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王-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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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蓝河
久未训练的军队仅凭着连胜之势傲慢地迎战,当他们意识到面对的军队不是惊慌失措的敌人,也不是有备而来,但却带着死战到最后一人的气势。即使是从前,他们也未见过这样的军队。明明是远道而来,却不安营列阵就径直杀了过来。当时每个伊枝人都感觉到“我们中埋伏了”、“敌人是有必胜把握的”。再加上一直龟缩的水裳毅然杀出,伊枝人的信心降到低点。夜晚的气温将他们的斗志冷却,到处是兰顿战甲叮叮铛铛的声音,到处是伊枝土语的惨叫。……术沙不愿意回忆那一幕,因为他已回忆得太多,只要自己一闭眼,便是亲族的血光。“大罕,再往前五百里就到了兰顿国界,我们是不是应该将路线偏南一些。”部将问道。术沙将思绪收拢回来,看了看东北面,那里曾是伊枝部惨败之地。再望望东南面,那里是恩山——从前草原权势的象征,现如今的不祥之地,在这里上演过一个大族的灭亡,上演过另一个大族的没落。“先扎营吧!明天,我会确定行进方向。”术沙感到无比疲惫。这一晚,他喝得很醉,醉到想不起前些日子的那场血战。篝火旁,没有人唱歌,只有人低低地吟颂神经。那是在为战争中失去的亲友亡魂祈祷。“路在何方?”术沙心中充满困惑,充满恐惧,“不会的,伊枝部不会象一条丧家犬那样灭亡。她……她还在,只要她的面纱不揭开,伊枝永过不会灭族!”圣女在圣帐里。草原的风无时不在,因为那个面纱与灭族的传说,圣女一般都呆在帐中。“大罕,圣女正在休息。”圣侍女白露老远便闻到了术沙一嘴酒气。术沙将白露推到一边。圣女站在帐篷中央。“圣女。”术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圣女,他平时很少敢这样直视,“能为伊枝部的明天占一卜吗?”“圣女……”白露跟了进来,紧挨着圣女站着。伊枝圣女在白露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白露转头对术沙道:“圣女说,今天不宜占卜。”“你先出去。”术沙对白露道。白露为难地转视圣女,圣女微微颔首,她这才迟疑着退了出去。“圣女,请你指示我吧!我要怎样才能让伊枝摆脱困境?”术沙虔诚地跪在地上,他已完全失去自信。圣女缓缓坐下,将隐在裙下的兽骨完全挡住。她刚刚占了一卜,又是一个无相的卦。她不能让术沙知道,自己已有很长时间没能卜出卦来,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术沙在她面前俯于地上,象一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圣女将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中,在他掌中慢慢地写字。术沙的哭声渐止,慢慢地抬起了头。“真的吗?伊枝真的还有希望?”术沙半带哀求地看着圣女。伊枝圣女只能点点头。术沙从未在这么近,这么大胆地看过圣女。他看不到整张圣女的脸,却可以感觉到那面纱后美丽的眉眼轮廓。现在的圣女,应该和部落中所有的少女一样,有着饱满健康的肢体,有着青春的活力。圣女的柔荑在术沙手中写着划着,术沙已不知她“说”的是什么,只是随着她手指的挥动,看着她颤动的衣袖。不知为何,连这样中性的动作,也让术沙觉得呼吸急促。神志稍一恍惚,马奶酒开始在他体内作用。“她有多美?”术沙反复地问着自己,他的两只手都握着圣女的手,而圣女没有反应。“她是默许了吗?她和我想她一样,也早在挂着我了吗?”术沙的思绪狂乱。“兰顿王使臣到!”恰在此时,帐外军士大声报道。术沙被军士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清醒过来,生怕自己刚才一点心猿意马被圣女看出,越是担心便越是羞躁,立时脸红过耳。圣女在他手中写道:你去吧。术沙最后看了一眼圣女,转身出帐。***美丽的蓝河之畔,战争的创伤渐渐愈合。忆灵走在蓝河边上,看着河边田地里的农夫农妇们,不时地向他们挥手示意。远处,一队队游骑兵奔驰巡逻。河对岸有一群孩子,用树枝互相嬉戏,玩着“骑士”游戏。她感到欣慰。与伊枝部一样,蓝河公国一样在当年那场战争元气大伤。幸运的是,公国的环境并没有伊枝人那么糟。兰顿王在蓝河之战后,放松了对公国的戒备,反而为了收买人心,减免了许多赋税。云镜南成为草原盟主之后,蓝河公国一直与草原部落相安无事。