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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宫倾:为你淡花容-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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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看着白纸,心中一片空白。

一树梨花落晚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大娘眼见许少峰已执笔落墨,急得张嘴想催我,又怕扰了心绪,只能干着急。

梨花……晚风……

抬眼,隔着屏风模模糊糊看过去。许少峰右臂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皮肤。他专注地随笔而动,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以前总有些讨厌他,可现在想来却觉自己太过主观。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虽然他用大哥的婚事来挟制我,可他说得也没错,既然有更快的方法,何必还要浪费时间。

我之所以不肯,只因为我不喜欢他,可我实在没有必要弄到如今的境况。可惜骑虎难下,不管我输或是他输,都需要有一个了解。

目光一转,落在穗生姑娘身上。她长得好看,眼睛里仿佛水光粼粼,看一眼,就可以让人沉溺。她此刻抿着一丝笑,毫不避讳地望着江夏王。而江夏王,目光寂寂寥寥,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在看她。

心中一窒,笔尖一颤,一滴墨便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大娘“啊”地低呼一声,忙掩了口。几位士大夫皆不满地瞪了我们一眼。

对大娘安抚一笑,认真去看那滴墨。

黑色的,沉寂的,仿佛祈子兰的眼睛,比夜色还要寂寥。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曾朝我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神情迷茫,可还是将手伸过来。我去接,却与他错过。他眼中如同有光瞬间熄灭,一片黑暗。

那是他到底看到什么了呢?

红颜薄命的未婚妻?还是其他放不下的人、事?

梨花似雪,他们是否也一起看过这样的景色?

闭上眼,黑暗中浮起迷蒙雾气。像是回到那个梦境,宫装女子对我道,跟我走。祈子兰来拉我,用力得手腕发痛。还有石桥上的男子,他抱住我,告诉我他在等我……

梨花纷纷攘攘,晚风徐徐。明明是美景,偏偏夹杂着一丝寒气。

睁开眼,细细瞧了瞧笔尖,叹一声气,缓缓落笔。

大娘早已不忍再看,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面上尽是对我的歉疚。

被小胡子看到,摸着胡子一笑,满意地看着许少峰。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十三)

等一炷香燃尽,最后一笔点好,收笔,才发现额边一层薄汗。

将许少峰的画作铺在桌子上,众人上前详观,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江夏王与穗生姑娘皆前往看了一眼,穗生笑笑:“果然才华了得。清静悠远,花白似雪,飘飘洒洒,世间若真有一处这样的去处,有这样一位佳人,我纵是身为女子,也无比向往”

许少峰谢过她,对大娘招手,让她将画捧进来叫我看上一看。

我凝神关注,只见溪水潺潺,自青石上流过。溪畔一树梨花,花瓣洋洋洒洒,随风落入溪中。恍惚似能听见激越之声。

梨花树下一名女子斜靠树身,微微偏着头,露出半张脸。可惜以纱蒙面,只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仿佛柔柔将人望着。分明不见容颜,偏觉她定是人比花娇,白皙胜雪。手中卷握一册书,书上落了一瓣花,清香四溢,曼妙难言。

一怔,抬头望他。

他对我一笑,仿佛道“那画中女子便是你”。

低下头,将画轻手放好,再将自己的画卷起来,交给大娘。她忙拿好,快步走到众人面前,交给小胡子。

小胡子接过,随意展开,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其他人见了他这副神情,忙上前细看。一时间沉默下来狙。

我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大娘小心翼翼地察看他们的脸色,却也瞧不出什么。

穗生忽然收了收手臂,笑叹道:“我觉得冷了。”眸色凄清,朝我看来,“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干?”默了默,“你与许公子倒是心有灵犀,画的都是人,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

她细细瞧着画,慢慢道:“梨花已落,不见晚风。女子半靠于阶前,庭院寂寂,悄无人息。偏生一双眼睛清冷无比,手握一枝梨花,神态寥落。”她似笑似叹,转首望着江夏王,“你不觉这女子倒像极一个人吗?”

江夏王神色一震,却弯唇笑了笑,折身坐回椅子上,道:“她已经走了。”

镇长跟着他走了两步,道:“那王爷的意思?钫”

他笑了笑:“本王才疏学浅,几位先生评断便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闻言,几个人围着小胡子就讨论起来。

我让人收了桌子上的东西,把放置一旁的春雷抱过来,在桌上放好。双手轻触琴弦,细细感受。

等了许久,人群才散开,小胡子清了清嗓子,道:“少峰与若梅姑娘笔下功夫皆是了得,一个线条连贯,一个轮廓细致。若论画境,前者柔情万千,后者冷雨泠泠。我们讨论过后,决定此为平局。”顿了顿,又问:“两位可有异议?”

许少峰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直到身边人推了推他,才摇头。偏头过来,眼里隐有探寻与赞许。

我敛了神情,淡淡道:“听凭先生做主。”

小胡子颔首,“那就以琴艺论胜负。”

镇长见江夏王兴致缺缺,便提议道:“穗生姑娘琴艺了得,我们这等乡野俗人却未得有幸听过。在下斗胆,趁这个机会请姑娘弹奏一曲,也好为他们做个示范。”

穗生向江夏王征询,他随意挥手,她便笑道:“如此穗生就献丑了。”

许少峰将琴奉上,净手焚香,穗生柔柔坐在琴案前。

闭目静思顷刻,弯唇一笑,手指拨起来。

和、静、清、远、古、恬……音由心声,不骄不躁,不急不缓,指法融于琴音,不显刻意,不突兀。起手慢,缓缓加速,渐入高。潮。然高后复又归于平淡,终至逝去。音节大雅,凝练疏旷,确有超然出尘之趣。

