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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没有我们的世界-第2部分

小说: 没有我们的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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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记忆中的森林永不消失,他几年如一日地穿上皮靴,行走在他深爱的原始森林中。尽管安德烈?巴别克竭尽所能地保卫森林中未被染指的区域,他还是无法抗拒作为人类的天性,想要看个究竟。

  巴别克独自一人在林中,穿越时空的限制与曾经来过这里的人们倾心交谈。如此纯净的荒野仿佛一块记录了人类足迹的白板。他接受过专门学习,懂得如何阅读这些记录。土壤中的木炭表明曾经有狩猎者用火焚烧掉一部分森林,然后放牧。耸立的桦树和沙沙作响的白杨证明了亚盖洛的子孙后代们或许因为战争而无心狩猎;光阴荏苒,这些追寻太阳足迹的物种再次在曾经被烧得精光的土地上扎根生长。树荫下,硬木的树苗泄露出森林繁衍不息的秘密。渐渐地,它们会长成葱郁的桦树和白杨,仿佛它们从未在这里消失过一样。

  每当巴别克碰见貌似山楂树或老苹果树之类形态异常的灌木时,他便知道,这是一间很久之前就被微生物吞噬的木屋遗骸,这些微生物能把森林中的擎天大树转变为土壤。他还知道,任何一棵从低矮的苜蓿丛中长出的又高又大、茕茕孑立的橡树都意味着一处焚尸场。它们的根系从早先的斯拉夫人的尸体灰烬中汲取营养。这些斯拉夫人便是现在的白俄罗斯人,他们九百年前从东方而来。在森林的西北边界,周边五个村落的犹太人都在这里埋葬死者。他们那些砂岩和花岗岩的墓碑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墓碑的基座断裂,长满了苔藓,已经变得十分光滑,光滑得如同来此悼念的亲人所留下的鹅卵石。当然这些亲人们,也早已辞世。

  安德烈?巴别克穿过一片青绿草地,草地上长着一棵苏格兰松树,这里到白俄罗斯的国界连一英里都不到。十月的下午如此寂静,他能听到雪片飘落的声音。突然间,草丛之中发出一声脆响,十几头欧洲野牛从享用嫩草的地方狂奔出来。它们呼着热气,蹄子扒着泥土,又大又黑的眼睛久久凝视着这个貌似脆弱的两足动物,然后它们的反应和祖先一样,逃之夭夭了。

  只有六百头欧洲野牛还在野外生存,它们几乎全部集中在这里——或者说一半集中在这里吧,这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这里”这个词。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苏联人沿着国界建起的钢铁幕帘将这个天堂一分为二,旨在阻止倒向波兰团结工会运动的叛变者。尽管狼在地下打洞,人们也认为狍子和麋鹿能够越过这个障碍,但这个欧洲最大的哺乳动物群落还是被人为分隔开来,有些动物学家担心种群的遗传基因会遭到割裂,导致灭绝。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动物园饲养的欧洲野牛被带到这片森林中,来补充这个几乎被饥饿的士兵全部吃光的物种。而现在,冷战的产物再次威胁到它们的生存。




第一章 伊甸园留存之香(3)




  白俄罗斯在共产主义解体之后移走了列宁的雕像,却没有拆除隔离带的意图,尤其是因为波兰境内的森林现在已经纳入欧盟的版图。尽管两个公家公园之间被分隔的部分只有14公里长,但如果你想以游客的身份参观比亚沃维耶扎原始森林,你得向南驾驶100英里,乘火车穿越国境,抵达布列斯特3,接受毫无疑义的审问,然后雇一辆汽车再往北开。安德烈?巴别克在白俄罗斯的同学赫欧利?卡祖卡是个激进主义分子,他气色不好、面黄肌瘦,是个研究无脊椎动物的生物学家,曾经担任白俄罗斯境内原始森林的副主任。他被自己国家的公园服务中心炒了鱿鱼,因为他公然反对公园最近建造起来的一个锯木厂。他居住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勃列日涅夫时期的房屋中,给游客们恭敬地上茶,然后谈谈他对建立一个国际和平的公园的梦想,在这样的公园中,欧洲野牛和驼鹿可以自由自在地漫步、成长。

