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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白衣三部曲-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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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月上中天,一片清辉。空中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不复闻楚平原的剑声。突然,花树间啾啾连声,鸟儿惊飞,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树梗间飘荡,似是浑不受力,不知是人是鬼。薛时冲微微变色,丁前溪低声道:“大人勿惊,我找的人回来了。”

“唆唆”两声,两道淡光向凉亭飞来。丁前溪踏前一步,将折扇扬起,那两道淡光如磁石入铁,竟被吸附到扇面之上。这一手非常高明,显是内家上乘功夫。花树间,黑影赞道:“好功夫!”丁前溪回扇,只见扇面上是两张银票,脸色陡然凝重起来,道:“仇兄,难道你竟失了手?”

黑影像一片枯叶飘落下来。仇空山哑着声音道:“丁公子,仇某有辱使命。”丁前溪上前两步,问道:“怎么回事?”

仇空山叹息道:“我撞上了一个永远都不想见到的人。”

“是不是一个用刀的人?”

“正是。无迹可寻,快如鬼魅,仇某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刀法。”

“果然是他。”丁前溪深吸了一口气。

仇空山摇头慨叹:“我重伤了他两次,但这个人就像铁打的,若不是我逃得快,险些丧命在他刀下。小刀丁,果然厉害。”

“你伤了他?好!好极了!”丁前溪眼睛一亮,“仇先生。你虽未得手,但也算奇功一件,这两张银票,还请笑纳。”

“仇某无功不受禄。小刀丁杀了我四个手下,此仇必报。丁公子,你用这笔银子再请几个高手,我陪同前往,一定要小刀丁死无葬身之地。”

“你此次失手,已经打草惊蛇,恐怕小刀丁早已远遁。”

“我与他朝过相,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放过他。”

丁前溪摇头笑道:“丁鱼号称杀手之王,精通易容术,岂肯以真面目示人?”他缓缓说道,“别说是他,就是你仇先生,真正见过你本来面目的有几人?丁某不才,不知今日是否有缘,可以见识见识你的庐山真面?”仇空山语调登时变得冰冷:“凭你?”

话音未落,仇空山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凭我!”仇空山大惊,转身看时,只见树丛间站着一个青衫人,静如古井之水,仿佛与花树融为一体。仇空山惊然动容,那人离他不到五步,自己却半点声息也没听到。

青衫人面色冷峻,目光刀锋一样看着他,道:“你的脸原本也不配我看。我只对你的伤口感兴趣,解开衣衫,让我见识见识他的刀法。”仇空山冷笑道:“你是什么人?”青衫人道:“楚平原。”

仇空山一怔:“楚平原?没听说过。”丁前溪道:“楚二侠的名字你没有听过,可是说起他的师兄,可是大名鼎鼎,就是苏野桥苏大侠。”仇空山冷笑了两声:“我自然知道苏大侠,可就没听过什么楚二侠。”楚平原脸沉似水:“仇空山这个名字我却听过,我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余佩侠。”

闻听此言,丁前溪也吃了一惊。那余佩侠号称“奇巧童子”,是峨眉派前掌门余沧浪之子,以制造机巧精妙的机关器械名震一时。可是十年前余沧浪死后,他也销声匿迹,再也没露过面。有人怀疑他已被峨眉继任掌门方卓明暗害,却不料在这里现了形。

仇空山退后一步,拉开架势:“我不是余佩侠,我不是!”声音里带着慌乱。

楚平原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你恨你的爹爹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方卓明,一气之下隐姓埋名入了黑道。方卓明功夫虽不及你,可是人品却远胜于你,你爹爹从峨眉一派的荣辱出发,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不传自己的儿子,不愧是襟怀磊落的大侠。你却因嫉成恨,暗杀了方卓明,导致峨眉派元气大衰,没落不堪。你爹爹九泉之下,恐怕也难瞑双目。”

仇空山身子簌簌抖动,突然一挥七连环,揉身扑向楚平原。他打定主意,这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必须杀之灭口。

