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谋夫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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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宛华静静盯着地面,好一会才一抬头,朝向顾宛菁,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多谢三姐提醒,秋兰是个有志向的,只要今后一心侍奉祖母,我便安心了。”
顾宛菁口中所说之事于她来说并不觉意外,现下做这般姿态,实是对这三姐的纠缠感到无奈,今日她心情不佳,不愿再与她周旋,只想速速离去罢了。
顾宛菁面上一晒,心道:她方才还那般吃惊,现下分明便是故作镇定。
不过,她很乐意瞧见顾宛华挫败的模样,不仅如此,她还要再火上浇一把油,她可未忘了这六妹那时是如何当着姐妹们讥讽于她的。
她心中愉悦,便连怒火也平息了许多,当下,她虽微笑着,吐出的话语却阴冷无比,“六妹那婢女似是很记恨你呢,往后若是反过来咬上六妹一口,那才叫有趣。”
说完这句话,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便在离去之时,忽然哈哈大笑出声,好一阵子,带着讥讽嘲弄的声音远远飘了来,“嗳嗳,这事可真叫有趣,养了一只喂不熟的,居然还被蒙在鼓里,真真自作孽不可活。”
顾宛华冷冷一笑,她这三姐啊,难怪夫人不喜她,便在棠园外也敢这般跋扈,但凡得了些许旁人的秘密,她便要迫不及待地出口伤人,身为一个女子,竟然有着这般强烈的好胜之心,行事哪里还有半点分寸?
比之这倒行逆施的三姐,真正让她气恼的,还是秋兰那婢子。
然而老夫人既开口,此事已无可挽回。
由此可见,世事无绝对,今生不再重用她,便被自己遣去后厨,她仍有本事脱离了她手心另攀上高枝。
只不过再如何聪慧,她仍是任人差遣的奴仆,又怎知她能得意多久?
方踏进锦园,便听得前方花园一阵闹哄哄,一个声音艳羡地说道:“秋兰姐姐这下可脱离了苦海呢,日后可要常回咱们园子来瞧瞧小姐呢。”对她们这般卖身为仆的婢子来说,能够被提拔为大丫鬟便已是无比幸运,更遑论是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只不过这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她们一干人等虽与秋兰交情不深,却也同处了数个年头,今个她离去,新主子又是老夫人,不少奴婢便也主动一路相送别。
在众婢子的期盼中,一个冷清的声音徐徐道:“巧云妹妹想多了,原本我便只是后厨下仆,如今虽去伺候了老夫人,想来六小姐对我也没甚挂念。”这话便有些抱怨的意味了,众人自是知晓,秋兰原先是不得重用的,分明便是大丫鬟,却不知怎的惹了小姐厌烦,这才送去了后厨呢。
在众婢子七嘴八舌的宽慰声中,顾宛华怔了一怔,方才那声音可还是秋兰?听起来明明还是那个声音,似又有什么不同了。
是了,那语调中比平日多了几分自持与凉薄。
在婢子中,倒显得更有身份了呢。
很快的,那一行奴仆绕过树丛,转眼便出现在她面前。
对上顾宛华,秋兰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她面上便平静下来,略低了低作势一福,笑道:“老夫人遣人唤了几次,却是唤的急,奴婢便未能与小姐您辞行。”
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其中甚至连请罪的意味也无,她便这般说出口了。与以往的谦卑不同,这一次,她满眼都写着得志的轻快,哪里还有昨日半分凄苦的模样?
顾宛华淡淡一笑,说道:“我自是不会为这点小事怪你,秋兰可知,得知你要走,方才这一路上我便难过不已。”微一笑,俏皮般地,她道:“只盼着待开了春,老夫人离去时仍能将秋兰你还于我呢!”
秋兰抿了抿唇,声音却是放低了几分,弱弱回道:“小姐大恩奴婢万不会忘,今后虽不能侍奉小姐,却也断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顾宛华扬起唇角,不再理会秋兰,提步向园中走去了。
秋兰这婢子,前世她便是个有野心的,若非如此,又怎会被顾宛芝以利益驱动为她办事?
