤笑吟吟地拱手道:“李司马,别来无恙!”

    “是你?”李延炤声调都提高了几分,看着行入屋内的宋小虎失声道。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千金买首(上)() 
宋小虎的到来令李延炤感到意外的吃惊。自从广武一别之后,已是数年不见。此时的宋小虎一身戎装,身披红色大麾,较之当初分别之时已然成长了不少。然而李延炤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之下与宋小虎重逢,面色之中顿时尴尬不已。

    宋小虎也不料李延炤麾下县兵防守令居此战居然打得如此惨烈。他方才自城外行入,已见城中四处皆是阵亡双方尸体。其中被散乱堆放起来的虏贼将卒尸体,使他尤为关注。自张使君之前军议之时与众方镇使君承诺斩级过千者可提请封爵,各士族高门的掌舵者便纷纷在这场战事中动起了心思。

    然而之前这些拖后腿的猪队友放任李延炤自生自灭。得到使君严令之后行动,在陈珍的统领下日夜兼程赶往令居,却是为时已晚。到达之时,只将将赶上喝了口汤。陈珍的先锋部队与复仇心切的辛岩所部冲杀一阵,也只不过在城外与西门附近斩级两百余。一时间众人有的没的已俱是动起了别样心思。

    扬烈将军宋辑听闻其子宋小虎明言,当初在广武军中曾与李延炤有一番交情,便怀着他自己的心思,将宋小虎派来面见李延炤。宋小虎以叙旧为名来到李延炤的军帐,却见到李延炤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皮甲,而他身上包裹伤口的布条自皮甲之后透出来,让宋小虎看了不由暗自心惊。

    “自广武一别,我一直在家父帐下任事。阔别许久,不知李司马最近安好?”宋小虎满怀敬意,向这位血战旬日的县府司马拱手为礼。

    李延炤虽说颇为厌烦这些士族高门明里一套背后一套的行事风格,也看不上他们屡屡拖后腿的作为,却也不得不对其客客气气,虚与委蛇。他微笑着拱了拱手,道:“有劳挂念。此番托三军将卒死力,堪堪守住县城。李某九死一生,已是颇为不易,怎能奢求更多……”

    宋小虎见李延炤说话时候不慎牵动伤口,疼得微微蹙眉,忙关切地问道:“司马临阵不惧,血溅州土。我是真心敬服。”言罢宋小虎拱手为礼,深深向着李延炤鞠了一躬。

    “小虎无需客气。”李延炤说着,向一旁侍立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便去内屋取过蒲团胡凳等物搬来,放在宋小虎身侧。而后又拿着一只粗瓷大碗,去屋外水缸中打了一碗水,端到宋小虎面前的几案上放下。

    “军律有文,三军禁酒。”李延炤望着宋小虎道:“况李某人有伤在身,就不请小虎饮酒了……”宋小虎闻言连忙起身道:“无妨,无妨。”言罢便端起水碗,一饮而尽。

    “我部今夜有叛变军卒献城。以至西门陷落,守将战亡。”李延炤神情悲戚地望着宋小虎:“若非临羌马司马与陈平虏引军前来,结局何如,尚未可知。于此,李某倒是要感谢诸位星夜驰援之情……日后但凡诸君有所相托,李某必不负众人……”

    李延炤对宋小虎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自己都有种假惺惺的不适感。只是此等情形,借宋小虎之口传达他对凉州这些士族高门的善意却是不得不为。

    宋小虎满面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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