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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九州·轮回之悸-第41部分

小说: 九州·轮回之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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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什么没有人追来呢?难道他们祭拜时个个都虔诚到浑然忘我的境地了?

他陡然产生了一个很滑稽的念头,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滑稽,这个念头促使他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再次走回去。

果然没有人追赶,四围仍然是一片死寂。他定了定神,大着胆子走回祭坛,一个大步跨了进去。

人群依然在跪地膜拜,没有任何人理睬他。云湛大声咳嗽了一下,还是没能得到任何反应,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我真没面子”的感觉。他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于是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人背后,抽出一支长箭,猛地一下挑掉了那件袍子。

哗啦一声,袍子里德东西突然崩塌,散落得一地都是。那是一具零散的人的骸骨,头颅正好滚到云湛的脚下,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朝上,仿佛正在用不存在的眼珠凝视着他。

难道所有的白袍里,都只是裹着这样的尸骨?云湛连忙又挑开了几件白袍,无一例外的,由于受到了外力的轻微震荡,原本完整的骨骸立刻散架,只留下不成形的残骸。

云湛屏住呼吸,收回长箭,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尽可能轻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又一件长袍。他用力非常小,尽量注意着直接把长袍拉起来,而不碰到其中的骨架。这一次,他成功了,骨架并没有塌下去。

眼前出现的是一具完整地骷髅,在萤石的亮光下反射出诡异青光的骷髅。它保持着完美的跪姿,头颅低垂,正在膜拜着祭坛中的魔主的雕像。

不必再试了,其他跪着的“人”,一定也都是这样的形态,云湛想。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里的确是净魔宗在战争之前就苦心营建的避难之处,也是三十年前开始净魔宗残部的新总坛,然而在这三十年中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正在跪地拜祭魔主的教徒们全部死亡,却还保持着跪拜的姿态。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的肉身慢慢腐烂,却并不知觉,就这样无比虔诚地继续膜拜着伟大的魔主,直到有一天连自己的骨头都开始腐朽。

那一瞬间云湛竟然为这个无恶不作的魔教感受到了一丝悲哀。他们的荣光永远停留在了死亡的那一刻,停留在整个教派覆灭的那一刻。他们苦心经营、艰难跋涉才来到这里,却仍然未能逃过灭亡的命运。从眼前的情形来看,这些教徒也许是在毫无知觉间就突然失去生命的,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他们的灵魂不知正在何处逡巡,追逐着自己那早已灰飞烟灭的信仰。

云湛静静地站在祭坛中央,站在魔的雕像前,站在最后的魔教子民中间。他想到了至今仍被视作大忌的天驱,想到了苦苦追求复兴的辰月,想到了分裂成三派各自为战的天罗,想到了与世无争的龙渊阁和长门修会,还想到了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鹤雪。那些曾经叱咤风云令山河变色的名字,在逝者如斯的时光的洪流中,终究会真正只剩一个苍白无力的名字而已。人们那样苦苦地追寻信仰,苦苦地为了信仰献出鲜血和生命,究竟意义何在呢?

他就这样陷入纷乱的思绪,很久以后才回到现实中,明白自己终究需要先把眼前的事实思考清楚。在沉重的喟叹后,他立即反应过来一个让他心里猛然一颤的巨大疑点:假如净魔宗真的只剩下这些披着长袍的白骨,那么南淮城的惨案是谁做的?难道是有人假托净土宗的名义干的,那样做意义何在?

不对,云湛狠狠摇摇头,如果自己能看出这些跪在地上的只是不能动的死人,那么以桑白露等人的丰富经验,也应该和自己一样,能够看出来,但他们还是一口气落荒而逃,仅仅是微利保护郡主无暇他顾吗?恐怕是他们还见到了一些真正的活人吧。

更何况……更何况……云湛猛地一跺脚,这些白袍不对劲!假如死者都是在祭祀时身披白袍而死,那么随着尸体的缓慢腐烂,蛆虫的生长以及尸油的排出,这些袍子早就应该污秽不堪,烂成了不成形的布条。然而,眼前的这些白袍,除了落满灰尘之外,既干净又完整。

说明有人在尸体腐烂完毕后,才给它们罩上了白袍,云湛终于想明白了。也就是说,净魔宗虽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还是有极少数人幸存下来,也许只有寥寥几个,所以才不会在城里留下生活过的痕迹。

但对于意外闯入的六人来说,看到了跪地膜拜的上百魔徒,再见到几个活生生的人,就没有时间去怀疑了。它们会以为净魔宗真的还有那么多信徒,所以才会如此惶恐地一路逃回东陆,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带给石隆。

可是新的疑问随之产生了。之前自己和席峻锋商议时,认为这是净魔宗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的重新现世。现在问题来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还有个狗屁力量去重新出现,那不是摆明了找死吗?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明知死而玩一把灭亡前的最后疯狂?也不像。

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云湛忽然间冷汗直冒:有人想要借净魔宗的名头来虚张声势。记忆里的某些死角被点亮了,他想起了一个原本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在追踪石秋瞳的那一天,他曾和两名“魔教信徒”交手,那两人最后战败自杀了。但是其中一人使用的刚柔并济的铁抓手,他却始终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现在想到“虚张声势”这个词,却一下子提醒了他,他并么有见过,只是在以前和安学武聊天时,听安学武提起过。

