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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部分

凉城客栈-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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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五官精细,脸上布满伤疤,眼眸里结着愁怨的小女孩儿,撑看一把小花伞,静默地走向布先生。

    那些撑着青绿油纸伞的人,波浪般的分开,为那女孩儿散开一条路。那女孩儿冷漠、凄清、又惆怅,她经过辰源身边的时候,本来幽怨的有些呆滞的目光,忽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辰源向女孩儿微微躬礼。

    女孩儿低低声音责怪说:“伤得这么重,怎么就不知道多加小心?”

    辰源苦笑道:“何酒和唐糖是叛徒,先生的眼睛……”

    这表情懵懂的女孩儿娇小的身躯震了震,仍稳步走向布先生作了一揖,道:“祖父大人,您曾对烟卿说过,我们失去的,定要十倍讨回来。”

    布先生微微颔首,欣慰的道:“嗯,我的宝贝孙女儿烟卿,终于长大了。”

    柳生寒低声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全程都有些看不懂?”

    布青衣淡淡一笑,但眼光里有不屑自负之意。

    辰源瞒了瞄义父的神色,即道:“义父在赴‘青犀堂’之前,一路上已留下我们‘青衣楼’的特有暗记,算定‘大风堂’的人会在我们返程途中全力截击,孙小姐与‘琴、棋、书、画’四位护法才陆续调集‘一寸山河一寸血、八百里山河八百条命’赶来会战。”

    楚羽悟道“原来义父深入虎穴、斩杀三叛部,是要激出‘大风堂’在京全部的真实战力,在此地来一战而决。”

    布青衣笑而不语,直将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夜蛰翼。

    立在夜蛰翼案板前的,是三个带伤疤的残疾人。

    这三个人“丁”字形站开,堵住了夜蛰翼的全部生门和退路。左边的妇人脸上斜长一条红色醒目刀疤,分外凄厉;右边的汉子双臂尽失,两条衣袖束在腰间;中间的的老者单腿支地,另一条裤管空荡无物。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青衣楼”最精锐的部队“一寸山河一寸血、八百里山河八百条命”,他们都是跟随布先生南征北战、东讨西伐的百战之师,他们非伤即残,他们是布先生最忠诚的子弟兵,他们是“青衣楼”最勇敢的战士,他们都是组织的功臣悍将,他们为帮会流的血、负的伤,足以染红八百里山川河岳。

    “青衣楼”创建十年来,“一寸山河一寸血、八百里山河八百条命”不断的有人牺牲、不断地有人倒下,每失去一个兄弟姐妹,就会从一百零八楼里再挑选一个够资格的伤残战士补充进来;是以,尽管这支精英部队的人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尽管第一年就跟在布青衣身边打天下的老人、现今这支队伍里还占不到三层,但包括夜蛰翼在内,都必须承认,这是一支十年来伤亡过千、从未叛逃过一兵一卒的忠勇精锐敢死雄师。

    三个人站好位置,目光阴沉,蓄势待发,丝毫不动。然而,那种久经沙场、百战余生的悍勇杀气,从这三个人每一寸肌肤、每个发丝,无形的逼透出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很令夜蛰翼不舒服。

    夜蛰翼是个张狂到骨子里的人,谁让他感到不舒服,他马上就会让对方一辈子都痛苦,生不如死。

    他不喜欢这种压迫性的气氛,他马上做出反应。

    他的“不灭狂刀”方展,监视他的三个人立刻感受到了直撼心灵的狂飙霸气,他们没有后退半步,他们迎难而上,他们宁死也不给这支王牌部队抹黑丢脸。

    就在夜蛰翼奋刀狂斩的这一刻,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雨街的尽头,有一队大风骑士策马奔来。

    双方人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名黑衣矫健骑士马踏长街,疾冲到近前,大声道:“大小姐驾到!”

    夜蛰翼刀势一缓道:“什么?”

