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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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渡滩沿线山腰上大大小小的旱獭洞、野兔洞数不胜数。如果这些洞都有旱獭、野兔,那么足够狼家族享用不尽。丰富的猎物、临近的水源,这是最理想的狼窝之地。可一直以来我也很困惑,狼山附近这么多的旱獭春季一出头可都是狼的美食,为什么格林的父亲还要无视眼前的美食长途跋涉到山那边,在狼妻育子的关键时刻舍身犯险呢?
现实很快就告诉了我答案……
一天清晨,我跟着格林沿着狼渡滩外缘的山梁巡山时,他突然嗅着地面跑到一处旱獭的瞭望台上刨土,我近前一看,浑身血液倒流。旱獭洞被新土填得严严实实,那是显然的人为痕迹,与数天前盗猎者的做法一模一样,看新土上结的霜花,这应该是昨晚动的手脚了。我生怕其中冒出残余毒气,赶紧推开格林,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扒开压洞的石块,清掉浮土向洞里看去:旱獭的每个地洞都是下落洞,几乎垂直下落的洞道设计是为了快速地逃脱,而此刻洞口一个灰扑扑的头镶嵌着上下四颗大门牙在浮土的阴暗处显露了出来,但没有任何声息,洞里还残留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我趴下身子努力伸手进去摸索,抠住那几颗大门牙用力拖拽。一个胖乎乎的灰棕色旱獭被我拖了出来,了无生气地躺在洞口,肚子胀得鼓鼓的,雌性,大约有十斤。一般情况下旱獭是雌雄分居,若是雌性旱獭,洞里应该还有小旱獭,我向里看去,獭洞很深我够不着了。格林一番嗅闻探视,竟绕过我的阻拦匍匐钻进洞去,少时,拖出一只小旱獭。格林深吸一口气像潜水一样再钻进洞去,这家伙竟然知道憋气?!
一会儿,两只小旱獭也摆在了洞口,有七八斤,应该是去年生的小獭子。小旱獭紧闭着眼睛,爪子蜷缩着躺在旱獭妈妈身旁,一家三口,身体已僵硬却还保持着向外挖掘的姿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不由得想起了电影《辛德勒名单》里的场景,这种毒气熏杀的方式的确省事高效。我抬眼望见山腰里十多个獭洞都遭遇了同样的劫难,如此高效的猎杀,来年哪里还能剩下旱獭呢?
我懊恼地奔上山腰,沿路破坏被封堵的洞口,格林则钻进洞去掏獭子,我一口气把所有的洞全部翻开。突然格林尖声惨叫起来,糟,难道还有狼夹子?!我急忙赶过去,格林正拼命地从一个獭洞退出来,而他的鼻子上紧紧咬着一只大公旱獭,格林痛得又蹦又跳。我赶紧掐住旱獭的头使劲掰开他紧咬的牙齿,格林终于解脱出来,他的狼吻已鲜血直流,痛得在地上拼命打滚,狼爪抱着鼻子惨叫连连。旱獭在我手中却并没有挣扎,我小心地松开他,旱獭软绵绵地爬了两步就再不动弹,兔子一样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了最后一点光芒。
或许这个洞是最后被盗猎者下药的,也或许剩下的药量不足,而这只雄壮的公旱獭在满洞毒气中顽强坚持到了天亮。当洞口翻开,格林毫无防备地屏息进洞时,旱獭奋起生命中最后一点力量给入侵者狠命一咬,他誓死捍卫着自己的家园。我叹了口气,捧起了这只英勇的公旱獭,我不会因为他伤害了格林而怨恨他,更不会因为旱獭是狼的猎物而抛弃对他们的敬重——每个顽强的生命都有他值得赞叹之处。
我安抚着疼痛稍定的格林,检查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估计盗猎者很快就会回来收取猎获,此地不宜久留,我快速集中起格林拖出来的六只旱獭,解下一根鞋带,穿过所有旱獭紧咬的牙齿绑成一串扛在背上,迅速向狼渡滩撤离。只要进了那片软泥薄冰湿地,盗猎者的车是绝不敢深入的。
