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茶肆-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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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忆起当时不识茶受鄙夷遭了些委屈，心中总觉得有些气不过，其便绕过宋朗往前面一站道：“这里也只有周公子有茶可饮，其他人岂不是得干坐着？其实也不就是点个茶么，那云雾山毛尖便让我来罢，姑娘且告诉我是存于哪处便可。”
“这……”汐媛登时一愣，喝茶堪比喝药的翠儿毁茶之能若列第二，则无人敢应第一。上次自杭州回来其闹着非要学制茶礼茶，汐媛早有领教。如今这上上等的毛尖可是信阳上的贡茶，皇上赏了蜀国公主一屉，公主随夫出游时路过阅茗居便赏了她一些。如此难得，汐媛自己都舍不得常喝，若是给翠儿动了去，怕是连那贮存的茶罐都不得全了。
“想你这一路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宋朗在一旁淡淡地说道，“若是口渴，倒不如去叫后堂送壶茶过来便是”
“那怎么行，”翠儿不满道：“我跟了姑娘这么久，又向宸宇和后堂那些个伙计也学了好些时日，正好今日也是时候亮亮身手了。”
汐媛深知翠儿执拗，若是不许，她就算听了也憋一肚子气。其既不喜周沐轩，一会儿必定处处挤兑，还不若让她去了省心。因道：“也好，你便去后堂问茶士要些毛尖便是。”
“后堂茶士可入珍茶存室？”
“不可，然我阅茗居不购劣茶。同样是云雾山毛尖，只不过一是他人所赠，一是茶肆自己所购而已。”汐媛说道。
翠儿虽活数百年，心无茶事，便是在阅茗居这么些年也没什么长进，只觉出处一样大约就是一样的。于是悦而出：“晓得了，那你们稍等。”
翠儿离去，宋朗便径自寻了个位子坐下，其本就不是凡人，向来懒得费心考虑繁缛礼节。
汐媛本也不想与周沐轩独处一室，因也不在意，直言道：“姐夫千里迢迢到京城来，可是有何事要办？”
“无他，受青莲所托，前来寻你回去。”
“长姐？”汐媛有些惊讶。
“是，”周沐轩叹气道，“这些年发生了不少事，其实爹死后大伯一家便突然失踪，寻了许多地方都不见。娘的身体一直不好，二娘又随其女去了女婿家，甚少回来。前年见到翠儿姑娘时，我便想入京来接你回去，青莲也是赞同，女儿家终是要找个好婆家才是。只是写信前来总不见回，怕是妹妹心中有怨，青莲本想亲自前来。熟料家中又有变故，她娘竟突然疯癫，其不得不随侍左右，身体也渐渐吃不消了。便是因此，才遣了我来走一趟。”
“阅茗居在京城尚能立足，妹妹一切安好，就不劳烦姐姐姐夫费心了。”汐媛不为所动，只道：“至于信件，我是确不曾见，想是出了什么差错并非我记恨过往。倒是听闻姐夫所说，令我有些担心姐姐。苏家家业不小不能无人主事，姐姐又身体不爽，姐夫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话已说道这份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汐媛只道，多年不见，两处无心，早已是陌生。倒是周沐轩，听闻送客之言面有焦急，然其叫汐媛多考虑几日又不急着劝服她，更似是想在此留几日之想。其眉宇紧皱，只像是有什么忧心惧怕之事，其之恐甚至超过了对宸宇之惧。
至夜，宸宇并未如常化狐住南苑，而是去了西苑茶士房。近日汐媛总是不顺，倒不是宸宇不想化狐守着。无奈何因那周沐轩知道其为狐、狐也即是他，汐媛竟突然害羞了，偏生把他赶到茶士房来。且不说自己刚受伤时候与她乃是同寝同睡，便是后来他宿在外间，汐媛也从没说过什么，只是不让他进里间去罢了。当然，此皆为狐形独有的待遇，其化为人形时连南苑的门都近不得。