惯于作可怜状迷惑旁人以博得同情,同时她又是个十分能隐忍的,这样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心中便只有自己,哪里会有主仆之情。
这么个叛徒,前世谋她性命这笔账还未算,自己又怎能让她安然?
第四十五章 称病
刚回园中,迎面便与张妈妈撞个正着,她面上犹带着铁青之色,刚进厢房,她便沉声道:“这事是老奴疏忽了,那秋兰……”她别开眼,愤懑地叹一声,“老奴也不知她竟存了那般心思,真是个大胆的奴婢!”
在顾宛华探寻的眼神中,她叹道:“也不知她从何处探得了消息,知道老夫人喜晨出散步,今晨她竟带了些点心跑出了锦园外,正午再回来时,薛妈已经着人传了话。”不大情愿地,她继续说道:“却是被老夫人相中了。”
果然与她所料不差啊!寻思一阵,顾宛华却是摇起了头,“妈妈也不必自责,这或许却是一件好事,她既是对我不忠的,留在园中倒是个祸事,这般奴才,留给旁的主子惩治不好吗?”
张妈妈并不多在意她那番话中的含义,她正耿耿于怀自己往日的疏忽,若能对那婢子多些教导防备,也不至于发生今日这般弃旧主攀高枝的事来!叹一声,她低落道:“老奴老了,许多事竟也看不清了,往日只瞧着那丫头那样吃得苦,竟也有几分欣赏,谁料却是个心思多的。”转而她便安慰顾宛华道:“好在小姐喜事也该将近,老爷先头不是与姨娘应承过,新年一过便要带小姐去张家赴宴么?这事若成了,往后便也踏实了。”
她说的便是顾宛华的婚事。
只是张妈妈不知,这亲事原本该是她那嫡姐的,现下张家怕还不知顾怀远已改了主意,若得知嫡女换做了庶女,怎会甘愿?她的爹爹有意于她,多半是相中了她的温厚善良,嫁去张家做个妾室罢了。
妾室,她怎会甘愿?若没了绝对的权威,莫说正妻,便是旁的姨娘们也不让人省心的,便如秋兰那般成日妄想着往上爬,眼盯着妾侍这位子的奴仆不知有多少。
亲生的儿女却要唤旁人做母亲。
若犯了错事,莫说丈夫,便是正妻一句话,她便会得一个凄惨的下场,相比之前种种,这更让她浑身发寒。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个愿意自己掌握命运的人。
若能选择,她实在不稀罕荣华富贵,只求能自立门户图个逍遥自在。
然而,生在这般世道,又是女儿身,这便也只能是个奢望般的想头了。
她心中忽然便浮现出那个矗立在葱翠林中,溪水环绕的神秘阁楼来。
如今再想来,那实是一处世外桃源啊!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唤来巧月备了车,却在洗漱一番后,对于方才那念想却忽然有些仄仄。
不过,她仍是乘坐马车出了府。
在城中转了一圈之后,她一咬牙,想道:既已出来了,何不顺着心思再去瞧一瞧,若是高人安在,只远远的听他奏一曲也是好的。当下,她眼睛稍稍有了些神采,微微一笑,吩咐老刘朝城外西华亭去。
马车一路兜兜转转,再次停下时,已来到一条羊肠小路上。冬日里的枯树不再茂密,隔着些许枯林,亭台已在眼前,她转身吩咐巧月候着,独自朝着林中缓缓迈开步子。
也不知走了多远,直至来到溪边,她才惊觉,这里四处便是光秃秃的树枝,花海早已枯萎,没有才子佳人,亦没有悦耳的琴声,便连风景也不似夏日那般山明水秀,反而处处透出些苍凉。静静立了一阵子,她失望地想着:若无琴声引领,我却是真的再寻不到那妙处了呢。
即便是如此,她依然尝试着按那日记忆行走了一段路程,然而却再寻不得那日所过风景。
她认命地原路返回,一出林外,巧月便迎上来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呢。”
上了马车,她压低声问道:“你说这世上可真有那传闻之中的阵法?”