    那骑士道:“云端大小姐率同七堂主、十堂主,正往这儿来,大小姐有令,在他未赶到之前,任何人不得主动挑衅,擅自开启战端。”

    一听到“云端”这个名字,不但“大风堂”的市井好汉群情激动,就连布勒严谨“青衣楼”部队,也是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布青衣两只手拢在袖袍里,脸上依旧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辰源好看的眸子泛起了忧色,楚羽充满傲意的眼睛里有了光芒,柳生寒冷峻的目色里掺杂进了平和。

    小姑娘布烟卿小小的人儿,立在花色油纸伞下,在雨的哀曲里,消磨了她的颜色,消散了她的芬芳,仅仅剩下她的叹息般的眼光,以及那丁香花般的惆怅。

    云端是位女子。

    在江湖传说和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云端当今武林最神秘、最美丽、最有权力的女子,没有之一,而这三个之最,已足以令天下的男子动心、动情,乃至动命。

    云端是“大风堂”大龙头“大风起兮”云飞扬的独生女儿,美若天外仙女,是江湖公认的“武林第一美人”。

    在江湖广泛流传的传言里,云老爷子当年十年前与布先生“老虎口”轰动武林的一战,虽然大战三天三夜打败了布青衣,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后,云飞扬又被奸臣诬陷入罪,流亡途中,结义兄弟“关洛六雄”反戈相向,遍尝人情冷暖,以致最终心灰意懒,隐退江湖,再不过问尘世。

    云飞扬退隐之后,“大风堂”最具实力的“关东三虎”孟东堂、熊东怖、安东野,极力推举拥戴他们一致宠爱、疼爱、敬爱的大师姐云端姑娘出来主持大局,却被慵懒淡泊的云端婉言回绝了。

    若干年后,江湖中又起风言,称是“大风堂”五当家“不死狂刀”夜蛰翼向云老爷子求亲成功,“武林第一美人”云端不日将下嫁夜狂刀,当听到这个“不幸”到灭绝人性的消息后,包括三当家安东野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有了种“好端端一颗白菜被头山猪拱了”的感觉,愤悔又惋惜。

    “青衣三秀”都是眼高于顶的奇男子,然而即使再惊才绝艳的男子,也会对云端姑娘这样名动天下的女子感到仰慕、好奇和思慕。

    纵然没有机会一吻芳泽,至少看看也好。

    哪怕是只看上一眼。

    对面集市上的数百名“大风堂”好汉,八字排开,眺望街口,脸上均现兴奋之色。

    其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脸泛红光,对身边的算卦先生兴奋的低声道:“听说大小姐可是美得很呢,寻常的外围弟子哪有机会目睹她的芳容?今日有幸能拜见……就算即刻便死,那……那也是不枉此生了。”

    那卜者将头猛点,连声道:“就是,就是。”

    耳听得马蹄声渐近,街面水花溅处,十骑马奔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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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油纸伞 烟雨巷() 
当先三骑马上黑衣彪悍骑士,没等奔近便翻身下马。

    夜蛰翼等迎将上去,与当先一个满脸堆笑的玄服胖子拉手说话,十分亲热。

    柳生寒侧首问道:“那胖子又是谁?看起来地位不低啊!”

    辰源压低声音回道:“他是‘大风堂’第十当家‘寸草不生,鸡犬不留’唐月亮,出自四川‘唐门’的高手,身兼‘器’‘毒’二宗,三弟你别看他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那可是一个笑面虎,与‘大风堂’接仗的这八年来

    ,我们楼子里死伤在他淬毒暗器之下的兄弟姐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兼为人扮猪吃虎,心狠手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就听得唐月亮说道:“大小姐在前面‘六道街’相候,请五哥几位过去……”几个人站着商量了几句,夜蛰翼、大通、柳依依、涉不准等四人便即上马,和唐月亮飞驰而去。