楚平原挥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已被七连环的犬牙锁住。仇空山用力一拧,楚平原的兵器脱手,七连环顺势击向楚平原的太阳穴。楚平原退了一步,但身后有树,已经无路可退。霎时间,七连环罩住了他的要害。仇空山露出狰狞的笑,叫道:“你死——”突然咽喉一凉,气息已被封住。

楚平原手里握着青幽幽的鱼肠剑,一剑就刺穿了仇空山的咽喉—七连环锁住的不过是他的剑鞘。楚平原既然知道他是奇巧童子,又何尝不知道他那专锁兵器的七连环?所以挡七连环的也是剑鞘。

楚平原冷笑一声,剑尖轻挑,挑去仇空山的衣衫,然后俯下身,竟去细观仇空山身上的刀伤。

丁前溪远远看来,觉得一阵战栗,和这样的人做同僚,便如和毒蛇猛兽相处一室,真有芒刺在背之感。

楚平原缓缓站起身来,躬身对薛时冲道:“大人,这一刀鬼斧神工,有阴阳不测之机,此人乃绝世高手。”薛时冲目光如电,直视着楚平原,问道:“楚总管若与此人交手,胜算几何?”

楚平原并不回话。他双眉一扬,袍袖一振,树上的桃花纷纷零落。鱼肠剑为千古神兵,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气,也如蛰伏的神龙一般躁动不安,于鞘中隐隐低鸣,预兆着它也将遇到旷世难逢的对手。

第三章 京城八虎

天近晌午,黑云压顶,白昼如夜,瓢泼大雨下得正急。两匹健马,一黑一白,马上两个戴斗笠披蓑衣的人正冒雨而行。这里是太行山主脉,从栖云岭到十里坡,地势起伏很大,道上满是泥泞。

马上骑客正是丁鱼和段青衣。段青衣抬起头来,露出温婉清丽的面容,柔声对丁鱼道:“高大侠,雨这么大,你又有伤在身,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丁鱼连忙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姓氏,你切莫这么称唿。”段青衣微微一笑,道:“那我该怎么称唿您?如果不嫌弃,那……”她眼波流转,略一沉吟,忽然细声细气说道,“我便称你做大哥,好吗?”

丁鱼一愕,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听段青衣又道:“您既然默认了,那就这么定啦!大哥!”丁鱼知道这位段姑娘冰雪聪明,见她顺水推舟强认自己做大哥,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一时又无法拒绝。他一甩马缰,继续前行。段青衣微微一笑,也策马跟上。

丁鱼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仍很沉重,又想起那个在他刀下逃走的仇空山。这个黑道上声名赫赫的杀手,到底是受谁主使?是薛时冲,还是有更大的来头?仇空山走了,必然泄露自己的行藏,谁知会不会再有更厉害的角色来?丁鱼嗅到危险的气息在悄悄临近。

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地势更陡,雨也下得更大了。段青衣的马已筋疲力尽,马蹄在泥地上不住地刨动,怎么也不肯向前。段青衣微整娥眉,道:“大哥!”

丁鱼看了看前面的陡坡,又看了看段青衣那匹马。他摇摇头,从马上欠身远望,见前面路边烟雨之中隐约透出灯光,道:“好吧。前面是个村子,咱们先去歇歇脚。”

二人来到村前,亮着灯火的地方是村头的一家酒寮,酒寮旁的草棚下拴着几匹高头大马。小酒寮的窗口灯影闪动,传出几个男人喝酒谈话的声音。

丁鱼勒住马络,先行跳下马来。他让段青衣停在原地,自己伏低身子,悄悄潜到酒寮的窗下,偷偷向里观瞧。只见屋内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两桌客人。其中靠东墙桌边坐着三人,都是客商打扮。北墙角落里还坐着一人,独自向隅,头上的斗笠也不摘,埋头喝着闷酒,看背影是个樵夫。

丁鱼目光如电,看出那三个客商都是假扮,衣襟下分明隐着刀剑。西首的是个白净面皮、两腮瘦削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似乎面带重忧,北首是个面黄微须的青年汉子;南首是个面容黝黑、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坐着也如半截铁塔相仿。那面黄微须的汉子正低声向虬髯大汉说着什么,大汉却是一副恨恨不平的神色,大口喝着水酒。