我片刻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回扎营的山坳,那是个隐蔽的地方,除非穿过狼渡滩,否则绝对看不到我的营地。这里不会有人来,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留下帐篷和沉重的负担,陪格林轻装巡视领地。但是今天营地似乎有点不同,开始我只是隐隐感觉异样——我发现用于充电的太阳能板被扣了过来,但以为是风大没太在意,因为急速逃跑的激动还没平息。
我坐下来喝水休息,解下佩刀动手剖旱獭。格林不住地舔着流血的鼻子,并没有急于上来抢吃旱獭,经过上次的认识他记住了这个异常的味道。我把旱獭的皮扒掉,掏出肺部和肠胃,集中起来准备深挖填埋这些可能有毒的部分,剩下的肉和心肝可以留给格林食用,这也算是还给自然了。
把一只旱獭清理干净,我立刻扔给了格林,但他似乎心不在焉,而是东张西望地耸着鼻子深吸空气,我以为是他鼻子受伤的缘故或者是因为旱獭太臭。旱獭肉的确恶臭难当,特别是内脏和腋下的腺体奇臭无比。当我从背包里找袋子装废弃物,顺便给格林找白药抹鼻子上的伤口时,我猛然发现营地里严重不对了——我的背包是撕开的,里面所有留作备用的风干肉全部不翼而飞,干粮也所剩无几,只留下一些残渣散落在包里,背包上的咬痕与格林相似。有狼来过!凭着对动物行为的了解和在草原独自生活数月的经验,感觉就是那匹跟踪我的狼,而且他还在附近。我不动声色也不抬头,既然大家都好奇就认识一下吧。我沉住气摸到相机,拢在背包里揭开镜头盖,做好随时拿出来抓拍的准备,然后慢慢坐下来斜着眼睛瞟格林的神态,他是我最准确的情报员,这次我要一抓一个准儿!
格林专注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山头夕阳照射的方向。方位锁定!我迅速掏出相机朝着那山头一阵连拍!狼影一闪,像往常一样消失了。
我回放照片,放大搜寻……在这儿!就是他!一只鬼魅大狼的影像已明明白白定格在画面中。我狂喜得“呀”一声叫,蹦起老高!抓到你了,大灰狼!我手舞足蹈,抱起格林飞旋了好几圈!野狼啊野狼,我满草原找你呢,你却送上门来了,真是狼魂保佑,我仿佛看到了送格林“回家”的希望,这叫天随狼愿啊!看来带着狼找狼太对了。自从告别多吉带着格林翻山开始,这野狼一定是沿路跟踪着格林这“狼不狼、狗不狗”并且违背常理和人亲近的同胞,这人狼伴侣让野狼大惑不解。最初他可能对踏入领地的入侵者有些敌意,但随着对格林同类气味的认识和对我的观察,他的敌意慢慢减退。毕竟格林还没到竞争领地的年龄,属于半大小狼,格林的尿迹会清楚地告诉他这一信息。狼天生爱幼崽,一旦消除了敌意,剩下的就是好奇与困惑。我想起在解除狼夹子的那天,山麓上凝视我的目光或许就是他吧。
狼,这曾经在荒野叱咤风云的顶级掠食者在人面前却是谨小慎微的。他怕人,因为人是狼最可怖的噩梦。
一番兴奋完,格林试探着嗅闻了一下旱獭,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我点点头,他立刻大嚼起来。只要是我给他的一定是安全的,他对我绝对信任。
我又连续剖了五只旱獭,累得腰也直不起来了。太阳转斜,山风渐冷,弧形的地平线延伸得很长很长。那匹狼好奇盯梢的目光又若隐若现了,浓重的旱獭味对他怎不是个强大诱惑?他连我的营地都斗胆窥探,看来是很饿了。我会心一笑,留下一只清理干净的大旱獭扔在营地外几十米处,想了想又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在旱獭身边作为见面礼,那是我预防低血糖救急的东西,也是格林的心爱零食,这大狼应该从来没有尝过奶糖的滋味吧。