  这儿,原始森林中的高大树木和波兰境内的一模一样;同样的毛茛、苔藓,还有巨大的橡树红叶;同样盘旋的白尾鹰,它们对刀子般锋利的金属丝隔离带毫无防范。事实上,在波兰和白俄罗斯,森林还在扩张,因为农业人口正从不断缩小的农村迁往城市。在这种潮湿的气候下,桦树和白杨迅速地侵入周围休耕中的马铃薯种植区;只要二十年,农田便会成为林地。在它们林荫的庇护下,橡树、枫树、菩提树、榆树和云杉也都欣欣向荣。如果人类能够消失500年,一片真正的森林便会在此复活。

  欧洲的郊区有朝一日能够恢复成原始森林,这个想法令人振奋。不过,最后的人类可得记得把白俄罗斯的钢铁幕帘拆除,否则,这里的欧洲野牛将会随他们一同消亡。




第二章 夷平我们的家园(1)




  “‘如果你想拆掉一个谷仓’,一个农民曾经这样告诉我:‘在屋顶上挖一个十八平方英寸的孔。然后后退,站到一边。’”

  ——建筑师克里斯·里德

  马萨诸塞州阿姆赫斯特

  人类消失的那天,大自然便接管了世界,并且立即着手拆除房屋——更精确点的说法应该是房屋们。把它们从地球的表面上彻底清除。一点不留。

  如果你是一个房屋的所有者,你就算已经知道对它的所有权不过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就算腐蚀作用已经无情地袭击了它,可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这点,而是动用积蓄修复它。别人告诉你,你修这房子得花上多少钱,但没人会和你说,你还得付出些什么才能防止大自然再次占有你的房屋,它的速度可比银行快多了。

  即使你居住在一个与原始形态格格不入的后现代主义建筑群落里——在这里,重型机器将自然风景彻底破坏,便于管理的草皮和整齐划一的小树苗取代了难以驾驭的野生植被,湿地沼泽在“控制蚊虫”的名义下被填平——就算如此,大自然也不会被人们击败。不管你如何将自己封闭在调温的房子里,躲避风霜雨雪,但肉眼看不到的霉菌孢子总会以什么方式钻到室内,突然间爆发出巨大的威力:看着让人心烦,不看更加糟糕,因为它们藏身于粉刷过的墙壁中,大口咀嚼着石膏板,腐蚀着洋钉和地板托梁。或者呢,你的地盘也有可能成为白蚁、木匠蚁、蟑螂、黄蜂甚至更小的动物的栖身之所。

  最糟糕的是,你可能会因为水而感到困扰——虽说在其它场合它是生命不可或缺的物质。它总想侵入你的生活。

  我们离去之后,大自然依托水的威力对我们自鸣得意的机械制造品展开了复仇。它从木结构的建筑下手,它们是发达地区最常用的民居材料。报复始于屋顶,或许是沥青,也可能是瓦片,人们担保它们能够使用二三十年——但是没人能担保烟囱附近不受到侵蚀,第一个漏洞总是出现在这个地方。遮雨板受不了雨水无情的冲刷,于是雨水悄悄渗入到瓦片下方。它流经4英尺×8英尺厚的层层盖板——这些盖板由夹板制成,如果是新造的房屋,那也有可能是木制胶合板。胶合板由3-4英寸的若干板材制成的,中间用树脂粘合起来。

  新的未必就是好的。开发美国航空项目的德国科学家温希尔??冯?布劳恩曾讲过一个故事——第一个绕地球轨道飞行的美国人约翰·格伦的故事。“离地升空前的几秒钟,格伦被紧紧绑在我们制造的火箭中,人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个关键时刻,可你知道当时他对自己说了什么?‘我的老天爷!我竟然坐在这么一堆糟糕的东西上!’”