宸宇仔细想来，忽然发现汐媛也明显对狐形的他要好得多，总给他做糕点吃，可一旦他变成了人形她就总打发他去制茶礼茶干活儿……
不过今儿个就因为那周沐轩，连化成狐狸也给赶了出来，宸宇面上无他，心中却颇是不爽。留宿客房亦在西苑，他若胆敢惹出他事，看他不把他直接拍回娘胎里去。
那边宸宇悻悻然，这边没看出宋朗的表扬较是勉为其难的翠儿倒是心情不错。
“姑娘啊，我有事与你说。”翠儿跟着汐媛进屋之后突然神神秘秘地说。
“何事？”
翠儿阖上门才道：“姑娘，我知道你与那周沐轩乃是打小儿就认识的，但是他其实也非凡人，且其煞气极重，恐怕是以食人吸魂一类的法术修行。上次我去杭州时不知为何竟未察觉，今儿个他又抢先道破我们几个皆为妖类，姑娘你要相信我可不是报复才胡说的啊。”
“嗯，我晓得。”汐媛却道：“其实我大概也猜到了。”
“你猜到了？”翠儿惊奇地问道。
“大概吧，不过先前也只是感觉而已，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敢确定。”汐媛叹道，“他……是个什么妖？”
翠儿摇头道：“我只能知约是亲水的蛇蛟一类，其煞气太重浑身血腥，若不现形实在难以分辨。”
“浑身血腥么，也许是从那时……”汐媛长长地叹了口气，“近日多不顺，我本家似乎也不好，明日我们还是去拜会一下龙轩吧。”
“好。”
☆、第97章 魂归伊始千年劫（四）
月上梢头，茶肆内里清幽，院中亦是四下宁静。至夜深最为静谧之时，云雾初起，避去白月最是明亮的光华，忽有风起越过墙头细细潜入，卷起三两瓣落花缱绻飘向南苑的方向，直至了院中便消散开来。西苑客房中香梦犹续，狐亦未有动静。
汐媛翻了个身，未醒，却微微皱起了眉，是有何随风入了梦来。偏房青耕未有所知，槐下小鬼亦无所觉。
倒是书阁藏室中珊瑚微晃，院外井水无端泛起了层层涟漪。高墙之内，圣寺之中，一方龙神突然睁开了眼来：“璃青……”
翌日，汐媛本想带翠儿去往太平兴国寺，才出南苑，便见宸宇仍未狐身，却踱着方步四处走来走去。
“狐狸，你一大早在此转圈儿，莫非是在等我们么……”翠儿道。
“是也不是，”宸宇走近道，说着宸宇又左右围着汐媛看了一圈，“真是怪了。”
汐媛莫名其妙地问道：“何事怪了？”
“明明已是天明，为何我却无法变化成凡人模样。”宸宇颇为烦恼地用爪子揉了揉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能变成人了？”汐媛惊讶地打量了宸宇半天，而一旁的翠儿幸灾乐祸的模样掩都掩不住。
“不仅如此，”宸宇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像是法力也被封了一样，除了尚能人语，其他竟连狐火都失了去。”
“噗……莫不是你马失前蹄，让那周沐轩动了什么手脚？”翠儿不禁猜测起来。
“绝无可能，”宸宇一幅不悦模样道，“能封我者凡世寥寥无几，若非凡世……其中定有什么阴谋。”
此话一出，连翠儿都突然心头一惊，面色凝重起来，虽她未有千年之龄，然总听闻说什么千年……莫非就是今年？
那边两只各自心事重重，不明所以的汐媛倒是无何想法，看狐狸蹲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便也蹲了下来。
狐狸深思不察，汐媛便伸手摸了摸它蓬松的尾；狐狸不觉，汐媛便又摸了摸；狐尾摆向另一侧，狐狸仍是在寻思什么，汐媛静默观察，不闻其言，便又伸手出去，摸了摸狐狸脑袋。
汐媛记得第一次捡到宸宇的时候，她还曾想过这一身毛油光水亮的看上去甚是好摸的样子，还可去寻个工匠做个围脖……当然她那时也不过是一念而过，却不知后来宸宇是不是一直记得，每次当她想摸摸他毛皮的时候，他总是像是能够提前感知躲得可谓神速。尾巴一甩，便连看都看不到了。
