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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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掉就是。”
“还是你宽厚。”顾运则这话说得倒是真心真意。孙婆子是白姨娘自己挑了买进来的,虽然调走了芳草香草,却给她立了小厨房,也无非是表示对她肚子里那一胎没有什么企图。说起来,倘若孟素蓉是个心窄不容人的,白姨娘这些年又哪里能养得这样张扬?就是后宅也没有这样安宁,早不知闹出多少事来了。
孟素蓉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最终还是柔和地笑了笑:“老爷也在外头忙了一天公务,早些歇息罢。”说着起身过来替他宽掉外袍,却摸到他袖里一封纸,“这是什么?”
“瞧我这糊涂劲儿!”顾运则连忙从袖中摸出封信来,“这是姨妹家中来的信,今儿刚送到,揣在袖子里就忘了给你。”
“素兰的信?”孟素蓉也猛然想了起来,“倒是我也糊涂了,韩家祖籍不就在这附近?老爷这一调任,倒是离得近了。”
“快瞧瞧信上说什么。”顾运则见妻子脸上露了笑容,自己也高兴起来。
孟素蓉拆了信,见里头厚厚一迭信纸,全是簪花小楷,心里不由得就有些微微的酸热——从前在娘家时,姐妹两个习的就是这簪花小楷,直到如今,两人的字迹还有五六分相似。
孟素兰比孟素蓉小三岁,却是一及笄就与韩家独子韩缜定了亲,只是因孟素蓉的亲事拖延,也一直拖到了十七岁才出阁。嫁入韩家头一年就生了长子韩晋,今年有十五岁了,过了两年又生了女儿韩绮。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又没有妯娌小姑的麻烦,且嫁在京城离娘家也近,这些年在韩家可算过得顺风顺水。
“韩家在这边乡下有一处庄子。”孟素蓉看着信略有些惊讶,“韩老夫人怎么不住老宅,倒来了乡下的庄子守孝?”
顾运则随口道:“或许喜欢乡下清静罢。”这个连襟家中他也是拜访过的,“韩老夫人看着是个爱安静的人。”
别人的家事,孟素蓉也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往下看了信不觉笑起来:“素兰说,过了九月孩子们的孝就满了,到时候让他们来给姨夫姨母请安呢。”韩晋等人是孙辈,给祖父守孝便是一年,期满之后也可以出来走动了。
顾运则忙道:“韩家有老夫人在,该我们先去拜访才是。”虽说孝期之内不可出门,但亲戚上门倒没那么多忌讳,“韩少傅过世之时我们也不能去吊唁,既知道离得这样近,很该去探望。”
孟素蓉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既是这样,老爷几时得空一起去?照妹妹的信上说,这庄子离得不远,若是老爷休沐,带上孩子们一日也就来回了。”
顾运则点头道:“既是这样,宜早不宜迟,若是拖到外甥们先来,就显得咱们不尊重了。不如下个休沐日我们就去。”
两人正说话,便听外头有动静,孟素蓉微微扬声道:“什么事?”
门帘一掀,锦心眼神含怒地进来:“回太太,藤黄过来了,说白姨娘身子不适,还不让请郎中,藤黄不敢瞒着,所以来回太太。”白姨娘有身孕,藤黄和石绿都不敢怠慢,纵然觉得她多半是装的,也不敢置之不理。
孟素蓉瞥了一眼顾运则:“这会儿也还不算晚,叫门上立刻去请郎中,白氏肚子里还有一个呢。锦眉来替我穿衣,我也过去瞧瞧。”
顾运则有些尴尬:“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你明日还有许多事,叫丫鬟们去瞧瞧也就是了。”
孟素蓉微微一笑:“她怀着孩子呢,不可大意。老爷先歇下罢,衙门里的事更是累人。我过去瞧瞧,若无事就回来了。”
出了屋门,孟素蓉沉声问藤黄:“你过来回话,旁人知道么?”
