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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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至此处,阶前玄衣而立面色清冷的人脸上不自觉地笼上一层暖意来,全然没了朝堂上的杀伐狠厉。是呀,再怎么老成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
城西沈府。
宋勉同沈顾告了辞,抱着宋申生上了马车,墨染提着篮子跟在后面。马车前挂两盏灯,载着众人哒哒地往宋府去了。
沈顾望着马车消失在街头,犹自感慨,这二月来这都是第几次如此目送他离开了?每一次目送都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怕,真的好怕,唯恐他就像当年一样,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沈顾摇了摇头,试图甩去那些患得患失的心绪。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盏河灯。细看了正是先前被他投入横波江中的那一盏,上面题着一阕短词,蝇头小楷,清秀雅致,边上还点染着一朵墨荷,清雅脱俗。
“忆初逢,眸敛春风,眉拢轻愁,一点相思在心头。恨别离,数年离索,几度春浓,独倚兰舟对月酌。”沈顾轻轻念了,自嘲道:“竟也学人写起闺怨来。”
说罢,提着花灯径直回了府。
又是一夜风清月丽,枕花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要20000了。握拳。
☆、出行前奏
灯节过后,宋勉被宋丞相催着去了趟礼部。却被告知皇上先前差了人来,说是,宋勉的任务另做了安排,不必每日到。宋勉自是乐得清闲,只是下午宋丞相带了块金牌来,又带了皇上的话,让他上心些,早日把手头的事了结了。金牌呢,是为了进出宫门方便,有了头绪便去报个道。
宋丞相有心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事,宋勉就是咬着牙不松口。待到最后宋丞相问得急了似有愠色,宋勉才含含糊糊地说,皇上说了是要事,不可让第三者知道。
宋丞相也无法,只淡淡地提点了一句,“既然皇上如此看重你,那你更当用心竭力去办,也不枉皇上的赏识。”
宋勉唯唯应了是。
末了复又感慨:“庆国的皇帝历来都是好的,我有幸辅佐是我的福分。荒淫误国是不好,不选秀纳妃却也不是个事啊。”
宋勉确也是上心了的。往日里风流闲适的公子哥,这几日来都关在书房里奉经苦读,执卷钻研。宋丞相见了也是一脸的满意,还不忘时不时地差人炖个补汤。
这边宋勉忙了三四日未出家门,先时也不曾和沈顾打过招呼。沈顾这边也有些困惑。
你想想,这么个有说有笑万事聊得来的知己,和你几乎同进同出了两个月,忽然有一天他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三四天,换做你,你能安心吗?更何况。。。。。。
不过这宋家却只去过一回,若是这般独去未免唐突。沈顾跺着步子思量一番想出个法子来。
存了别样的心思,这一日,沈顾领着罗裳,带了三四礼物去拜访苏家父母。中午顺带留在那吃了便饭。席间说至与宋府小公子两月来交好种种。末了提到一句,“也不知为何,这几日却不曾见他。”正夹了鸡肉在嘴中的苏徽听见了,三下两下将肉嚼烂了吞下肚去,诧问道:“之遥这几日竟不是同你出去了?”
沈顾缓缓摇了摇头。
这下苏徽益发诧异了。
几乎全定都的人都知道,这宋家小公子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就是性子野了点。平日里不是同那些个朋友喝酒闲话就是出去赏景观花,花楼什么的倒是不去,这也是为什么宋小公子成日里游手好闲口碑却不错。沈顾来之前,宋勉同苏徽最为交好。苏徽自然知道,宋勉性子野,独自一人在家是待不住的,不过宋勉却有个怪脾气,独自一人出去耍玩又是不愿的。
这几日,倒也没听说宋勉邀了哪家公子喝酒闲话啊。苏徽纳闷之余又是万分好奇,自己先前原是每日往宋家跑的,一来是与宋勉交游,二来自是为了同宋四小姐多见见面。只是自从自家表兄来了,宋勉移了性,整日与他同进同出,旁人都插不上话,好吧,旁人也都不好意思上前插话了。这每回去宋府便遇不见宋勉了,自家父母早就知道自己的那点心思,又是知义明耻之人,说什么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每日见你个大男人成什么体统。你若有心便用功考个功名,早日把她娶回家来,要不用心学习承了自家家业也成。这整日里游手好闲晃进晃出的也不像个话。
是而,苏徽近日正忍着相思之苦在为了佳人一心苦读呢。
今日听了沈顾一席话自觉机会来了。
“这可好生奇怪,之遥也不像是能在家中待的住的人啊?不如下午我陪表兄去看看。”
沈顾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还不忘歉道:“那就有劳表弟了。”
苏父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那点小心思,却又不好拂了沈顾的意,只说:“那你便陪顾儿去一趟吧,别太晚回来。我听说宋家那小子近日里得了个礼部的闲职,八成在用功呢。”说完心中又是一阵感慨,全定都最懒散的小子都有了官职懂得刻苦了,就自家孩子怎么这么不长进。
苏徽一听,懵了。“之遥他得了个职,几时的事,我怎生不知道”
苏父觑了他一眼,“这世间事可是你都能知晓的?赶紧学学人家,什么时候你有这般长进,我也就满足喽。”
苏徽噤了声,心想着这下真的要再努力一些了,不然拿什么去娶宋四小姐。
苏母瞧着这餐桌上的气氛诡异,笑着对沈顾说:“顾儿,别客气,你难得来一回,多吃点。”
沈顾笑着应下来,一时间又是有说有笑,宾主尽欢。
饭后。苏徽携了沈顾去宋府,沈顾把罗裳打发回了家。
苏徽轻车熟路地进了内院,就往花园里去,边走还便回头同沈顾说:“若是之遥他未出门,那多半就是在那花园里坐着。说起来这会儿芙蕖该开了,他说不定喝着小酒正美着呢。”
沈顾握着纸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听了只是微勾了嘴角,也不接话。
穿过曲折的长廊,过了花厅,折进了小门,宋府的花园便到了。
六月众荷喧嚣,翠绿淡粉,自成风韵。
园子里却不见宋勉。只有宋申生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放了几样糕点蜜饯,宋申生耷拉着脑袋坐在石凳上,下巴搁在桌上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无精打采,两条不着地的小腿来回晃荡着,全然没瞧见沈顾和苏徽。
倒是身后站着陪他的丫鬟先看到了,遥遥地福了个身,道了声:“苏公子,沈公子。”
宋申生听见了,抬起先前耷拉着的脑袋,两眼险些放出光来。“沈叔叔,叔叔叔”。塞着杏脯的小嘴吐字不清,只含含糊糊地喊了句。赶紧咽下了杏脯,跃下石凳,支溜溜地向两人跑去,“苏苏苏,啊,不苏—叔—叔,沈叔叔,你们来找我玩的吗?”
