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小百科书系。元曲小百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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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吕·齐天乐过红衫儿/《道情》张可久
人生底事辛苦，枉被儒冠误。读书，图驷马高车，但沾着者也之乎。区区，牢落江湖，奔走在仕途。半纸虚名，十载功夫。人传《梁甫吟》，自献《长门赋》，谁三顾茅庐。白鹭洲边住，黄鹤矶头去。唤奚奴，鲙鲈鱼，何必谋诸妇。酒葫芦，醉模糊，也有安排我处。
“道情”是元散曲常见的题目，一般还是说青天白云、远山近水的归隐之情，不过加上了一些道家的思想。
这是一首带过曲，上下两曲分开来说。
〔齐天乐〕实际上是自叹。叹什么？“枉被儒冠误。”儒家讲进取，是追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当然，不排除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大济苍生、流芳百世这些因素在内。读书干什么？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也为自己博得个封妻荫子、高车驷马。但是，成功之路艰难，成功之人少之又少，“牢落江湖，奔走在仕途”。结果是“半纸虚名”，就耗费了“十载功夫”。
《梁甫吟》是一首古诗，写春秋时齐国的晏婴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据说诸葛亮就特别喜欢这首诗。《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说他“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即《梁甫吟》），每自比于管仲、乐毅”。“自献《长门赋》”，写司马相如。汉武帝陈皇后阿娇失宠后，想再得到汉武帝的宠爱，就请司马相如写了一篇《长门赋》献给汉武帝。古人为了求仕，自己跑去给皇帝献赋的事很多。就连杜甫，都曾经向朝廷进献过《三大礼赋》，但有结果的少。像诸葛亮这样受到三顾的殊荣，风风光光地出山，辅佐明君，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然后封侯拜相的人就更少了。这有一点像今天的人买彩票，常常都看到报纸上说有人中了几百万大奖，但自己和身边的人却是月月买，月月失望；年年买，年年失望。张可久也是买不中彩票的人，所以只能感叹“谁三顾茅庐”。其实意思就是说，谁也没有来三顾茅庐。
既然功名无望，富贵无望，那么，还是只有走老路，进而为儒，退而为道了。
〔红衫儿〕就写失望后的归隐之心。既然“帝乡不可期”（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那就去“白鹭洲边住”；既然“欲渡黄河冰寒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李白《行路难》），那就不如“黄鹤矶头去”。“何必谋诸妇”用苏轼《后赤壁赋》中感叹“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然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这里是说酒多得很，完全不必“归而谋诸妇”。所谓“自有安排我处”，也不过是日日醉乡里行而已。
中吕·山坡羊 《闺思》/张可久
云松螺髻，香温鸳被，掩春闺一觉伤春睡。柳花飞，小琼姬，一声雪下呈祥瑞，团圆梦儿生唤起。谁，不做美？呸，却是你。
这也是元散曲中的一首名曲，描写闺中少妇慵懒娇憨的神态非常生动。
早春时候，一位松了云鬓发髻的少妇，正在春闺中“香温鸳被”，“一觉伤春睡”，大有“春眠不觉晓”（孟浩然《春晓》）的感觉。何以伤春呢？没有说。但下面说“团圆梦儿”，可见是与丈夫分别了。于是面对春光，更添惆怅，“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清纳兰性德《如梦令》）。刚在梦中与丈夫团圆，却被那个“小琼姬”，“一声雪下呈祥瑞”“生唤起”。心里那个气呀。是谁这样“不做美”？一看，是小丫环，把飘飞的柳花当成了瑞雪，高兴得大叫。真是恨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好啐一声：“呸！却是你这个丫头。”
读这首曲，有一点像读李清照早期的词。尤其是那首《如梦令》“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不过散曲毕竟更要活泼一些。
越调·凭栏人 《江夜》/张可久
江水澄澄江月明，江上何人搊玉筝。隔江和泪听，满江长叹声。
这是一首无论是意境还是语言都极美的小令。
澄澄江水，朗朗江月，自然也少不了习习江风、淡淡江雾。隔江一阵筝声传来，不知道是谁在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弹。但凄美的旋律，引来一江的叹息。搊，是弹的意思。唐代教坊把入宫学习琵琶、三弦、箜篌、筝等的女子称为“弹家”。筝的声音较琴瑟高，音色要凄楚一些，所以有时称筝为“哀筝”。魏曹丕《与朝歌令吴质书》：“高谭（谈）娱心，哀筝顺耳。”唐杜甫《秋日夔府咏怀一百韵》：“哀筝伤老大，华屋艳神仙。”李商隐《无题》：“何处哀筝随急管。”我们再来看一看晏几道的《菩萨蛮》：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其意境与张可久的这首小令有一些相似，但这首曲中“隔江和泪听，满江长叹声”，其意境又超过前人。
南吕·阅金经 《闺情》/徐再思
一点事，两山眉上秋。拈起金针还又休。羞，见人推病酒。恹恹瘦，月明中空倚楼。
题目是“闺情”，写的是相思。刻画细致入微，把闺中女子刻骨相思，又无法在人前表露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点事”，没有说破，但又何须说破。因为愁思，眉头舒展不开，向上皱起，就像两座小山一样。“拈起金针还又休”，非常传神，心神不定，做什么都没有兴致。最苦的，是这相思还不能告诉别人，羞！但人没有精神，病恹恹的消瘦，有人问，只好推说是病酒。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倚楼望明月，诉不尽心中的苦，道不尽心中的情。
