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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白衣三部曲-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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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檐前迎客的管家看到了他,招唿道:“你是来给我家老爷拜寿的?”年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是受人所托来献花给我家老爷的?”

年轻人依旧微笑着,又摇了摇头。那管家微微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年轻人,问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年轻人开了口,神情似乎还有些腼腆,轻声道:“我是个杀手。”那管家悚然动容,瞪起眼睛,高声道:“杀手?来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道:“有人雇我来杀一个叫项琨的人。”管家大怒,喝道:“大胆!敢对我家老爷图谋不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小的们!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廊下唿应一声,跳出七八个彪形大汉,各持刀剑棍棒,将年轻人围在中间,作势就要扑上。

“慢着!”堂上居中而坐的一个胖大汉子站起身来。他一身团花大擎,满面倨傲自得,正是这里的主人项琨。他止住众人,道:“今日是我四十大寿,刚拜过菩萨,岂能杀生?这位兄弟,你受人雇用,无非为个财字,我不怪罪于你。这样吧,你那东家出的什么价钱?你尽管说出来,我给你加三倍。”

年轻人微笑道:“这价钱你出不起的。”

项琨大笑,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富甲一方的员外,冀西武林的大豪,就凭他“项琨”这两个字,也值十万两银子。西首客座上的一位五络长须、身后背着长剑的道人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赵大侠的五凤朝阳夺命刀,加上贫道的回风舞柳连环剑,分量还不够?”

年轻人依旧淡淡道:“不够。”

项琨倏地收住笑容,袍袖一挥,堂中登时鸦雀无声。他目不转睛望着那年轻人,傲然道:“我项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出得起。什么价钱,说吧,是十万两,还是二十万两?”

“雇我的没有出银子,可她付给我的,却比银子还要宝贵。”

项琨道:“是什么?”年轻人脸上依旧带着春风般的微笑,抬起手来,将那束野菊花举过了头顶。

菊花一朵朵,一簇簇,金灿灿,黄茸茸,像是无数羞怯的小姑娘,虽然刚刚经历过风雨,但依旧顽强地挺直腰杆,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白衣卿相》

正文

楔子

“铁鲲鹏的刀法有多高?”

亭前清流飞瀑,亭内二人坐禅。问话的是一个面容黝黑、头发如野草般凌乱、眼睛像两簇火苗在燃烧的少年。他穿着豹皮短坎肩,背上斜挎着一张黑黝黝的雕弓。

“他曾在小孤山上破了十八金童的飞刀五行阵,还在少林寺破了觉远大师的无敌戒刀。这都不算什么,他居然在十招之内就挫败出道以来从未败过的霹雳刀狄威。据说,号称刀祖的关天羽旁观了那一战后,长叹一声,竟然封刀归隐。你说他的刀法有多高?”答话的是个面容清瘦的白眉老僧。

“铁鲲鹏……铁鲲鹏……”那少年将箭壶放在石桌上的茶杯边,口中喃喃,拳头却已握起。

老僧从箭壶内缓缓抽出一支箭来,眯着眼端详。那箭精钢锻成,入手甚重,箭头乌亮,形作狼牙,箭杆二尺三寸,箭尾四片雕翎。

“好箭,好箭。”老僧赞道。

少年忽然问道:“我的箭和他的刀比起来,哪一个更厉害?”老僧眼睛眯得更细,眼神中竟露出怜惜之色。他沉默良久,道:“二郎,世间最厉害的不是兵器……”他抬头看了看天,又合掌叹道,“甲木无根,枭神夺食,菁华早泻,难得寿永。老袖推过八字,天不佑人,铁鲲鹏已命不久长。”

少年问:“难道不用我出手吗?”老僧道:“二郎,此次请你下山正为此事。铁鲲鹏虽是必死之人,但绝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少年冷笑道:“死在我子午追星之手,也不枉他英雄一世。”

老僧眼中又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捧起茶盏:“喝完这盏茶,你就该动身啦。”

少年接过茶盏,忽然抽了抽鼻子,道:“什么茶?”

