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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九月飞鹰 jar格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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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鹏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听说冷香园是个好地方,我也早就想去看 

韩贞道:‘冷香园占地千亩,种着万千梅花,现在正是梅花开得最艳的时候,所以……’ 

卫天鹏道:‘所以怎么样?’ 

韩贞道:‘既然要去,不如就索性将那地方全包下来。’ 

卫天鹏道:‘有理。’ 

韩贞道:‘等墨白去了,我们就好好请请他,让他看看卫八爷的场面,他若不是呆子,以后想必就不会跟我们作对了。’ 

卫天鹏道:‘他是不是呆子?’” 

韩贞道:“当然不是。” 

卫天鹏拊掌大笑,道:“好,好主意。” 

长廊里很安静,廊外也种着梅花。 

童铜山和韩贞慢慢地走在长廊上,他们本就是老朋友,却已有多年未见。 

风很冷,冷风里充满了梅花的香气。 

童铜山忽然停下来,凝视着韩贞道:“有件事我总觉得很奇怪?” 

韩贞道:“什么事?” 

童铜山道:“为什么只要你说出来的话,老头子就认为是好主意?” 

韩贞笑了笑,道:“因为那本就是他的主意,我只不过替他说出来而已。” 

童铜山道:“既然是他的主意,为什么要你说出来?” 

韩贞沉吟道:“你跟着老头子已有多久?” 

童铜山道:“也有十多年了。” 

韩贞道:“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童铜山迟疑道:“你看呢?” 

韩贞道:“我想你一定认为他是个很粗野,很暴躁,从来也不懂得用心机的人。” 

童铜山道:“他难道不是?” 

韩贞道:“昔年中原八杰,纵横天下,大家都认为最精明的是刘三爷,最厉害的是李七爷,最糊涂的就是卫八爷。” 

童铜山道:“我也听说过。” 

韩贞笑了笑,道:“但现在最精明的刘三爷和最厉害的李七爷都已死了,最糊涂的卫八爷却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


童铜山也笑了,他忽然也已明白韩贞的意思。 

只有会装糊涂,也肯装糊涂的人,才是真正最精明,最厉害的。 

童铜山忽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装糊涂也不是容易事。” 

韩贞道:“的确不是。” 

童铜山道:“看来你就不会装糊涂。” 

韩贞苦笑道:“现在我就算真的糊涂,也不能露出糊涂的样子来。” 

童铜山道:“为什么?” 

韩贞道:“因为糊涂人身旁,总得有个精明的人,现在我扮的就是这个精明的人。” 

童铜山道:“所以只要是你说出来的,老爷子就认为是好主意。” 

韩贞道:“就算后来发现那并不是好主意,错的也是我,不是老爷子。” 

童铜山道:“所以别人恨的也是你,不是老爷子。”  

韩贞叹了口气,道:“所以你现在也该明白,精明人为什么总是死得特别早了。” 

童铜山忽然笑了笑,道:“但有种人一定死得比精明人还早。” 

韩贞道:“哪种人?” 

童铜山道:“跟老爷子作对的人。” 

韩贞也笑了,道:“所以我一直都很同情这种人,他们要活着实在不容易。”


冯六慢慢地走过一条积雪的小径,远远看过去,已看见冷香园中那片灿烂如火焰的梅花。 

“去把冷香园包下来,把本来住在那里的客人赶出去,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全都赶出去。” 

这是卫八太爷的命令,也是卫八太爷发令的典型方法。 

他只派你去做一件事,而且要你非成功不可。 

至于你怎样去做,他就完全不管了,这件事有多少困难,他更不管。 

所有的困难,都要你自己去克服,你若不能克服,就根本不配做卫八太爷门下的弟子。 

冯六是受命而来的。 

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非常谨慎。 

他已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困难,全都仔细的想过一遍。 

穿过这条积雪的小径,就是冷香园的门房,当值的管事,通常都在门房里,他希望这管事的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知道,卫八太爷的要求,是绝不容拒绝的。 

冷香园今天当值的管事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来虽不太聪明,却也不笨。  

“在下杨轩,公子无论是来赏花饮酒,还是想在这里流连几天,都只管吩咐。” 

冯六的回答直接而简短: 

“我们要将这里全都包下来。” 

杨轩显得很意外,却还是微笑着道:“这里一共有二十一个院子,十四座楼,七间大厅,二十八间花厅,两百多间客房,公子要全包下来?” 

冯六道:“是的。” 

杨轩沉吟着,道:“公子一共要来多少人?” 

冯六道:“就算只来一个人,也要全包下来。” 

杨轩沉下了脸,冷冷道:“那就得看来的是什么人了。” 

冯六道:“是卫八太爷。” 

杨轩动容道:“卫八太爷,保定府的卫八太爷?” 

冯六点点头,心里觉得很满意,卫八太爷的名头,毕竟是很少有人不知道的。 

杨轩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露出种狡猾的笑意,说道:“卫八太爷的吩咐,在下本来不敢违背的,只不过……” 

冯六道:“不过怎么样?” 

杨轩道:“刚才也有位客官要将这地方包下来,而且出了一千两银子一天的高价,在下还没有答应,现在若是答应了公子,怎么去向那位客官交待?” 

冯六皱了皱眉头,道:“那个人在哪里?” 

