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gl)-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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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什么?」对这个言不由衷的提点,身为女儿的李裹儿当然叱之以鼻。「我母后不是正愁没名目邀婉儿才女入中宫侍寝吗?透过父皇也就一举两得了!恰巧父皇也有此意──武曌的女人,世上有谁不想尝尝?」
「裹儿莫不是也想尝尝?」
「那是自然。」接过李令月递来的酒,李裹儿暗示性地挑挑眉。「老早就很好奇了,咱们婉儿才女除了政治才能以外,床上功夫定也是不赖,否则那个精力旺盛的武曌,岂可能舍一群水泽精壮的美男子,两年来独厚她一人?」
李令月眼底闪过一抹憎恨的光,表面上却依旧豪快笑道:「就怕她太独特,平凡人尝不出味道呢。」
类似此种淫秽低俗的对话,上官婉儿几个月来已如入鲍鱼之肆,早早便练就了一身充耳不闻的本领,反正这群女人就算不喝醉,说话也是一样浪荡不堪。所以她只是按耐下脾气,双手撑起就快倒往地板的韦后。
「皇后娘娘,请让小的扶您回去吧。」
「婉儿……婉儿啊,妳来评评理……」韦后突然抓住上官婉儿的手袭往自己的胸口。「妳说、我的、比起武曌的又如何?」
掌中满溢的柔软、纯属女子才有的秀美线条,让即使已习惯中宗这家子在后宫放浪举止的上官婉儿,也不得不呆楞了好一会儿。望着韦后充满期盼到近乎无邪的醉眼朦胧,她只能眨几次眼睛,嘴巴尝试开阖几下,最后总算堪称平稳的回答:「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是怎么个各有千秋法?」安乐公主露出格外纯真的神情,等着上官婉儿揭开谜题。「又是怎么不分上下了?」
上官婉儿发出僵直制式的声音,抽出了所有感情的口吻。「皇太后饱满尖挺,光滑玉肌一如少女;皇后娘娘圆润丰硕,正适合男人向往征服的性格。」
「果然是各有千秋。」李令月那几乎是带着崇拜的语气,轻易点燃上官婉儿忍耐已久的怒火。「婉儿对我大唐两位皇后娘娘都如此观察入微,钦佩、钦佩。」
「嗳、婉儿啊,那妳来评评我的?」
李裹儿像是激起兴趣,又像是被某种观念勾起了欲念,只见她一脸春意灿笑,粉脸扑扑,起身就要往上官婉儿走去。
「安乐公主还是请太平公主代劳吧,小的得先把皇后娘娘送回寝宫。」
上官婉儿说完,不理会后方二女的留客或响应,与几个宫女一同搀扶着韦后,快速离开这个充斥淫靡腐败之风的大明宫。到了寝居,她才刚略带粗鲁地把韦后丢往床铺──都醉成这样了,就算有刺客来袭也不会发觉──正要结束又一天的折磨,赶紧回明熙宫整理明日早朝的诏书,韦后便又拉住她的手,模糊地念着上官婉儿完全不想听的话。
「愚昧妇人纵情声色,拉拢狼子野心之徒却无从控制,舍大唐江山之不顾而无能治理。」扯开手,冷眼看着韦后的丑态,上官婉儿丢下生平第一次衡量何谓英才的结论:「这一家子,注定难成气候。」
白天,必须辅弼一个政治知识和心性脾气都如幼儿般无知任性的中宗皇,让向来小至宫闱琐事大至朝廷国政皆如鱼得水的自己,首尝时间永远不够、事情永远做不完、麻烦永远跟着来的焦头烂额。若李显因为什么都不懂而乖乖被摆布也便罢,偏偏那位已然习惯承受女人威吓的皇帝,也不晓得是不是觉得咄咄逼人的妻子跟自己的母亲相较之下犹能说是可爱许多,每每也在韦后那听来便极为刺耳的娇嗔媚斥攻势下,做出有损国体又让上官婉儿疲于奔命的傻事。
武则天要她来帮忙不懂政事的中宗,其实根本就是要她在自己不临朝亲政时收拾烂摊子,上官婉儿虽明白,但毕竟一己之力有限,能否撑到时机来临之时实在难以断定。