藤黄忙道:“奴婢一路过来的,不曾惊动人。”
“那就好。”孟素蓉看了一眼锦眉,“你想办法去老太太院子里透个话给芳草,就说白姨娘身子不适,还不曾请郎中。记着,不要太早,总得等郎中快来了再说。”
锦眉一点就透:“奴婢只当去找山药绣荷包的。”
孟素蓉微微一笑,举步往白姨娘的小院里走去。她走得很慢,直估摸着郎中也差不多要到了,才走进院子。一进去就听见白姨娘在屋里哼哼,石绿有些着急地道:“姨娘,还是快请郎中吧!”
白姨娘呜呜咽咽:“请什么郎中,这黑灯瞎火的,又得去扰着老爷太太。”
石绿道:“姨娘别担心,太太早就给了奴婢一块对牌,这会儿奴婢拿着对牌去请郎中就行了,不必惊动太太的。”
白姨娘闻言便是一噎。她哪儿是什么真的不适,不过是看见顾运则去了孟素蓉的院子,只想找个借口把人拉过来罢了。若是石绿径自去请了郎中,顾运则连知道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用?
孟素蓉在门外听得微微冷笑,亲手掀了帘子进去:“白氏这是怎么了?既身子不适怎么不请郎中?”
白姨娘这会儿有些骑虎难下,她本以为惊动了顾运则,孟素蓉必然恼怒不肯过来。自打孟素蓉生了儿子,整个人都仿佛不大一样了,两张丫鬟的身契,居然就招得她直接将自己的两个丫鬟带走了,比起从前的绵软真是判若两人。既她这样强硬了,必然是不会来看自己的,岂知这偏偏又来了,这时候再说自己无事岂不是自己打脸,只得按了小腹道:“怎么劳动太太过来了,妾就是肚子有些难受罢了。”
“哦?可是动了胎气?”孟素蓉刚说了一句,就听外头顾老太太的声音急冲冲地传进来:“怎么动了胎气?你们太太呢!秀云肚子里可是顾家的骨血,怎么连个郎中也不请!人也不来!难道是不想让秀云——”顾老太太一头冲进来,一见孟素蓉就站在白姨娘床边,后半句话顿时噎了回去,有些尴尬。
“怎么连母亲也惊动了?”孟素蓉仿佛没听见顾老太太的话,含笑往前迎了两步,“母亲先坐下,郎中马上就到。”
这下子白姨娘尴尬了:“老,老太太怎么来了?”
顾老太太还没坐下,先狠狠回头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芳草。就是这个丫头跑来跟她说白姨娘动了胎气,可太太派去的两个丫鬟既不去报太太也不给请郎中,就把人扔在院子里晾着。白姨娘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呢,且刚到那天就跟她说了,跟当初怀顾浩然的时候一个反应,十有八…九还是个男胎,这可就是孙子,怎么能怠慢?
结果她这喘吁吁地跑来了,还抱怨媳妇,没想到媳妇就在这儿呆着呢,自己方才说的话只怕都被听了去,岂不尴尬?
“你这是怎么了?”到底还是更关心白姨娘肚子里的孙子,顾老太太顾不上质问芳草,先问白姨娘。
白姨娘正要再把刚才的说辞来一遍,藤黄已经快步进来:“郎中来了。”
第27章 亲戚喜相逢(上)
白姨娘没想到孟素蓉真的请来了郎中。按说这时候门上已经下钥,一般人都不愿意黑灯瞎火地再来麻烦一趟,她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想把顾运则拉到自己房里来瞧瞧罢了。原想着孟素蓉今日恼了,必然是不肯请郎中的,如此拖到明日,就好在顾老太太面前哭诉一番,谁知道事情偏偏不如意,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并不情愿让郎中诊脉。
顾老太太却是将她的装模作样当了真,一迭声地请郎中快些诊脉,白姨娘也只得隔了屏风将手伸出来。郎中坐下细细诊了一番,诊过左手又要诊右手,倒弄得顾老太太紧张起来,连忙问道:“怎样,可是有什么不适?”