老僧笑了,满面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秋菊绽放。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从唇间缓缓吐出了四个字:“五湖烟雨。”

第一章 五湖烟雨

自汲香泉带落花,漫烧石鼎试新茶。

天台山国清寺的拈花茶室中,茶香弥漫,正有四位雅士围坐檀桌边,谈茶品茗。国清寺方丈癫大师站在一边,为他们把盏冲茶,听着四人说话,只是微笑不语。

“香馥人口,回味绵长,好个洞庭碧螺春,可称得天下第一茶。”说话的是坐在北首的一个面白微须、骨骼清奇的中年道人。他手中捧着白玉盏,凑到鼻端闻着茶香,面上陶醉,口中赞叹不已。

“紫薇道长此言差矣。”东首一个儒生打扮的老者捻须摇头,神态颇不以为然,“碧螺春虽属上品,但终不及我福州乌龙甘醇浓厚,香泽悠远。”

西首一个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的华服老翁笑眯眯地道:“茗斋主人何必自傲,岂不闻诗云:‘百草逢春未敢花,御花葆蕾拾琼芽。武夷真是神仙境,已产灵芝又产茶。’说到茶中极品,有哪个及得上我武夷大红袍?”

儒生打扮的老者头摇得如拨浪鼓,嘴角露出一丝鄙夷:“武夷老仙说笑话吗大红袍虽也不失为珍品,可惜年年全部贡给皇家。你老人家现今喝的,只不过是二流次品罢了。”

“次品?”那老翁面色本来就红,这一下更是涨得如同霜后的柿子,提高声音道,“老朽不才,就住在武夷绝顶,那三株万金不换的玉枞树便是我家中之物,老何,你敢说我喝的是次品?”恼怒之下,出言不逊,茗斋主人立马变成老何。

那紫薇道人慢吞吞插言道:“家中之物又怎样?恐怕你武夷老仙舍不得喝,都换成银子啦!”

“呸!呸!”那老翁更怒,叫道,“紫薇老道吕春阳,你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钱算个什么东西?我会像你那么没出息吗?”

癫大师在一旁微笑道:“三位不要争了,且听一听茶痴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三人都住了口,把目光投向了南首的那个大汉。那大汉似乎是个乞丐,领下胡须蓬乱,虽身着一身百衲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案上的白玉盏,一语不发。

紫薇道人突然吸了吸鼻子,道:“茶痴,你带来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

那大汉这才点点头,咧嘴笑道:“紫薇道长是识货之人。茶道者,叶占五分,水占五分。我这极品滇红,取自大理岷山峭壁上的千年金毫树的春芽,水则取自玉龙雪山的万年雪水。凡品冲个几次,早就淡而无味,可我这极品滇红,七蒸七泡后,仍旧余味无穷。正所谓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茗斋主人从鼻孔里味了一声:“胡吹大气。滇红偏居一隅,哪里比得上我乌龙茶遍传中土,源远流长?”武夷老仙怪声道:“乌龙,乌龙。嘿,除了乌龙,天下就无茶了吗?”转头对茶痴道,“茶痴兄弟,老哥信得过你的话,滇红确是上品。你老弟将万贯家财散尽,全都换了茶,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就凭这份痴心,老哥我就自叹不如。”

紫薇道人道:“咱们别窝里斗啦。癫大师,我们几个都将珍藏献了出来,下来就该你啦!”癫大师微笑道:“荒山野寺,哪里有什么珍藏?老钠这里,无非都是些寻常花茶,难入几位茶君子之口。”

茗斋主人叫道:“谁不知道你癫和尚是茶中圣手,半生为茶而癫?你得了‘五湖烟雨’的事已传遍江湖,哪个不知?不必揣着明白装煳涂啦!”