这段时间,李显的无能不仅充分表现在政治上,他的眼界和气量之狭小也是大臣们众所皆知的事实。千万别跟他提“可皇太后先前都是如何如何做事的”,不然他会更固执己见硬要选择跟武曌不同的决定。亏他的幼稚任性搞得朝野鸡飞狗跳,百姓对李家皇朝的怨言与日遽增,怀念武则天掌权之时、力求她归来长安的人日渐增多。
就在前几日吧,搭建好的公民广场四周贴满招揽游行参加者的单子,一群长安百姓带着不知道从哪间寺庙拿来的“圣母宝图”,浩浩荡荡地来到大明宫门外,同声一气地说唯有武则天才能创造永昌帝业,还说是天授皇权于女主武王呢。这件事自然把李显气得半死,但又不能下令严惩游行队伍,因为掌握军国大事的人是武则天,而正是那位已经悠闲在洛阳赏花三月的皇太后,下令免罪公民广场所组织的任何活动。
「上官姊姊,又从大明宫逃回来啦?」
「那大明宫俨然群魔乱舞,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不注意,被吃了都有可能。」
上官婉儿踩着疲累的步伐回到明熙宫别苑,原本正坐在她的桌前埋头写字的清夏,机灵地跳下椅子后便斟了杯茶来。
「韦皇后搬入大明宫后就夜夜笙歌,真是吵死人了。」清夏皱起短短的眉,双手别在身后,学裴炎夫子扮深层思考,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皇太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把那群女人赶走?」
「快了。」上官婉儿坐在床上,一边按着手臂,一边搥着腰际。「李显下台是大势所趋,就算没有皇太后,他也坐不了那把龙椅多久。」
「上官姊姊,腰酸背痛吗?」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方才扶着醉酒的韦皇后回寝宫,重得很呢,大概是有些扭到了。」
「让清夏来帮妳搥搥吧!」自告奋勇的小小按摩师,正跪在床铺上,双手开始规律地搥着对方酸疼的腰部。「上官姊姊,妳说这个韦皇后,究竟有何时是清醒的?」
「妳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换女人当权,世人便什么时候清醒。」略感舒适些了,上官婉儿转转等会儿还要使用过剧的右手腕。「这些也就算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我都能应付,问题就出在李令月,三天两头跑来赴宴荒唐,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今晚大明宫设宴,太平公主也来了?」清夏的动作停下了,一双晶亮的眼专注地望来。
上官婉儿觉得这神情使人联想起久未见到喜爱的主人、正摇着尾巴等待被摸摸头的小狗狗。于是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摸摸清夏的头。
「是上官姊姊不对,不该拿这些无聊的事来说嘴,清夏的功课做得如何?有任何疑问吗?」
「很顺利,不过还差一些才写完。清夏回房去写,不打扰上官姊姊休息了。」聪明地不纠缠在关于李令月的话题上,清夏绽放笑颜,却是少了无邪之气,多了几分鲜艳欲滴的娇柔。
这显然不符合十岁少女的成熟气质,使上官婉儿审核地玻鹧郏允遣欢ψ呕邮值辣稹�
「莫说世人尽沉睡,谁知醒来亦如醉……」上官婉儿有感而发地道。
让精疲力竭的身体躺往舒服的床铺,她侧过身,左手抚摸着配戴手套的右手。应该先把那些奏章处理完才能考虑休息,可是仔细想想,就算圈选出最重要的几个国政大事,李显也根本就懒得看,最后还不是通通都推回到上官婉儿桌上,由她“奉圣命定夺”吗?