巧月咂嘴道:“这般奇人,若真有,定是位高人呢!”
顾宛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今个若不去,她实是不知几个月前轻易踏足之处竟也是一处秘地。
这会儿再回想起自己方才生出的那股逃离顾府的念头,面上不禁一晒,她终是个俗人,若归隐了山林,再美的面目也不过对镜自赏,琴艺高超却又有谁能欣赏?孤老山中,实是冷清至极。
这一回府,她便断断续续称起了病,她心中知晓,老夫人不喜她,于是她便甚少在家宴中出现,不为旁的,只因与张家那事一日未定下来,她便不愿多生周折,老夫人本就对她无甚好感,若在这事上因着她而生了变,实是得不偿失的。
不管怎样,那张易也是外间评价极好的一位公子呢,这般好姻缘,顾宛芝不愿,她却是要努力争取的!
赵氏请来郎中,虽诊不出大病,却也直言她身子有些虚寒。如此一来,她这样称病,府中自是无人怀疑的,顾宛菁更因她每每缺席而暗自高兴不已。
日子一时之间便也平静万分。
一晃便是腊月底,一日冷过一日,顾宛华便每日只在园中闭门不出。行事也越发低调。
直至年三十那一日的家宴,她才利落地换上一件崭新的红衣,又描眉画了粉,精神奕奕地出现在棠园中。
四姨娘只当她调养大好,席间便对赵氏眉开眼笑道:“今冬六姐儿这一养,身子似是好的多了,我瞧着气色也极好。”赵氏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当下便当着众人面道:“我与你父亲五日后要去张府上赴宴,你便与宛芝同去吧。”
在些许愕然的目光中,顾宛华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对上赵氏,她柔声道:“但凭母亲安排。”
赵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老夫人,在她耳旁轻言细语地解释了一番。
老夫人从鼻中嗯出一声,不冷不热地摆手道:“她这一冬也着实憋闷了,逢年过节便走动走动吧。”
下一刻,她漫不经心扫过顾宛华,眉头一皱,不情愿般地缓缓开口了,“弹琴作画乃是次要,平日得空还是多学些规矩的好。”
第四十六章 赴宴 一
年夜席上,便当着所有姨娘与姐姐们的面,这是一句不轻的斥责!
顾宛华脸色登时白了白,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半低着头,并没有出声反驳。深吸一口气,她便自座上起身,一躬身,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怯怯道:“宛华知错了,日后必遵祖母教诲,不敢再成日只顾抚琴弄乐。”
弱弱吐出这句话,却未得到任何回应,事实上,便在她方才跪地之时,老夫人已若无其事般与身侧赵氏闲话起来。
她便被这般晾在当场。
便连顾怀远也轻咳一声,笑道:“母亲,宛华这孩子知错了,您便宽恕她往日错处,许她入席吧。”
老夫人这才正眼瞧她,终于摆手道:“这孩子?祖母不过训你几句罢了,快起来吧。”
顾宛华这才起身,刚至席间坐下,便听身侧顾宛菁小声说道:“父亲为何要带着六妹赴宴,她这般人才品行,便连祖母也是不喜的呢,更遑论那张家。”
话音刚落,一个目光便直直扫向她,让顾宛华心中忐忑万分的是,那目光似是掠过顾宛菁看向了自己!不待她多想,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便喝道:“这可还有半分规矩?!”
吓得顾宛菁登时便咧起了嘴,她娇笑着,声音仍有些抖,“祖母息怒,宛菁再不敢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气恼地站起身,朝着秋兰道:“这便已气饱了,扶我去歇着吧。”
当下,赵氏冷冷瞥一眼顾宛菁,忙起身跟随着老夫人出了厅,便刚出门,老夫人便长舒出一口气,不满地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