苏徽蹲□来逗他:“申生几时回来的,给苏叔叔带好吃的了没?”
“带了!带了的。你一直没来,我就全部吃掉了,不,小叔也吃了。”
“那就是没有了喽。申生都不惦念着我,我好难过啊。”说着佯作委屈状。
宋申生皱巴着小脸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了好一会,支溜溜地跑了回去,爬上石凳,举着蜜饯问:“那,要不,要不,你吃杏脯,奶奶刚给我买的,可好吃了。”
苏徽拍了拍他的头,笑道:“逗你玩呐。你家小叔去哪了?”
宋申生两手托着小腮帮,胳膊肘支在桌上,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小叔最近都窝在书房里刻苦攻读呢。自从他发奋之后都没人陪我玩了。大家都关心他,我,我觉着自己都要失宠了。”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块杏脯。
“呦,看不出来呀,宋小公子还真在用功啊。表兄,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沈顾望着喧嚣的荷塘,摇了摇头,“既是在忙那就不便叨扰,下回再来吧。我今日先回去了。”
“沈叔叔,那,那你以后可要常来啊,千万要常来。”
“好。”
“那苏苏苏,我们去找小姑姑玩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苏徽摸了摸宋勉的头,笑得满心宽慰,还是这小家伙懂我的心啊,以后多给他带点好吃的。
这边沈顾别了苏徽,本想过个几日再来拜访,却不想遇了个麻烦。
宋勉在书房里又窝了五天总算琢磨出些眉目,理出一条线索来,他在纸上圈出“锦州”二字,皱了皱眉。复而伸了个懒腰,长长出了口气。
而后又入宫去汇报。
宋勉进到御书房里时,秦恒正伏案,桌上摆了些许奏折,几本地理志几本奇闻怪录。
宋勉瞧见了又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查到了?”秦恒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查到了,在锦州,臣再三确认过,估摸着不会错。”
“那早日启程去锦州吧。”
“是。”
“路上恐有危险,我为你拨几个人,你若觉得需要自己也可以带上几个,只是此事切莫声张。三日后启程如何?”
“好,只是。。。。。。”宋勉犹豫着是说还是不说。
“宋卿,还有什么事吗?”秦恒望着他,少年的眸子黝黑又望不见底。
“没有,那臣先告退了。”宋勉终究是咽下了想问的话,退了出去。
出了皇宫,宋勉让轿夫直接抬去了城西。
说起来也将近十日未见沈顾了,先时也未同他打过招呼。宋勉想着不禁觉得失礼又有些愧意。
轿子一径到了城西。
宋勉下轿进了沈府向着沈顾的书房走去,临到望荷亭却见着两人似在起争执。
花重树密又隔了些许距离自是听不清,只隐约听见“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还是早日回去吧,免得家里担心”。是沈顾的声音。而后又是另一个声音在反驳。“白皛哥哥,这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要回就一起回去,要是不回就一起留下。”
白皛哥哥?宋勉琢磨着,不认识这个人啊。
此时争执声已然停了。宋勉脚下未停再抬头已到了望荷亭前。只见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穿着织锦的袍子,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面相确是极好的,颜如舜华,见之忘俗。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
那少年见了他,面色一僵,而后指着他,质问沈顾道:“白皛哥哥,你便是为了他才不愿走的吧,当年。。。。。。”
“小青梅,别说了。”
“小青梅?”宋勉寻思着这名字好玩,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那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道:“烂荷花,小青梅不是你该叫的。”
“凤芜!”沈顾喝住他。
那叫做凤芜的小少年瞪着宋勉一脸不快。
“凤芜,你先去书房,我同之遥说几句话。”
凤芜狠狠地剜了宋勉一眼,不甘不愿地去了书房。
宋勉同沈顾说了这几日的忙碌,又提了三日后去锦州城的事,对于寻凤却只字未提。
“锦州城?我倒是可以同去。”沈顾一言不发地听完,只说了这句话。
“这。。。。。。”宋勉有些迟疑
“之遥可是不愿?”
“四白兄这是哪里话,四白兄先前不是说来寻人的吗,小弟不想误了你的事。”
“寻人啊”,沈顾一笑,“早就寻见了。”
“寻,寻见了啊。”宋勉听了想要挤出个笑脸说几句恭喜的话,可不知怎的心底有些隐隐的难过。
“那,那四白兄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