杨轩没有回答,目光却从他肩头上看了过去。 

冯六回过身,就看见了一张青中透白,完全没有表情的脸。 

一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的屋角里,身上穿着件很单薄的白麻衣衫,背后背着卷草席,手里提着根短杖。 

冯六刚才进来时,并没有看见这个人,现在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见他,一双冷冰冰,完全没有表情的眼睛,仿佛正在凝视着远方。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人,一切事,好像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他关心的仿佛只是远方虚无缥缈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与安乐。 

冯六只看了一眼,就转回身。他已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并不想看得太仔细,更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他知道无论同这个人说什么,都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杨轩的眼睛里,还带着那种狡猾的笑意。 

冯六微笑道:“你是做生意的?” 

杨轩道:“在下本就是个生意人。” 

冯六道:“做生意是为了什么?” 

杨轩笑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冯六道:“好,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一天,再给你一千两回扣。” 

他知道和生意人谈交易,远比和一个不要命的人谈交易容易得多。 

在卫八太爷手下多年,他已学会了如何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杨轩显然已被打动了,却听那白衣人冷冷道:“我出一千五百两,再加这个。” 

冯六只觉得身后突然有冷森森的刀风掠过,忍不住回过头。白衣人已从短杖里抽出柄薄刀,反手一刀,竟在腿股间削下了一片血淋淋的肉,慢慢的放在桌上,脸上还是全无表情,竟似完全不觉得痛苦。 

冯六看着他,已可感觉到眼角在不停的跳,过了很久,才缓缓道:“这价钱我也出得起。” 

白衣人一双冷漠空洞的眼睛,只看了他一眼,又凝视着远方。 

冯六慢慢的抽出柄短刀,也在自己股间割下了一片肉。他割得很慢,很仔细,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向很仔细。肉割下虽然很痛苦,但卫八太爷的命令若无法完成,就一定会更痛苦。这一次他的判断和选择也同样正确,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两片血淋淋的肉放在桌上,杨轩已经软了下去。 

白衣人又看冯六一眼,突然挥刀,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冯六只觉得自己的臂已僵硬,他割过别人的耳朵,当时只觉得有种残酷的快意,但割自己的耳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本可挥刀杀了这白衣人,可是韩贞的话他也没有忘记。 

——你的出手纵然比他快,但你杀他时,他还是可以杀了你。 

谨慎的人,大多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冯六是个谨慎的人,他慢慢的抬起头,割下了自己的耳朵,割得更慢,更仔细。 

白衣人的肩上已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红,一双冷漠空洞的眼睛里,竟忽然露出种残酷快意的表情,冯六的这只耳朵,就好像是他割下来的一样。 

两只血淋淋的耳朵放在桌上,杨轩似已连站都站不住了。 

白衣人望望冯六耳畔流下的鲜血,冷冷道:“这价钱你也出得起?” 

他突然挥刀,向自己左腕上砍了下去。 

冯六的心也已随他这一刀沉下。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风吹过,风中仿佛带着种奇异的香气。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眼看过去,冯六只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她好像是被这阵风吹进来的。 

白衣人看见她时,立刻就发觉自己握刀的手已被她托着。 

她也正在微笑着,看着他,多么温柔而甜蜜,说话的声音也同样甜蜜:“刀砍在肉上,是会疼的。” 

白衣人冷冷道:“这不是你的肉。” 

这美丽的女人柔声道:“虽然不是我的肉,我也一样会心疼。” 

她春笋般的纤纤手指轻轻一拂,就好像在为她的情人从瓶中摘下一朵鲜花。 

白衣人就发觉自己手里的刀,忽然已到了她的手里。 

百炼精钢的快刀,薄而锋利。 

她十指纤纤,轻轻一拗,又仿佛在拗断花枝,只听“咔”的一声,这柄百炼精钢的快刀,竟已被她拗断了一截。 

“何况,这地方我早已包下来了,你们又何必争来争去?” 

她嘴里说着话,竟将拗断的那一截钢刀,用两根手指拈起,放在嘴里,慢慢地吞了下去。然后她美丽的脸上就露出种满意的表情,像是刚吞下一颗美味的糖果一样。 

冯六怔住。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连白衣人的眼睛里也不禁露出了惊吓之色。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奇怪的事,这么可怕的武功?她难道就不怕刀锋割烂她的肠胃。 

这美丽的女人却又将钢刀拗下一块,吞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道:“这把刀倒真不错,非但钢质很好,炼得也很纯,比我昨天吃的那把刀滋味好多了。” 

冯六忍不住的道:“你天天吃刀?” 

这美丽的女人道:“吃得并不多,每天只吃三柄,刀剑也跟猪肉一样,若是吃得太多了,肠胃会不舒服的。” 

冯六直着眼睛看着她。他很少在美丽的女人面前失态,但现在他已完全没法子控制自己。 

这美丽的女人看着他,又道:“像你手里这把刀,就不太好吃了。” 

冯六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她笑了笑,淡淡道:“你这把刀以前杀的人太多了,血腥味太重。” 

白衣人看着她,突然转过头,大步走了出去。他不怕死,可是要他将一柄钢刀拗成一块块吞下去,他根本就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得到,这根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又笑了笑,道:“看来他已不想跟我争了,你呢?” 

冯六不开口,他根本无法开口。 

这美丽的女人道:“男子汉大丈夫,无论跟女人争什么,就算争赢了,也不是件光荣的事,你说对不对。” 

冯六终于叹了口气,道:“请教尊姓大名,在下回去也好交待。” 

她也叹了口气,道:“我只不过是个丫头,你问出我名字,也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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