    卖糖葫芦的小贩好生失望,问周围人道:“大小姐不来了吗?”对他这句问话,没一人回答得出,各人见不到大小姐云端姑娘,个个垂头丧气。

    过了良久,有一人骑马驰来传令,点了十三个人名字,包括那卖糖葫芦和卜卦为生的两个分舵主,要他们前去会见大小姐。那十三人?大喜,雨中飞身上马,向前疾奔。

    辰源忽然双目一睁,精光四射的眸子,似突然发射暗器一般厉芒陡射,他只说了一声:“云端来了。”

    大家随他目光看去,便看见一行女子,约十四、五人,一律穿鹅黄?色的羽衣,蛮腰紧束,眉目娟秀,手撑黄?色油纸伞,婷婷袅袅的行了过来。

    这些羽衣女子都生得艳丽可人,却不知其中谁才是云端。

    布烟卿将小手一招,阵营里缓慢而稳定的走出十九名手持青绿油纸伞的战士,遥制这十余位鱼贯而至的娇弱的少女。

    柳生寒侧歪着头,饶有兴趣的问楚羽:“二哥,她们中间哪个是云端?”

    楚羽剔眉道:“三弟,你说这些女孩儿漂亮吗?”

    柳生寒老实的回答:“个个都漂亮。”

    楚羽忍住笑意道:“做人啊,要懂得及时行乐,有这么多美女,先大饱眼福再说,你管她谁是云端呢。”

    柳生寒哑笑:“二哥说的也是。”

    就见一顶黄纸伞越众而出,来到布青衣身前,伞下羽衣少妇敛衽为礼,口称:“妾身‘大风堂’第七堂‘黄鹂堂’堂主朱七七拜见布先生。”

    雨水落在布青衣阴冷的脸上,好似溅出了悲天悯人的泪滴,他安静的问道:“云端姑娘人在哪里?”

    朱七七礼貌的答道:“大小姐请先生移驾‘凤凰台’一叙。”布先生身边的人,立即把目光望向那烟雨中的楼阁,遥想那绝代美人的风姿。

    布先生向“琴棋书画”四护法道:“留在这里。”又同“青衣三秀”道:“你们三兄弟陪我和孙小姐上去。”

    凤凰台。

    风大,雨斜。高处不胜寒。

    布先生等人在朱七七引领下,拾阶登高,满脸堆笑的“大风堂”十当家“玄狐堂”堂主“寸草不生,鸡犬不留”唐月亮恭候多时,笑脸相迎,只是不见云端。

    布烟卿小巧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你们家云端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

    唐月亮油光发亮的脸上笑容满脸,态度和善的解释道:“大小姐先要询问五当家一些问题,耽搁些时辰,马上就到。”

    说话之间,烟雨蒙蒙,小巷深深,一把如诗若梦的油纸伞,出现在远处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径上。

    伞沿上滴滴答答的雨珠儿,该崩溅着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脆响,那伞下的黄衫丽人,约二十三、四岁年纪,风姿绰约,容貌极美,只是脸色太过苍白,竟无半点血色。

    一路走过晚雨潇潇的长街曲巷,若隐若现的黛瓦粉墙,飞檐漏窗,碧波涟漪,十里垂柳,千树琼花,如此的寂寥,那般的忧伤,一路雨丝,一路花香,一路叹息,一路结着幽怨的惆怅……

    远处,竹色的乐音幽幽弥漫,是谁轻扣竹弦?是谁舞弄萧管?是莺歌、是燕语、还是萦萦绕绕,挥之不去的相思呢喃?

    那女子一袭黄裳,两袖清云,提步轻迈于千年恍惚的梦里。青烟缈缈,佳人如梦,哪里是前生?哪里是来世?哪里,才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归期……

    轻柔的雨丝落入青石的曲巷,苔藓的嫩绿星星点点,黄裳丽人合起油纸伞,轻解玉佩竹笛以及绸缎汗巾,曳曳而行,登上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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