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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重返狼群-第68部分

小说: 重返狼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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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徘徊在狼洞前久久不愿离去,他呜呜悲鸣着,一个劲儿地刨开塌陷的洞土,一次次往洞里试探张望,那神情就像大地震后在废墟中拼命挖掘亲人的孤儿一样。家园破碎,格林不顾一切狂舞的爪子在污浊的泥雪纷飞中挖出了一道道血迹。我无法相劝更不忍再看,转脸靠在亦风肩上,泪湿衣襟。在这人类割据的领地,我们再也没有了归家的坦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格林,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良久,我和亦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狼山对面亦风搭建的观测点前。观测点的小屋门上被人用牛粪和土块画了一个大叉,这可能是驱逐令吧,但我们已无心理会这些。

“扩张得太快了,跟半个多月前我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看来这里已经被人作为冬季牧场了。”亦风说着,把羊拴进屋里,回来陪我坐在房前雪地上。他看着对面山腰上还在狼洞前固守的格林,问我:“你觉得狼群还会来吗?”

我失望地摇摇头,心头竟然有种无家可归的凄凉:“我不知道了,这是我和格林找到最荒凉、狼踪迹最多的领地,也是我寄希望最大的地方,最后的安全地带都失去,我不知道狼还能去哪儿。”

“真是无处不到,光秃秃的狼山能有多点儿草啊?连这里都要放牛羊,人快把草原给压垮了。”亦风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在这种高寒草甸上,只有牧草一种初级生物,这是一切的命根。草原最主要的三级生物链中,初级的牧草、次级的食草动物、高级的掠食动物,哪一个环节缺失了都是致命的。而眼下的草原生物链,初级和高级两个生态环节都在缺失,次级的野生食草动物也不见踪影,唯有牛羊牲畜漫山遍野。当人们陶醉于牛羊成群的幸福感中时,是否想过任何人工饲养的动物都只具物的外形而丧失物的本质与精髓,人工饲养的数量再多,也不能说明这个物种繁荣兴旺。自然是竞争的自然,而这种竞争法则被人类篡改了。

人类总是繁殖对自己有利的生物,消灭自己讨厌的生物,却忽视了自然是不会轻易地创造任何一个生命的——

狼,猎食老弱病残的牛羊和繁殖过快的食草动物,完成自然法则中对物种优胜劣汰的筛选,保证最优质基因的延续,避免物种退化;狼,严格控制鼠类、旱獭、兔类等动物的过快繁殖对草场的危害;狼,清理消化散布各处的腐肉和生物垃圾,避免疾病和瘟疫暴发;狼群,在冬季共同围捕的大型猎物,其剩余狼食可帮助鹰、兀鹫、狐狸、熊等肉食动物熬过食物匮乏的严冬。狼是草原掠食动物中的当家人,所有动物都不同程度地依赖于狼。

狼,不是草原的害兽,自然界最可怕的不是“兽行”,而是“人为”!过度放牧、鼠虫肆虐、气候变化、开沟排水,造成草原沙化的四大原因中哪一个不是人为之灾?

格林静静地站在我眼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狼瞳人里棕黄色的丝丝缕缕纠结成一团枯草,在狼洞守了一下午,格林终于回来了。我们相对无语,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雪砂滚动的细碎声响。

呆立半晌,格林默默地走过来,把头一低,埋在了我腋下。我叹口气,拍着他的脊背,轻柔地说:“我知道你难受,回来就好,我们共渡难关吧。”

“对!”亦风鼓励道,“以后再给你找个狼洞!”

夕阳沉没在远山后,两个人一只狼坐在若尔盖草原的无边星空下,倾听草原的心跳……草原是有生命的,狼的存在是草原自然循环中对过度放牧唯一的自我修复和抵抗,如果连这点自身的抵抗能力都没有了,草原的生命也将灯枯油尽。可是眼前的草原畜牧泛滥、盗猎猖獗,在人类的贪欲和占有欲下,还有谁能尊重自然的安排,给狼留下生存的余地呢?

“若尔盖”的意思是“牦牛喜欢的地方”,可是光秃秃的草原还称得上“若尔盖”吗?狼群还会回到这狼山上来吗?