  在你的新房中,你就一直坐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方面,这样做不无道理:通过使用又便宜又轻巧的材料,我们可以减少使用世界的资源。另一方面,尽管中世纪的欧洲建筑、日本建筑和历史久远的美国墙体依然得依赖巨大的木柱和横梁,但现在,能够产出这么大木柱和横梁的大树已经变得十分珍贵和罕见,我们于是只好另想办法,把小块的木板和废料拼拼凑凑、粘合起来利用。

  你出于成本考虑而选择的木制胶合板,其中含有的树脂是一种由甲醛和苯酚的复合物构成的防水黏合剂。它也被涂抹在木板暴露在外的边缘,不过没什么作用,因为水份从钉子周围渗透进去。没过多久,它们便生锈,并逐渐松动。这不仅直接导致了房屋内部的漏水,还使房屋结构受到巨大威胁。除了屋顶,木制盖板也能保证托架不松开。这些托架指的是用金属板联接而成的支持梁,能够防止屋顶的张开。但是,一旦盖板被腐蚀,那么结构上的完整性也就随之而去了。

  因为地球引力,托架上承受的张力不断增加。固定生锈金属铰链的、1/4英寸长的钉栓从潮湿的木头中滑出,这木头上已经长出一层毛茸茸的绿色霉菌。霉菌层下面,名叫菌丝的线状生物正分泌出能将纤维素和木质素分解为真菌养分的酶。室内的地板也在发生着同样的变化。如果你居住在气候严寒的地区,气温一下降,水管就会爆裂,雨水从鸟类撞击和墙体下陷造成的窗户缝隙中灌入。即使窗户的玻璃完好无损,雨雪依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到窗台的下面。木头还在腐烂,托架开始崩塌。到了最后,墙体倾斜到一边,屋顶便倒塌下来。十年之内,那个屋顶上留有十八平方英寸大洞的谷仓便消失殆尽。你的房子或许可以维持五十年,不过最多也就一百年罢了。




第二章 夷平我们的家园(2)




  当灾难开始呈现时,松鼠、浣熊和蜥蜴便登堂入室,在清水墙中安营扎寨,连啄木鸟也会在外面嘣嘣敲击。如果它们最初被阻挡在所谓的坚不可摧的墙板外面——这种墙板由铝、乙烯化合物构成,也可能由被称为“高能厚壁板”、无需保养的硅酸盐水泥纤维隔板构成——它们所要做的不过是等上一个世纪,那么大部分的人工材料都会不攻自破了。人工注入的色素基本脱落了,水不可避免地从锯子的切口和钉子孔中渗入,细菌吞噬了植物纤维,剩下的只是无机元素。剥落的乙烯化合物墙板,早已开始褪色,如今因为塑化剂的变质而变得极其脆弱、伤痕累累。铝的形态要好些,但水中的盐分也在缓缓吞噬着它的表面,留下的是坑坑洼洼的白色表皮。

  镀锌表皮暴露在自然环境中,但它几十年来还是很好地保护了负责加热或冷却的钢制管道。但是在水和空气的共同作用下,锌开始氧化。一旦镀锌表皮失效,那么薄薄的钢板便失去了保护,几年之内就会开裂。石膏灰胶纸夹板中的水溶性石膏在此之前就已流失,被大地吸收。烟囱成了麻烦的开端。一个世纪之后,它还依旧耸立,但砖块早就开始剥落,一点一点地裂开;石灰砂浆也是如此,温差变化使其碎裂为粉末。

  如果你曾经有个游泳池,现在就会成为一个播种筒,里面会撒满开发商引进的观赏植物的种子,或者是曾经被驱逐出去的天然植被——它们一直在角角落落中留守,等待有朝一日夺回领土的机会。如果房子有一间地下室,那么它同样也会被土壤和植物所填没。荆棘和野葡萄藤正盘绕于钢制的排气管道上,它们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就会生锈腐烂。白色的热塑树脂的水管装置,照到阳光的那一边已经发黄、变薄,其中含有的氯化物已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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