有那么一个没落的江湖世家,由于遭到权贵陷害,家长被凌迟处死,家产全部抄没,偌大一个世家顷刻成为罪人的宗族,只能从此在江湖中流浪,已有上百年历史。由于身世的原因,他们无法经商,不能求功名,除了武功和秘术之外,别无生存之法,于是只能凭借家族血缘的团结力量——这一点和早期的天罗相仿——组成了一个雇用兵团。他们个个对家族忠诚不二,令行禁止,在家族的安排下替他人卖命,用自己的血赚取酬金,是一个未必多么强大、但谁都不愿意去招惹的死缠烂打型的组织。安学武向他提到过,那个家族的几样招牌兵器中,就有这么一种铁抓手,乃是他们的家传绝艺。而那两个人最后毫不犹豫地自杀,似乎可以解释为邪教信徒的坚贞,但同样也能解释为对家族的死忠。

也就是说……南淮城突然冒出来的大量净魔宗的活动,根本就是假的!是这个雇用兵团假扮冒充的!有人故意要在南淮城造势,让人们产生“净魔宗又要开始重新出现”的假象,以便转移人们的视线。

但是是否就完全没有净魔宗的事情呢?也不见得。魔女复生的祭奠做得如此专业,布道的活动也完全符合教义安排,伪造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于是结论越发可怕了:那个幕后的阴谋家,除了雇佣兵之外,还同时勾结了最后剩下的净魔宗残部。南淮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由魔教徒指点完成。当然了,净魔宗的信徒是不会为了钱办事的,要他们帮忙,必然得付出相当的许诺。比如说……

云湛霍然转身,向着甬道的方向跑去。这一回他没有停步,像被人猛抽屁股的骡子一样,恨不得嗷嗷乱叫着冲向前方。当他从地洞里钻出来时,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让正守在外面发呆的维克图汉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一边轻松地跟着云湛身后一边发问,“你不会也招惹了同样的敌人吧?”

“比那个糟糕一万倍!”云湛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我要回东陆,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维克图汗没有说话,伸出粗大的手掌,一把提起云湛,放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大步跑起来。

“一般情况下我不大喜欢让女人背我,挺伤自尊的……”云湛嘀咕着,觉得身边的景物都在飞快地倒退,迎面而来的风简直让他睁不开眼睛。

“这不是背,是驮。”维克图汗的东陆语看来水平颇高。

“那就更没面子了……”

二十五、

某种程度上说,锁匠梅洛甚至于得到了捕快们的喜爱。这真的是一个实心眼到极点的河络,全无心机,却比较重义气。席峻锋在按察司里找到了一间由废弃的厨房改成的储物室,将它再改为临时号房,把梅洛锁在其中,安排了好几名捕快日夜看守,不许有半点疏忽,梅洛却并不生气。

“我知道,这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梅洛说,“虽然你们的捕头拿假锁骗过我,但他还算是个好人。”

所以他也耐住性子安然待下去,没事儿的时候就拿捕快们给他找来的各种锁具和零件自娱自乐。他把几把锁拆开,用零件组合成一把更复杂的锁;然后再拆开,再组合,乐此不疲。按理说,让他这种水平的开锁大师接触到工具是很危险的,但上至席峻锋,下至众捕快,都绝对相信此人的言出如山。他答应了不会逃跑,就一定不会跑。

“但门上的锁还算很有必要的,”席峻锋拍打着那扇结实的铁门,“不是为了防你,而是防内奸。敌人已经杀了四个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们不得不加倍小心,任何人都不能轻易靠近你。”

《‘文‘》“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梅洛宽容地说,“反正那把锁我几秒钟就能捅开。”

《‘人‘》“夫人,把我锁起来吧。”姬承垂手站在唐温柔身边,赔着笑脸。

《‘书‘》“我锁你干什么?”唐温柔一脸的惊奇,“你又不是一条狗,再说咱家也没有那么大的锁。”

《‘屋‘》“那就管管我也成,”姬承的脸都笑僵了,“随便管管,没人管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呗,”唐温柔对镜贴花黄,脸上焕发出的容光就像是年轻了十岁,让姬承越看越难受,“男人嘛,就是应该活得自由一点,老让人管着多没面子。”

姬承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如二八佳人般风姿绰约地出门而去。最近半个月以来,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去过凝翠楼一类的风月场所,甚至连酒馆都没有去过,但这样似乎也无法挽回老婆的心。前几天唐温柔所去过的那个什么什么兄弟会被捕快们端了老窝,于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但这两天似乎又开始行动了,直接的证据就是唐温柔又出门了。

生活就真的那么灰暗,以至于需要寻求邪教的精神麻醉么?姬承难受得想要以头抢地。他这一生经受过无数的坎坷屈辱,祖先的英名好像已经在自己身上丢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个虚有其表的祠堂和渐渐生出锈迹的虎牙枪。可是无论丢得怎样的失败,都无法与此时此刻的心境相比。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一点地抽空了,整个人像稻草做成的一般绵软无力。

最糟糕的在于,此时此刻,他连一个可以帮助自己、倾听自己苦闷的人都找不到。云湛那厮去雷州了,嘴里说是查案,保不齐就是骗了公款胡吃海喝去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姬承觉得,自己真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太子石懿仍旧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搭理,石秋瞳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好几年未曾见过他老人家的金面了。她手里把玩着从太子那里收缴来的奇怪物品,在心里勾勒出如下画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太子在寝宫里点燃火盆,然后围着火盆跳起动作如鬼魅的舞蹈,嘴里念着邪恶的魔咒,火焰中于是升腾起重重妖魔鬼怪的脑袋,与太子共舞……

胡思乱想!她往自己的额头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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