第31章 狼山上的日子

亦风在观测点小屋的第一夜是最难熬的……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亦风就钻出他的睡袋,逃命似的冲出小房子,对着草原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格林立刻迎上前去蹭蹭他的腿,继而朝拴在屋里的羊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没事吧?”我急忙跟出屋去,顺手带上房门,免得格林乘虚而入。

亦风闭上眼睛深呼吸:“我做梦都没想过要跟羊睡在一个屋里,太臭了,这一夜憋死我了。”亦风捶着胸口吐气,巴不得把肺泡里最后那点压底儿的膻味也敲出来。可是没有办法,只有一间屋子,狼和羊必须分开,羊没有狼那么抗冻,所以只好把羊关在屋里了。

我有过在这一带宿营的经历,虽然太阳穴也像要爆炸一样疼,干燥的鼻腔每吸进一口冷空气都火辣辣的,但我还能坚持下来,有时候女人的适应能力往往要强一点。可亦风是第一次在高原野外过夜,加之他有轻度哮喘,这一夜够他受的。窒息!头痛!心发慌!新炉子第一次不好使,后半夜火就熄灭了,屋子里迅速降温。亦风像烙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他口干舌燥,想起背包旁边还剩了半杯水,他摸黑端起水来,仰脖子一倒,谁知那半杯水早已结成了冰坨子,硬邦邦地砸在亦风的鼻子上,鲜血直流。这会儿,亦风的鼻子已经肿得油亮油亮的了,我也没法给他擦药。

“我们真要在这儿待下去吗?”亦风呼出的气息全部在眉毛和前额的头发上凝结成白霜,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估计我也一样。冬天的狼山真不是活人的地方。

“这才只是个开始。”我说。

亦风拍拍头发上的霜,为彼此鼓劲儿:“行,那就好好生活吧。”

狼山上夜晚寒冷荒寂,昼夜温差甚至可以达到二十五度,但是白天阳光充足。太阳能板的发电功率并不大,必须先满足营地灯的充电照明,多余电量省着用,很难为所有器材充电。而且由于海拔高、温度低,一些器材的电池无法正常工作。还有很多现实问题陆续出现。

温暖是第一个要解决的难题。在城市中,这是很容易满足的事情,可在狼山上就成了一种奢望。我们开始了最原始的野居生活。亦风按照扎西教的方法,收集了许多泥草,调水混合着牛粪,仔仔细细地把小屋每个透风的缝隙都填补上。我们带的炭有限,我每天捡拾干牛粪储存起来做炉火的燃料,夜里入睡前再用炭渣为炉子封火,这是个技术活,不能让炉火烧旺燃尽,更不能让它在夜里熄灭。扎西对我说过一种叫做沙柳的植物,这种植物生存能力强,能固沙保水,但是每三年必须平茬一次,否则会死掉。狼渡滩周边便有不少这样干枯的沙柳,我时常下山砍一些沙柳枯枝用作在室外烧烤肉食的柴火。

水,是生存的必须,下雪的时候我们收集干净雪水,如果没有积雪,就只能到河里取冰雪,在炉子上融化以后再沉淀、过滤、烧开。开始,亦风还总是水土不服,每天喊胃痛气喘,到后来竟然慢慢适应了,抓把冰雪就着油饼都能糊弄肚子。只是亦风的胡子越来越长,他的电动剃须刀不知是冻坏了还是没电了。我把佩刀抽出来,三下五除二磨得寒光闪闪,掰过他的脸来要帮他刮胡子,他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胡子留着可以保暖,不然容易冻掉下巴!”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小屋里的布局非常简单,窗户向东,门向北,屋子正中是火炉,东南角堆放行李、器材和食物等,西南角放水和柴火,羊拴在西北角的门后面,东北角窗下先铺了两层防潮垫,又在防潮垫上摆放充气床垫。可是,当第一天亦风正猛踩着充气泵为床垫充气的时候,格林看见凭空胀起来一个大垫子,新奇得很,就冲上去又蹦又跳又打滚,像玩蹦床。我和亦风看得正乐呢,谁知格林玩着玩着突然狂性大发,张开狼爪照着床垫一阵猛抓猛咬,在充气垫上掏洞,我赶紧把这捣蛋鬼拉开,幸好没咬破。为防止他再抓咬气垫,亦风抽了下面的一层防潮垫,转而铺在了床垫的上面。有了避风的小屋,有了融融的炉火,更重要的是有了亦风的陪伴和分担,比当初我孤身带格林上狼山的时候好过多了。草原小屋虽然简陋,却像个家了。

