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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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7月初,黑河地区在北安县城召开知青代表大会。
据资料记载,全国共有1700多万城市青年上山下乡,黑河地区的知青人数是最多最集中的。当时黑河接收了来自上海、北京、天津、杭州、哈尔滨、本地区等城市知青23万人,黑河的每个农村、每个农场和兵团都有下乡插队的知青,知青占黑河地区总人口的13%,其中上海知青即达2。19万。
黑河地区6万8千多平方公里辖区内除了大片肥沃的黑土耕地外,还有占面积60%以上的森林、草原、湿地,主要村落和人口居住在边境的黑龙江边,人称“边境一条线,里面空一片”。在黑河地区六个县中,爱辉县占了边境线的近三分之二,村落本来就多,自然插队的上海知青也最多,共有5221人,占全县知青人数的43%,分布在全县9个公社98个生产队里。
我所在的爱辉公社有26个生产队,计1250多名上海知青,平均每个生产队都有50来名上海知青。
这么多的上海知青集中在一个地区、一个县、一个公社插队,与其它省份插队知青几人就是一个集体户相比,组织机构和管理方法有许多不同。我们集中住宿,分层管理;自办食堂,按月发放饭票,按年结算伙食费用;组建知青点管理班子,安排专职后勤人员,统一管理菜园和饲养猪羊鸡鸭。每次回上海探亲,碰到在其它省份插队的同学,都对我们这样的知青点流露出羡慕。当然,他们更羡慕我们干一天活就能挣个1元8角到2元5角,拿的比兵团农场还多。
话说回来,黑河地区的地广人稀和土地肥沃是容纳这么多知青的基本条件,但当时中苏之间的军事对峙也是将大量知青投放到边境线上备战的重要原因。
爱辉县有80名知青代表参加这次会议,6月29日一早,在县委大院集合后,分乘三辆客车出发去北安。
中午,在孙吴县委招待所用餐。下午,有一辆车打陷,堵在路上,结果碰到了孙吴县和逊克县同样来参加会议的知青。好几百赴会知青在半途不期而遇,热闹非凡,认识不认识的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晚上到北安,在会议专设的餐厅吃饭。没吃饱,我叫上公社一起参加会议的8个男知青,去住处附近找了家餐馆喝碑酒。
几杯酒下肚,大家议论起最近***马上要复出的消息。得知***有三个子女也当知青,大家对他的复出充满了期待。作为“上山”七八年,已经步入谈婚论嫁年龄段,又不甘心在农村呆一辈子的知青,都盼望***这位知青的父亲能早点“出山”。
地区知青代表大会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召开的,大会没有纠缠在“扎根农村”的表态上,而是很实在地表彰了一些为农村建设作出贡献的知青。
由于我们知青点长期来在插队干部的带领下,靠自己打捞漂流木盖起了新房,菜园子管理和食堂伙食都还不错,后期在招工上学等问题上知青之间没产生过冲突矛盾,加上好些知青成了生产骨干,修建的提水工程,发明的水田耙等都有一定的影响,被这次大会评为先进知青点,我本人也被评为知青标兵。其实,早在这年年初县四级干部会上,我们生产队和我本人就被评为生产先进。我对被树为典型这种事一向战战兢兢,从心底里来说,我的人生观已经在我的工作和爱情中充分体现了,那就是打造一个与世无争、热爱生活的小环境。所以在这次大会上我更高兴的是认识了许多知青,直到后来其中许多人成了我的好朋友。
年轻人聚在一起是相当热闹的。大家在会场是按县、农场为单位来入座的,每次会前等待时间,彼此就拉歌比赛,看谁的歌声响亮,看谁的歌声整齐。我没有文艺的天赋和爱好,但十分喜欢这种氛围。可是农村插队的知青不像农场知青有专职的宣传队、有合唱指挥者,他们占尽风头,个个意气风发。
7月4日会议结束后,爱辉县知青办组织与会知青去山河农场,考察农场知青的生活,还去了五大连池游览。
五大连池在黑河地区的德都县,这里的地下泉水被神化了,有躺在沟里用泥巴糊头糊身的,说是能治癞痢头和皮肤病;有拿着小桶灌装的,说是喝了治胃病甚至胃癌……我感兴趣的是这里分别喷发于史前的200多万年到近代的200多年前的火山,拔地而起但中间凹陷的火山锥、流淌中凝固成千姿百态的熔岩、瀑布般奔泻而去的火山石……令人无法想像当年有多壮观!而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宛如一条蓝色绸带串连起大大小小5个堰塞湖,从火山锥之间穿流而过,柔美灵动,碧波荡漾,岸边芦苇随风起伏,全然是一幅江南水乡图画。
带着好心情返回生产队十天后,ZG中央十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消息传来。
这次会议最令人瞩目的就是通过了《关于恢复***同志职务的决议》。
一场新的历史拉开了序幕。
正文 179、火烧马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1:00 本章字数:2192
从爱辉古城去北树林,必定要经过一条黑龙江的小支流,叫头道沟,由此向北直到县城黑河,那些支流就被依次叫做二道沟、三道沟、四道沟……
每一道沟都有村屯,并都以这道沟为村名。
头道沟就是这样的一个生产队,与古城最近,与我们是一个大队的。而且,我们生产队的地还跨过了头道沟,嵌在了头道沟与二道沟的中间。我当队长第二年开垦的那八垧地,就是在我队与头道沟两队之间,因此被头道沟队长骂作“超级帝国主义”。
这一天凌晨,头道沟方向燃起熊熊大火。等我们赶过去救火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着火地点是头道沟的马厩,惨状令人不能目睹:
马厩大棚轰然倒塌,只剩下几根木柱,还在那里冒着缕缕青烟。20多匹马因过夜时全被拴在柱子上,无一幸免,全部烧死在马厩里。那些横七竖八倒在灰烬中的马,已经没有马鬃马尾,只剩下光脱脱的身子,个个被烧得肚皮鼓胀了起来,身上的皮焦黑,爆裂着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鲜红的内肉。烧死的马姿态各异,或仰或俯或躺,在它们前后蹄处,有的刨出了很深的坑,可以想像它们是如何进行拼死挣扎的。
谁都知道,马匹是东北农村最重要的生产力,没有了马,这生产队就得黄了。
头道沟的队长蹲在马厩前放声大哭,队里的老乡也个个蔫了,一片凄惨。
公社组织了事故调查组,那时候还在讲阶级斗争,先得查清有没有坏人破坏。
调查结果是马厩内电线老化,裸露的电线短路,燃着了堆放的马草。尽管没有坏人破坏,但作为防火第一责任人――队长,也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大队组织了事故处理和整顿班子小组,对头道沟队委会成员进行调整。我作为大队支委,成了小组成员之一。
事故处理还好说,第一安排重建马厩,第二是争取各队支援马匹解决当前生产,第三是通过申请受灾拨款去买马。最难的是班子整顿,老队长被撤职了,新队长没人愿意当。我和大队书记连着在头道沟召开社员大会,上门个别访谈动员,就是没人愿意出头接这个烂摊子。
小组成员中一个是大队书记、一个是大队长,只有我一个虽说是支委,但还是生产队长。在一次座谈会上,头道沟社员中有人提出希望让我去当队长。
大队党支部有人也竟然在会议上提出了这个动议。
会后,书记老郭个别与我谈心:“实在没人干,你去也不是不行。大队别的干部家都不在那里,不方便,你一个知青,卷起铺盖到哪里的知青点不是家?”
我说:“我个人倒没什么,听从大队的安排。但有一个要求不知可不可以考虑?”
书记老郭问:“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我说:“我们生产队的地分西北两头,把头道沟夹在中间,能不能干脆把我队北面的地给头道沟,而头道沟靠西边的地给我队?”
书记老郭笑了:“什么你队我队的,说穿了,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提水站?”
我也笑了:“有那么一点,但也不全是。”
他绷紧了脸说:“自合作社以来,这地块就没动过,不好办呀。”
晚上,我和晓雁说起与老郭的谈话,晓雁用很肯定的语气对我说:“换地?你怎么想的?北面和西面的地质量差别这么大,说什么也换不成的。”
我说:“如果换过来的话,两个队的地块都集中了,干活地近了不说,也便于土地换茬和机械操作,对大家都有利呀。难道我太理想主义了?”
晓雁说:“什么理想主义的我不知道,就觉得你有时像个小孩,把这种利益攸关的事想得太天真了。”
调我到头道沟当队长的事,只不过是提了个话头,大队还没正经八儿的开会讨论,消息却不胫而走。
生产队有的老乡坐不住了。这天以贫协的名义开了个会,没叫我,把书记老郭找去了。
会后,有人告诉我,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些坚决不同意把我调走的话。老郭在会上什么也不说。
贫协主任刘承新见老郭不吭声,以为此事不可挽回,就在会上说了一句:“让他去头道沟当队长也行,那就把两个生产队并起来。”他这话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老郭直到这时才回了他们一句话:“大队还没讨论这事儿。没有的事,你们怎么想起来开会讨论了?”
老郭这句话把大家问得愣住了,再也无话可说。
不过,事情还没完。
农村里别看通讯设备落后,话儿却传得特别快。
关于两队要合并的话儿,又传到了头道沟。
这下头道沟不干了。调个人来当队长,他们没意见;但要把两个生产队合并,就像下棋一样,是谁把谁吃了的问题,那能甘心吗?
这回,他们比大队整顿班子小组还着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人趁火打劫,把自己的队兼并了呀。没等我们再组织开会动员,有个叫张三的人在大家撺掇下,终于表示愿意当队长了。
书记老郭一看,此人虽不理想,但也无大问题。与其让我去当队长,又提出要调整地块又提出要两队合并的,越弄越麻烦,还不如就坡下驴,顺从民意。
头道沟搭新班子这个难题,正面没攻下,不经意从斜刺里捅了一下,却迎刃而解了。
正文 180、猜对一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1:01 本章字数:1821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已过了夏锄、秋收,到了十月飘雪的季节。
不管中国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收小麦、割水稻、掰苞米、撅黄豆,在远离城市的北部边境农村,风雨过后,积雪覆盖,一切仍然在按自然规律运转。
国庆节这天晚饭后,晓雁来帮我缝被子,问我:“今年工农兵大学生推荐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大概会有一些变化吧。”我心中无底地回答。
自从上海慰问团全部撤走后,边境线上一下子消息闭塞了好多。前些日子,我去黑河送公粮,顺便到当年呆过两个月的县教育科去看朋友,碰到上海高校一位前来搞教育调查的老师,他告诉我一个消息:
一个月前,***刚刚在在北京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会上好多专家对从工农兵中推荐大学生的做法提了意见,主张立即恢复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