中吕·普天乐 《吴江八景·西山夕照》/徐再思
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鸥鹭栖，牛羊下，万顷波光天图画，水晶宫冷浸红霞。凝烟暮景，转晖老树，背影昏鸦。
吴江，即今江苏吴江县。原作共八首，分咏吴江八景，“西山夕照”为其中之一。
有些景，在不同的环境中有不同的美，比如月下、雨中、雪夜、晨曦。而夕阳照射、晚霞满天，也会给一些景色平添许多色彩，所以好多地方都有因夕照而出名的景点，如杭州的“西湖十景”中就有“雷峰夕照”，北京的“燕京八景”中就有“金台夕照”等。
徐再思笔下的“西山夕照”，为我们描绘的，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点缀着的是枫叶、芦花、鸥鹭、牛羊、老树、昏鸦。这一切，都因为夕阳晚霞，被罩上了一层浓艳的色彩。万顷波光是冷浸红霞，夕阳的光辉在老树上流转，树上的昏鸦，背带着落日余晖，此时此景，确实是令人陶醉的。
双调·沉醉东风 《春情》/徐再思
一自多才间阔，几时盼得成合。今日个猛见他门前过，待唤着怕人瞧科。我这里高唱当时《水调歌》，要识得声音是我。
古时男女相恋，不像今天这样自由，尤其是见面不容易，所以李商隐才会有“相见时难别亦难”（《无题》）的感慨。就是见面，也要背着人，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也才会有那么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欧阳修《生查子》）的风流韵事。
这首曲的主人公，是一位陷入爱情的女子，与恋人分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们可以想见在这漫长的离别中，她经历了怎样的感情煎熬。今天，突然看见心上人从门前经过，想叫他一声，又怕别人看见。不叫吧，他很快就会走过，那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怎么办？这个女孩子是非常聪明的，她唱起了当时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唱的《水调歌》，她暗暗地祈求：情郎呀，你仔细听听，要听出这是我的声音呀！
这是元散曲中极饶趣味的一首，很能引起人们的共鸣。可能许多人都在猜测结果，他听出了恋人的声音吗？他们因此相会了吗？也许，也许他就这样走过去了。究竟会怎样，留给大家去猜，去想象吧。
双调·蟾宫曲 《春情》/徐再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徐再思不愧为题情的高手。这一首《春情》，也写得很好。
头三句都以“相思”作结。但你慢慢地去品，却很有味道。“平生不会相思”，相思有什么会不会的？她分明是在告诉别人，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当然也就“不会相思”。接下来笔锋一转，说“才会相思”，呵呵，丫头爱上人了。这一爱就深沉，就执著，于是就“害”起了相思。
这相思病一害就还不轻，“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留下“一缕余香”，盼望的，是“千金游子”，也就是惹她害相思的那个人“何之”。“何之”，就是“之何”，到什么地方去了。但这里解作什么时候回来似乎更好一些。
接下来的描述极为有趣。“证候”是医学名词，指发病的样子。这里当然说的是相思病，“正是何时”，等于医生在问你，什么时候病发得厉害。回答也有趣极了：“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双调·水仙子 《夜雨》/徐再思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此曲堪称元散曲中的精品。
雨，带给人许多喜，也带给人许多忧。在诗人笔下，描写雨的佳作秀句数不胜数。比如杜甫的诗歌中，既有《春夜喜雨》那样对好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喜悦，也有《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对“雨脚如麻未断绝”而使自己“床头屋漏无干处”，“长夜沾湿何由彻”的无奈。
不过，古人还是爱雨甚至赏雨的。雨可以看，唐人诗中就有“林下老僧来看雨”的句子（见明黄溥《闲中今古录》）。现在台湾歌手孟庭苇还有一首很有名的歌曲《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雨可以听，李商隐有“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宿骆氏亭怀崔雍崔衮》）的诗句。宋蒋捷更有一首《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用“听雨歌楼”，“听雨客舟”和“听雨僧庐”分别描写了自己少年、壮年、老年的不同人生感受。
雨打在芭蕉、梧桐一类的阔叶上，声音特别有味。温庭筠的《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描写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广东音乐中，还有一首非常著名的《雨打芭蕉》。当然，还有“雨打孤篷酒渐消”（陆游《舟中感怀三绝句呈太傅相公兼简岳大用郎中》），“冷雨敲窗被未温”（《红楼梦》林黛玉《秋风辞》）等的描写。下面说“三更归梦三更后”，就点明了思乡思亲的主题。
“新丰孤馆人留”，用唐马周事。马周在唐太宗时曾经困居在新丰的旅馆中，后来受到唐太宗的赏识。这里借用马周的故事，写自己仕途的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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