如今宸宇失了法力，又极为烦恼的样子，一不留神便叫汐媛寻到了机会。汐媛蹲于其侧，慢慢地伸出手来，从其耳滑至颈背，又从颈背逆着抚回头顶。来回几次，狐狸早就回神斜眼无奈地瞪视其，然汐媛不觉，只醉心于毛绒绒地手感甚好，乃至心中还不禁想道：“毛皮甚厚，不知冬夏交替可会掉毛？变成凡人是不是真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不过变成人的时候倒还真没见他露过尾巴……”
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隔着长长的毛仍旧能感觉到她的手掌的温度，这样的感觉，一瞬间便令宸宇想起如同雷劫养伤那时的日子，恍然又如同千余年前的那个人……
直到宸宇整个脑袋都蓬了起来，汐媛仍未有停手之意。宸宇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道：“男女授受不亲……”
宸宇突然出声，汐媛微微被吓了一跳，继而辩道：“你分明是狐狸。”
“狐仙。”宸宇斜眼提醒，“且为男仙，男女……”
“你当下可是狐狸的模样，怎可辩男女？”汐媛道。
“……”
“那我换个说法，张员外长女喜爱鹦哥儿，养于闺房内，我见其鹦哥儿翼阔而蓝爪，是为雄鸟。若依你之言，其女与男子可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晨更衣而不避，夜同屋而眠？”
“其鹦哥非修道成妖，不可比也。”
汐媛笑道：“那何大人幼子痴迷古画佳作，其中战国遗世之名画牡丹仙子尤甚。何公子醒则看之入迷，茶饭不思；夜又因恐其为他人盗走，而抱卷轴于怀中方能安寝。而此牡丹仙子久久经年，其实已是成精，且其修行不够不可离本体而居。此又可否以你之论而定？”
“……我说不过你。”宸宇败退，顾自抬爪开始将头上被扶乱的毛发挠顺。
“那便是我有理，想你受伤时扮作狐狸不也不在乎这些，后来被我知道是为狐仙，反倒矫情了起来。”汐媛得意道，想其狐类果然爱美。想起日前倚魅楼的红狐狸精还给过她一些发钗，皆是精美绝伦。原是今日要去佛寺，才没有带出来。
宸宇不奈，为何总她总是喜欢弄乱他头上的毛……为何总是她摸他的脑袋，如今她乃是一介凡人，他才是那个有千年道行的人！
其瞟了汐媛一眼，往前一步移到汐媛侧面直起身来，突然虎着脸把爪子一放，按在汐媛头上，汐媛正不解，便觉他从头顶到发鬟摸了摸她的发，来回几次，但却小心没有弄乱她的发髻。
似乎其乃是在‘报复’自己？汐媛忽觉好笑，这个活了千年的狐狸，竟然有如此小孩心性的举动。
“你笑什么。”宸宇仍是虎着他的狐狸小脸。
汐媛却笑的更加灿烂起来，道：“此时你若是能变成胡公子便更好了。”
宸宇一愣，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总觉得汐媛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可究竟是什么又说不太清楚。
晨起阅茗居开门迎客，汐媛告知掌柜昨日宸宇留了话说今日来不了，是她忘了说。幸得还有其他茶士，到不至做不成生意。早食过后，外面渐渐热闹了起来，城门一开，汐媛便带着宸宇一起进了城去。
还未到太平兴国寺，才在街口便遇到了宋朗。平日里宋朗皆喜欢以巨犬模样游走于街市城里，难得竟是竟是化为了凡人模样，才见汐媛与宸宇便道：“你们是来找龙轩大人的吧？”
“是。”
“昨夜龙轩大人正要出去，然一队天兵天将忽至带下了王母娘娘的旨意，召龙轩大人立刻上天觐见。”宋朗道，“传旨天将颇为着急之态，再三催促龙轩大人不得耽搁。未及天明，其便已腾空虽之而去。”
宸宇皱眉小声道：“先才听有人说今晨得见神龙上天之奇相，原来真是龙轩。”
“是，龙轩大人临行前曾让我给你带个口信，我正要出城去阅茗居，不想就在这里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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