忆灵静静地呵护着恢复中的公国,小心翼翼,就如同在呵护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如今,所有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她所想的,是要给公国子民安居乐业的生活。然而,似乎还缺些什么。是那个负心郎吗?不全是。她从前也不愿去想太多,人生不甘心的事何止这一二件。“君悦。”她突然站住脚步。“在!”忆灵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青年侍卫大声应道。“你觉得现在的公国怎么样?”她问道。“公国在国主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人民丰衣足食,生产繁荣……”那个侍卫答道。忆灵止住他的话,笑道:“你跟在我身边才半年多,怎么就学了这么多坏习惯。说点真话吧,我还是喜欢从前的你。”侍卫君悦的脸微微一红,认真地想了想,答道:“百姓们现在过得不错,可是身为战士,我随时在想可能出现的敌人。”忆灵点点头道:“我要听的就是心里话。最近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回国主,没什么异常。”君悦镇色答道,“我们的敌人可能来自草原或是王朝,据这几个月的形势看,这两方都不大可能对公国不利。”“不错,君悦。你越来越会思考了。”忆灵道。这个年青人原来只是一个猎户,在与伊枝人之战中,他的父母不幸遇害,而他与杀害父母的那队伊枝战士拼死作战,力敌十数人,若不是忆灵的近卫队恰好路过,他早已战死。因此,君悦视忆灵为恩人。“不过,”君悦继续道,“帝国方面……主要是库克城,最近经常有通往草原的商人。在上个月,更有大型商队出入。与草原部落的贸易,过去一直是我们公国在做,不知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哦。”忆灵精神一振,“你派人去查一查,弄清这个情况。现在,我们与厥奴人的生意可是不小的一笔收入啊。”“是!”君悦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忆灵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之所以会派君悦去查这件事,无非是有意培养一下这个忠诚的侍卫。两周后,君悦查出的结果却让忆灵很不安。那些商人见到蓝河骑兵时支支吾吾,之后又拒捕,并在无法脱身时喝下帝国密探才有的剧毒药水。君悦从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军人的纹身。若是兰顿王要对草原用兵,忆灵倒不奇怪,只是这些密探居然宁死也不肯对蓝河士兵暴露身份,这让她很担心。“兰顿王对公国的提防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一波未平,公国西南面出现厥奴人忆灵派出去的斥侯还未回来,兰顿王的旨意就下到蓝河。“波旁城是什么意思,不准和草原部族冲突?我们公国自与伊枝人一战后再未与草原发生过过磨擦,而且还是帝国中和草原贸易最频繁的公国。”忆灵的疑问不过存留了几天,一切便由斥侯带回来了。“原来是伊枝人!”忆灵听完斥侯的侦察报告,两眼平视向蓝河公国的沃野尽头。伊枝铁骑的马蹄声,战鼓声,喊杀声,仿如昨日。不,那些战鼓声就象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漫山遍野呼儿唤女的声音。“是我要做一个决定的时候了。”忆灵在蓝河城塞外的高地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就那样任凭衣裙在风中飘舞,娇弱的身躯一动不动。三十八名公国战将全都闻讯赶到蓝河要塞。他们大部分是忆灵在伊枝之战中提拔起来的,都对伊枝部怀着刻骨仇恨。这时候,他们最想听到的,就是忆灵发出进攻命令。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国主很为难”。蓝河公国虽然恢复了元气,但能否与伊枝部抗衡还很难说。而且从上次战争的情形看,波旁政权不一定会支持他们。一道兰顿王的旨意已说明了这一点。几代人都服从波旁政权统治,对于这个政权,他们虽然觉得不平,但仍习惯于服从。除非,有一个人领着大家抗旨。他们对忆灵都很忠诚。不同于铁西宁、红雪之类的铁腕,也不同于古思、林跃一类的严于律己,忆灵凝聚属下的,是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很难说得清的感觉,这种感觉源于忆灵与农妇一起在田头谈笑的背影,源于公国危难之时那副勇敢地举起长剑的纤纤素手,源于这个美丽国主体内流淌着的犁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