郎中收了手,欠身道:“这位奶奶年纪不小,妇人有孕本是劳累之事,年轻人血气充沛坐胎稳当,年纪愈长便愈是血气凝滞,故愈年长愈难以有孕。这位奶奶如今,只合静养,饮食亦要以清淡为主,万不可操劳,亦不可大喜大怒,否则只怕”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心就吊了起来,忙道:“那还要请先生开个方子好生补补。”
郎中摇头道:“是药三分毒,且这不是补的事儿,还需孕妇本人静心养气,调节心绪才是。”想了想道,“补身的药膳倒是可开几份,每日吃吃。要紧的是那等喧嚣热闹之处不可去,每日只在安静之处活动,瞧着这院子就不错,日光充足,又有花木,就在这里静养为上佳。不可大说大笑,不可动气焦躁,饮食不可过于精细,若大鱼大肉,则油腻太过于身子无补”
白姨娘在屏风后头听着,一阵着急。照这郎中的说法,岂不是要把她圈在这院子里?忍不住道:“我自觉身子健旺得很,从前生了一胎,郎中也不曾说过这个话。”
那郎中听了也并不发怒,只笑道:“未知奶奶上一胎是几时生的?”
白姨娘噎了一下,只得道:“总得有九年多了”
郎中笑道:“这便是了。彼时奶奶年轻,自然不必顾忌。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奶奶若是身子健旺,如何会半夜身子不适呢?说来此时有孕之人多半已然熟睡,正是生养气血的时候,奶奶却辗转难眠,身子不适,可见是气血不调,不可不慎。医家言病不可讳,奶奶若是这样不放在心上,动了胎气便难保了。”
白姨娘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十分怀疑这个郎中是跟孟素蓉串通好了的,因她自己知道,什么半夜身子不适,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可是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孟素蓉也坐在屏风后头,看着白姨娘的脸色阵青阵红,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吩咐丫鬟好生将郎中送出去,转头对顾老太太道:“白氏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儿媳想免了她的请安,就让她只管在院子里静养。今儿晚上儿媳才跟老爷说,大厨房那个孙婆子是白氏自己挑的,就将她调进来,在这里开个小厨房,待孩子生了再叫她回去。母亲看可好?”
有了小厨房,自然吃什么都方便。顾老太太见孟素蓉这样体贴,今日因香草芳草而有的不快一扫而光,连连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既这样,只管叫她静养,请安的事儿待孩子落地再说。”
白姨娘急道:“这怎么成,如今这孩子才三个月呢,哪有半年不去给太太和老太太请安的。”把她在这小院里圈半年,还不闷死了人?
岂料顾老太太一心只觉得孟素蓉的话对,对白姨娘的话摇头不迭:“请安算什么,谁有我的孙子要紧?你只管歇着。”
孟素蓉看了一眼白姨娘的神情,微低下眼睛掩住一丝嘲讽:“白姨娘孝顺母亲,母亲自是也心疼你,就不必推辞了,为老爷开枝散叶是正经,那些个虚礼都暂时免了罢。”白姨娘说是给她来请安,其实一年三百六十日,她有三百日都是径直跑了顾老太太屋里去的,几时正经来给她请过安?若是白姨娘还当如今是从前,那便让她明白明白。
不管白姨娘怎么巧言令色,还是被按在院子里“养胎”了。而孟素蓉收拾了几日东西,又禀过顾老太太,几日后顾运则休沐,夫妻二人便带着几个孩子,去了韩家的庄子。
马车一路驶出城,走到乡间的路上。虽然免不了有些颠簸,但此地的路还算平坦,马车走得又慢,倒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适。顾蔚然在孟素蓉怀里,激动得转来转去,指着窗外咿咿啊啊的没完,连顾嫣然拿来逗他的拨郎鼓都不要了。
顾运则也是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闲适心情了,望着窗外叹道:“怪道陶潜有归园田居,从前在家中种田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