入夜,格林长久以来的对月高歌终于有了回应:远方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嗥叫,空灵、悦耳,穿过无数的朦胧与悠远,拖曳着的回音飘荡在山谷。格林激动的声音更加高亢缠绵,充满无边的向往与喜悦,仿佛这珍贵的回答为他生命重新注入了新的希冀。
我坐在帐篷边熄灭所有的灯火静心倾听,他们的声音穿过荒野回荡在耳边,那就是最美的音乐……
还剩下四只旱獭,一天给格林一只,我也能过几天悠闲的日子。但狼的口粮是有了,我的口粮却没了。站在山顶打望,离大河湾对面不远有一条公路,我能看见最近的一户人家就在河与公路之间,他们的牦牛也散放在河边,我需要找他们买一些吃的。
绕过很远的一座桥往大河湾对面走,格林在雪地上踏着像霹雳舞一样轻巧的滑步跟在我后面,他很少走入有人居住的地方。他远远地绕过牦牛群,吃饱了旱獭的格林无意与牦牛为敌,然而他突然发现了两只肥大的野兔,格林见了兔子,天生的猎捕本性难以控制,他立刻追逐起来。但是追了十多次都空手而归,两只兔子从各个洞口此起彼伏地露头,把没经验的格林调戏得摸不着头脑,格林气得绕着兔子洞团团转,乐得我咯咯笑,想起了那首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最让我高兴的是格林又有了抓兔子的兴趣和信心,而且这次他没发出半声狗叫,看来我带他离开獒场是对的。
任格林跟野兔子周旋,我离开他去牧民家找吃的。这家人很友好,我买了不少糌粑、油饼、血肠,以及一条羊腿、几块风干肉、小半包盐,还有一棵难得的大白菜。想到晚上能吃上蔬菜卷烤羊肉我高兴极了。
我沿路捡了很多的干牛粪,砍了些沙柳枯枝。晚上,在营地升起一小堆篝火,把砸来的冰块围在火堆边,融化的冰块会形成一个湿润的水圈,可以预防火势蔓延。我边烤着羊肉边把昨天在河边洗的袜子挂在火边烘烤。说到洗这袜子的经历真是不堪回首,冰冷刺骨的河水冻得双手简直没了知觉,我简单搓了两把就扛不住了,赶紧跑回来把手摸在太阳能板上取暖,当我感觉到烫的时候,手已经像烤面包一样肿了起来,粗壮得吓人,指头都没法弯曲。看到晾晒在帐篷外的袜子就更恼火了,我原以为高原的太阳一会儿就能把它晒干,到了晚上,我的手实在太痛,偷了个懒没收,谁知道第二天袜子就冻得硬邦邦直挺挺的,像两弯回旋镖。
那匹大狼也常常幽灵般远远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从不轻易接近我们,可我感觉他对我身边的格林有着巨大的疑奇。他不再刻意地躲开我的目光,虽然远,我仍能感觉到他剑一样凌厉的注视。他能长久地直勾勾地盯着我,直盯得我血液发冷,但是如果我拿起望远镜或者照相机,他就会立刻消失,格林也追他不上。
多疑是竞争性动物不可缺少的性格,狼更是如此,这里的盗猎者那么多,狼当然深深忌惮手拿仪器的人类。我一直怀疑大狼和格林之间是否也有着一定的血缘关系,这种血缘的气息将他们用彼此的好奇紧紧维系在一起。为了不让格林与这唯一可能的亲人失之交臂,我不再用相机之类的器材去打扰这匹大狼对我们的探询与侦察。在营地周围、在狼渡滩、在沙石地我发现过很多不属于格林的新鲜爪印和狼粪,显示这一带还有不少狼出没。我会收集这些狼粪,晾放在营地周围,让营地沾染一些野狼的气息,也让格林更加熟悉狼群的味道。格林喜欢在野狼的留痕上打滚做记号,当他在灌木丛边嗅到野狼的味道时,总是异常激动地四处寻找。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我在营地缝补着被荆棘剐破的衣服,山梁上一阵骚动,我抬头一看,一只狐狸正和大抢食。这可难得看到,我忙摸出相机拍了两张,再一看位置突然想起那是我几天前埋下的旱獭内脏,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我生怕旱獭内脏中的毒性未消,正想大声吆喝驱赶,却发现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