指尖如在抚摸情人肌肤,温柔眷恋地抚着手套。
在陷入被朝野乱象、后宫琐事困扰的浅眠之前,上官婉儿低喃地说:快来接我吧,曌。
***
清夏匆忙跑到大明宫,就着灯笼烛火,刚巧撞见李令月缓步走向宫门的身影。
「道士姊姊!」
「啊……小娃儿。」李令月笑着摸摸她因奔跑而乱扬的发丝。「这么晚跑出来,不怕妳的上官姊姊担心?」
「我更担心妳。」换去原本的天真面容,此时已是盈满思索和关怀的神情,清夏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太平公主,这场面乍看之下就像个尽职的奴婢与主子。「马车已经在宫外等着了。」
「小娃儿总是这么面面俱到。」李令月蹲下身,自然地将脸凑近,清夏却推着她的肩膀,丝毫不配合地别过头。「怎么了?」
「酒味。」咬紧下唇,清夏将视线移往别处。「还有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味道。」
「小小年纪,已经是个大醋桶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李令月一把抱起她,一同走往宫门外。「让我告诉妳一件事,这个大明宫和长安皆已被舍弃,真正的稀世珍品已越过洛水到了明媚的东都,徒留下一个空壳罢了。小娃儿,这里发生的一切正如梦境,一场可怕又空洞的恶梦,便把它们全忘了吧。」
「才不是恶梦!」清夏不服气地应着:「至少对我和上官姊姊来说,明熙宫和皇太后还有……还有道士姊姊,都是好的梦!」
「我才不管妳们怎么想。」李令月挂着冷笑,黑眸如诞生至冰湖深处。
清夏不再说话了,噙着泪水,紧紧地拥抱她的颈子。
走到马车旁,李令月放下她,当清夏抬头望去时,那名身着道袍的女子,又是一脸的笑容可掬,又是如此友善可亲的魅力。
「快些回去吧。」最后一次摸摸她的头,李令月旋即踏上马车。
清夏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没入黑夜的马车许久,才用手背擦擦眼眶的泪水。
小小的奔跑背影消失在大明宫内。
未料,坐在马车里的李令月,竟也正滴落泪珠,那看着外头街景的侧脸既心碎又悲恸。
我的母后啊。她轻声问着远方的人。
您何时才要来接我呢?
就在这个难以成眠的长安夜,许许多多的人都等着远在洛阳的那人能出现──不负众望地,那人一口气废了李显的帝位将他降为卢陵王,又在短短数日灭了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的叛乱。这些在谋反之前左顾右盼,出兵之后又溃不成军的李唐派系,拚了命于各地起义都再也得不到百姓的支持。
终于,武则天就算不想当皇帝也不成了。
第十三章
李显被废帝位后,上官婉儿又回到武曌身边。某天夜里,她正在连璧宫寝居内小心翼翼地念着《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内容字字攻讦挞伐着武则天摄政专权、废帝降储的行为,因为言词过于锐利,上官婉儿偶尔必须停下来,忧心忡忡地望着聆听者的表情。
武曌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在洛阳几个月来的休憩,使她那张历经朝政风雨的脸庞,从原本的略带严厉变得更为健康红晕,自信的笑谈间尽是光泽璀璨。在宫闱烛火、幽蓝月光与银辉色星辰照耀下,将于明日登上则天门取代李唐江山的这名女子,实在迷幻美丽地让人匪夷所思了。
「……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嗳?婉儿,妳说这檄文是谁写的?」
「是骆宾王。」
武则天沉吟了一声,面对着拿张椅子坐于床头的上官婉儿,她那修长鲜丽的身躯却是侧躺于床,一如巧工慧心而灵活绝妙的长鞭,使尊爵气势收放自如。
「确是一大过错,令难得人才沦落而不被重用。」
上官婉儿只能再次惊讶于她识才辨贤的肚量。纵使对象是对自己极尽羞辱之能事的谋反者,武则天就是能超越这些表面的不合,由衷地珍惜其内在所具备的才能。
武曌感慨地说声“可惜”,随即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