最初,我们有扎西给的风干肉和油饼,还有萝卜和土豆。暂时没有为食物发愁。我曾经有过被狼探营,吃光所有干粮的经历,因此我把一部分食物和几箱压缩饼干留在车里不动,以防万一,亦风同意,说:“那些东西最抗饿,当我们开始吃压缩饼干时,就表示存粮开始亮红灯了,得想办法找吃的。”我摇头道:“现在就得找吃的,到了食物短缺的时候再想办法就已经晚了。”我和亦风分工,我当狼倌儿,他当羊倌儿,分开放。虽然只有一只羊,亦风也做起了牧民。

这天,奔走了一天的格林几乎一无所获,我和格林都饿坏了。我沿路捡着牛粪有气无力地返回观测点,路上哪怕绕几步都能捡到的牛粪,我都觉得没力气去多走那么几步。格林也没精打采地跟在我后面。

我好不容易爬上山,喘口气一看:观测点小屋不远,羊在半山坡上啃着草皮,亦风捧着一本书,盘着一条腿半靠着坐在旁边,羊绳子接长了好几截拴在他的脚腕儿上,太阳晒得他的胡子茬都是金灿灿的。我哼了一声,这家伙真会想招儿。我陪狼跑了一整天也没找到食,他倒好,家门口就能放羊。

亦风嘴里叼着一根儿细草茎,半眯着眼睛看见我一个人上来了,老远就问:“收获如何?”我颓丧地摇着头,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亦风笑道:“我比你好得多!”说着很得意地拽起绳子显摆他的智慧,“这截儿是牵帐篷的,这两截儿是你的鞋带儿,这截儿是背包儿上的……你看,拴我脚腕子上,羊吃完了这块草我站起来走几步,再往地上一躺,高原缺氧消耗大,节省力气就是节约粮食。”

“净是馊点子!”我瞪了他一眼,扔下捡来的牛粪和枯枝,坐在草地上揉捏着酸痛的腿。抬头四面张望到处不见狼影。我支嘴道:“快找点吃的,我和格林都饿惨了。”亦风刚站起身,突听羊大声惊叫起来,我俩回头一看,格林不知从什么地方猛然跳出来,照着羊脖子就要下口。羊大吃一惊,转身就逃。亦风的脚腕被羊绳子一拖,顿时拉了个大劈叉,他急叫:“快抓住格林!快!”

羊刚躲过了格林当脖子的一口,羊头又猛地后仰,被亦风的绳子牢牢牵住,羊当然拖不动这老爷们儿,于是围着亦风绕圈躲避,低头亮角,威胁格林!我惊呼阻止,上前就抓狼,可猎物当前哪里喊得住!

羊被拴住很是被动,格林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故意扑上去,引逗羊来顶他,羊往前一冲,羊头就被绳子拽住,羊脖子一仰,门户大开!格林乘虚而上,张口就咬向羊的咽喉。我惊得手足无措:这边狼羊在激战,那边亦风被羊绳子捆绊。我生怕羊绳勒住亦风脖子,吓得心惊肉跳!眼看绳圈越来越小,我扑上去,拽住两条腾空的狼腿,硬把将要咬上羊脖子的格林给拽了下来。格林眼看好事被阻,咆哮着一百八十度回腰,张嘴就向捣乱者咬来!我立刻抬起手臂挡脸,另一只手仍旧拽住狼腿不放。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钻心剧痛,手臂已被格林狠狠咬住,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衣,仍旧挡不住狼牙的强力穿透!痛得我大喊:“格林放开!是我!”

听到这声音,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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