癫大师仍是一副弥勒佛模样,微笑道:“哪里有什么‘五湖烟雨’?江湖上流言飞语,以讹传讹,不足为信。几位贵客今日来到寒舍,带来的都是茶中极品,老袖大饱口福。善哉,善哉。”

武夷老仙道:“老和尚真是小气。我们几位虽不成器——”

“是你不成器,”茗斋主人双眉一轩,冷冷插言,“别把大伙儿都捎上。”

武夷老仙翻了翻白眼,续道:“一一但对于茶道一门,我们几位可称互为瑜亮,难分伯仲。放眼江湖,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何人敢来你的茶室?还有何人堪配品尝你的‘五湖烟雨’?”

癫大师但笑不语。茶痴突然道:“得罪了。”身形一晃就向室角一扇小门扑去。

癫大师袍袖一拂。茶痴只觉一股大力袭到胸前,锐不可当,登时连退了三步,叫道“好个混元功!大师便这样对待老朋友吗?”

癫大师双手合十,道:“老钠得罪。”回头对童子说,“快去看看,二公子还没有到吗?”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多蒙大师牵念,我来迟了。”

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正看到一位年轻公子。只见他一袭天青色绸衫,手握折扇,细眉俊目,两个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一直在微笑。他举止风雅,仪态潇洒,显得极为可亲。

他见到室内竟有这么多人,似乎有些意外,微微一愕,对大伙额首示意,但迅即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点头道:“碧螺春、大红袍、福州乌龙,好。咦,居然还有极品滇红,难得,难得。”

几位茶中圣手见他只是嗅了一下,就将各人的茶说得丝毫不谬,登时大吃一惊。癫大师却是满面春风,微笑道:“二公子忒也沉稳,让老钠等得好苦。”

叫做二公子的年轻人进得堂来,笑道:“我斋戒了三日,诵了一日南华经,适才又去洗了个澡,不如此,哪敢进人大师的拈花精舍?”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突然摇摇头道,“可惜,可惜。”

紫薇道长目光闪动,问道:“可惜什么?”

二公子团起折扇,以扇柄点了点桌上的白玉杯子:“好茶需有好具配。这景瓷白玉杯虽然不错,斟上碧螺春,显得青白玉润,茸毫毕现,自是相得益彰,却未必适合大红袍、乌龙、滇红。”

茗斋主人眉毛扬起:“哦依你说来,我的福州乌龙该用什么杯?”

二公子脱口而出:“乌龙色泽较深,依小可浅见,非宜陶不足以衬其贵。用宜陶注汤,既可助其醇厚芳香,又能显其深远之意。”茗斋主人还要说话,一旁武夷老仙性急,叫道:“那我的大红袍却又用什么杯?”

“大红袍位于奇峰绝壁,自有清奇甘冽之气,非越瓯不足以耀其奇。用越瓯注汤,既可映其质厚肥甘,又能瞻其清高之意。”

茶痴脸上突现心悦诚服的神色,一揖道:“佩服,佩服。敢问公子,那三种茶分别配景瓷、宜陶、越匝,滇红却配哪一种?”

二公子道:“仁兄不要多礼。滇红嘛,这却难了。”茶痴躬身又是一揖,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二公子还礼,沉吟道“寻常滇红倒还罢了,仁兄的滇红,却是极品中的极品。茶叶固是极难得之物,这水嘛虽热气氤氲,但隐隐透出寒冽之意,似乎是晶莹雪水所化。”

茶痴挑起大指,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二公子续道:“依小可管见,须得用建盏中的琥珀杯。用建盏注汤,既可显其红精绿魄,又能彰其孤绝之意。”

茶痴似乎痴了:“公子之言,令人茅塞顿开。可是,那建盏本就难侧口寻,建盏中的琥珀更如大海捞针,却到哪里去找?罢了,罢了,在下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如愿,死都难以膜目啦。”不住摇头叹息,意兴阑珊至极。

二公子微笑道“兄台何必如此?小弟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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