待那黄面汉子说完,虬髯大汉突然将酒碗重重一蹾,提高嗓门道:“虎头我都不怕,还怕什么虎须?”黄面汉子甚是警觉,看了周遭一眼,佯笑道:“什么虎头虎须的,这里哪有什么老虎?来,喝酒,喝酒。”

丁鱼正在窥视,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一串粗豪的笑声,登时警觉,倏地跳起身来,隐在一丛荆棘之后。只见树林中奔出一个黑影,大踏步走到店门前的灯影下,原来是个粗壮的大汉,左手执着一柄猎叉,背上还驮着一团黄煳煳的东西,看装束是个猎户。他看到南面道旁的段青衣,收住脚步,叫道:“客官,可是要住店吗?请进吧!”

听口气似乎与这酒寮相熟,抑或是酒寮的主人。

段青衣没有说话,丁鱼从他身后站起身来,道:“叨扰。”那大汉没料到身后有人,吃了一惊,转身看时,却没有人影。再转过头来,只见南边的白马前又多了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不禁奇怪: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见了鬼?

丁鱼扶段青衣下马,随手甩开马缰绳,在白马臀上拍了一掌。白马甚通人性,带着黑马自行走到檐下避雨。

丁鱼跟在那个猎户身后,进人店门,随口叫道:“饿坏了,掌柜的,给我们下两碗热汤面来。”话说得轻松随意,脚下却甚是快捷,他佯装擦脸上的雨水,以袖盖脸,牵着段青衣转到西首最靠墙角的小桌边,贴着墙壁坐下。

那三名客商刚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眼光却被那个猎户吸引过去。只听咚的一声,那个猎户一矮身,将肩头扛的东西掼到地上。三人看时,不禁惊唿。原来竟是一头白额尖耳、遍体花纹的斑斓猛虎。那虎侧伏在地上,四爪僵直,腿、腹的黄毛上全是黑红血污,已死得透了。门口横桌边的掌柜老者吓得变了颜色,道:“谢三,你从哪里弄了这么……这么个大家伙回来?”

叫做谢三的大汉甚是兴奋:“我今日进山,赶上下雨,原想空手回来,正骂这老天爷不开眼,不料半空一声炸雷,吓惊了这个大家伙。也是它命里该绝,撞上了我,让我几叉结果了性命。”

“好汉子!”那个虬髯大汉翘起大拇指,“兄弟,你杀过几只老虎?”

谢三道:“老天爷,老虎哪是容易碰上的?我打了十二年的猎,还是平生头一遭碰到老虎。”

“你道老虎不多见吗?我却知道一个地方有八只老虎,你敢不敢去打?”大汉竖起眉毛。谢三脸上放光,眼睛睁得溜圆:“什么地方?”大汉竖起一个指头,向北指了指:“京城。”谢三泄了劲,摇头道:“客官说笑啦,京城是皇帝住的,又不是山林子,到处是人,热热闹闹的,老虎哪里敢去?”

大汉正色道:“不然。京城真有八只老虎在兴风作浪,祸害百姓!你想不到,我们却是亲眼看到——”和大汉同桌的那个黄面汉子城府较深,插话道:“仇兄,你喝多啦!”那个黄面汉子起身对谢三拱手:“这位英雄见笑啦,我这位兄弟不胜酒力,口无遮拦,你不用理会,且忙你的。”

谢三唱了个嗒,拱手离开。叫仇钺的大汉咚的一声将酒碗蹾到桌上,瞪起眼睛,叫道:“赵希贤,你怕锦衣卫和东厂,我仇钺却不怕!”原来这黄面汉子叫做赵希贤。

姓王的瘦子扫了店内几人一眼,道:“仇兄弟,赵兄弟是为你好,你我出门在外,莫谈国事,来,接着喝酒。”

仇钺怒气未平,还是压低声音愤愤道:“内阁首辅谢迁被削职为民,内阁主事王守仁被神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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