好一曲《双鹤听泉》。

音末,小胡子带头鼓掌,响声震耳。原先他们脸上的不以为然,现在都转为钦佩。

穗生谢礼,起身坐回江夏王身边。

小胡子再看我,也不似之前的无谓。有礼道:“请若梅姑娘先吧。”

穗生指法高超,我紧接她之后弹奏,若有一丝差错,只怕都会放大数倍。

“你是不是紧张?”大娘担忧地问我,她虽不明白小胡子的用意,但大抵看得出不是好事。

我摇摇头,“无妨”。

不用再调整什么,左手按弦取音,右手顿了顿,拨弹起来。

女子抚琴,大多柔情似水,至多境况淡泊。我初选定这首曲子,祈子兰大不赞同。他道我小女子心性,如何奏得出这等壮阔的情怀。我偏不信邪,也不知是和谁拗,硬是将这曲子弹了下来。

引子浑厚,节奏跌宕。指法细腻,层层递进。时而感慨叹息,时而慷慨激昂。

故有圣贤怀才不遇,叹天地浩大,独善其身,众人皆醉我独醒。流连于世间却终是郁郁。

抚今思昔,另有一番感慨。

泛音结句,余韵延续。

一曲终了,止不住心中畅快,如同将胸中浊气尽吐,淋漓尽致。

大病初愈,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此刻伏在案上,轻轻喘息。

耳边一片寂静。

大娘听不出什么,自然惊恐万分。

等缓了自己的呼吸,方直起身子,道:“许公子,到你了。”

他坐着没动。

小胡子站起来,朝我拱拱手:“姑娘才艺了得,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几个比得上。在下今日眼福耳福尽享,已是无憾,告辞。”说完要走。

许少峰喊了一声“老师”。

小胡子停下,看了看他,叹道:“你在书院多年,为师如何不了解。可你纵是痴心一片,但诺已许下,既是技不如人,也不好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今次便是将你换做为师,也不一定有胜的把握,你无需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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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树梨花落晚风(一)

他动了动脚:“可我还没弹……”

小胡子语重心长:“胜负已决,你再强求又能如何。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就算你痴心不改,不若尽心考取功名,等你衣锦还乡,若梅姑娘若是还未嫁,未必没有机会。”说完转向江夏王:“王爷……”顿住。

穗生一双水目盈盈将我望着,朱唇轻启,欲语还休。

江夏王亦是震动,食指紧扣扶手,脸色青白。

何大娘吓了一跳,慌张道:“咱们要不要快走啊?”

我尚未说话,忽见穗生离了椅子,快步朝我走过来。绕过屏风,惊疑未定地瞧向我的脸。“你……”她惊了一下,以手捂嘴,掩住将要脱口的话。

我很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对上她的目光。

她转首对江夏王快速一声“卿郎“,出口似觉不妥,忙改口道:”王爷……狙“

他却坐着不动。垂着脸,看不清神色。

穗生急了,几步走回去拉他:“你干什么?!是她!她没死!……”

任凭她如何拉扯,他偏偏岿然不动。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没死,你为什么无动于衷?!”她显然是气极,眼睛里透出几许哀色,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梨花一枝春带雨,我见犹怜。

可他就是不言不语不动。

“姑娘,这……”镇长看不清情况,犹疑着钫。

穗生拿起桌上的杯子使劲往地下一摔,瓷片四分五裂,四溅看来。镇长惊了一下,忙做手势让所有人出去。许少峰怔怔,本小胡子强拉走了。大娘见情况不妙,急忙推着我往外走,可刚出屏风,穗生瞧见我不能行走,目光一滞,冲上来拉住我。

“你怎么了?”

大娘吓得松了手,我怕她受不住,对她道:“大娘,你去外面等我。”看她忙不迭出去后才看着穗生,“我腿不好,不能走。穗生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她听我唤她“穗生姑娘”,神情说不出是疑惑还是气愤,各自瞧了我和江夏王一眼,“你们到底怎么了?”紧紧攥住我的手,半跪下来,“王妃,你以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江夏王府?你难道不知道王爷和平安都在等你吗?”

我并不讨厌她,所以也没有使劲挣脱,只老实道:“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是你误会了,”忆起初见江夏王对我的失态,估摸出几分来由,又道:“我与王妃似乎是有些像,不过始终不是一个人,姑娘不要想错。”

“怎么可能?!”她不信,“你的琴音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何会认不出?!”忽然眸色一转,“当时你对我说的那番话,难道就是在告诉我什么?”凄凄哀哀,“可你如何不明白,我与王爷……我与王爷……”她重复几遍,仍是没有说完全。

“够了。”江夏王忽地开口,上前扯住她的手将她拉起,“她不是,穗生,别闹了。”

穗生目光迷蒙,“不是……”对上他的眼,“那你告诉我,当初你言之凿凿,对我说你对王妃矢志不渝,要我放弃。可是为什么她去了不过几月你就娶了朱翠婷?!尚未足月她就生了孩子?!难道……”她抖了抖,“珠胎暗结……你们竟……”

“你在胡说什么?!”他不耐,扯着她往外走。

穗生不肯,“你要是没有害她,为何不敢见她?!为何要欺骗平安、欺骗所有人?!”她叫得很大声,十分激动。

我觉得自己应该避开,可是他们离门更近,只能等他们走了我再走。

也不知道穗生姑娘与已故王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这样悲愤,是替王妃不平,还是替自己惋惜?

“我没有!”他怒吼一声,猛地扬起抓穗生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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