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女日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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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次,她在朋友们的帮助下险险的巧做周旋,没有陷入这已被酒色浸淫得毫无志向的老人的魔手,保住了清白;多少次,她想着要独自离开;但终究她还是忍耐了下来,虽然她知道羊羔呆在虎口里并不是长久之计,但她更清楚在这个乱世,女人再强也不过是一株丝萝,必须要攀附强大的于乔木之上才能生存,所以她伪装自己、耐心等待,从十六岁一直等了五年,只等着一个她命中注定的人带她远走高飞。
天大地大,一定能成就她红拂的一翻心意!
她想,那个男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定是这乱世中的英雄,是一位正直、伟岸的男子。当她遇到他的时候,无论骗也罢、哄也罢、抢也罢,她一定要将身嫁与,只要两人真心一片,即使飘零江湖、穷困潦倒,甚至无立锥之地,她也必天涯海角,誓死相随――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官宦世家子弟,祖父李崇义曾任西魏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亲李诠,为本朝赵郡太守,均为朝廷命官。舅舅韩擒虎――”
“韩擒虎?”半眯着眼的杨素听到这个名子,来了一点精神,“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啊!倒要看看他的外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会见这一组吗?”大管家恭敬地问。
杨素‘嗯’了一声,大管家应声而出,红拂也借机又后退了些,依旧摆出低眉顺目的样子,不似其它侍女那样兴奋,对此并没有半分兴趣。她跟随杨素多年,见过的世家公子不计其数,无不是骄奢淫逸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她红拂虽然出身卑微,但却对那些没有才华骨气、只仰仗家族的男人丝毫也瞧不上眼。
况且她深知杨司空并不是真正想招贤纳士,不过是附庸风雅,显示权威罢了,召见一次也要先自报家门,挖出人家的祖宗三代,态度倨傲无礼,哪会有什么真正的栋梁之材前来投奔?!
“在下雍州李靖。”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传来。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含蓄内敛的气息。
红拂懒懒地抬了一下眼,无意识中,一个男人硬生生闯入她的心里。
(三)
“在想什么?”一身白衣的白扇问。
此时是傍晚时分,红拂正若有所思的在鱼池边走来走去,引得鱼儿在水中不断地追逐她鲜红的裙裾。
“想那个叫李靖的吗?”
红拂点头,毫无隐瞒,白扇是她唯一的知心好友,她的心事白扇都知道,可这问话又让她想起白天的情景。
那个李靖虽然算不上漂亮,但身材雄伟,气宇轩昂,一股英爽之气溢于眉宇之间,出身官宦世家却没有半点奢靡之气,衣著干净朴素,对待杨素这样的当朝权贵,也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磊落气度。
但最让红拂大为倾慕的并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的学识、人品和胆识。当杨素例行公事地问起对天下大事的看法时,虽然他不像其它人那样抢先侃侃而谈,口若悬河,但当他一开口就抓住了事情的要点,言简意赅、见解出众,不同凡响。
当在场的众人对国公府的豪奢大加赞赏吹捧,对杨司空本人阿谀奉承时,只有他一言不发,每个人都看出他对这些是多么嗤之以鼻,最后竟霍然而起。
“当今天下大乱,英雄竟起。明公为朝庭之重臣,而不收罗豪杰,扶济艰危,而专以踞傲示天下士,实在令人不敢苟同!”红拂学着李靖的语气轻轻重复着他回答司空大人的话,一脸的钦佩和仰慕,不由得微笑起来。
“看来真是得了花痴症了!”白扇揶揄道:“你确定他就是你寻找了多年的人吗?”
“绝对绝对确定。”
“小声点!”白扇拦住有点兴奋的红拂,“当心破坏你一直以来的羊羔形象,暴露了你凶恶的真面目。”
红拂闻言立即机警的四处看看,而后松了一口气,“差点得意忘形,那样就不容易离开了。”
“怎么就那么确定,真的要和他走?”白扇虽然明知道结果,仍然有一丝不舍和担心。
她知道红拂始终和她们这一众姐妹是不同的,她骄傲、聪明、高洁,不甘接受命运的摆布;不甘于做一只笼中鸟、男人的玩物;她本就不属于这一池混水,只是呆在这里等着一个人把她带出泥潭而已。
那个人今天终于出现了!
红拂很郑重地点头,此刻她的神情已不见平时的乖巧温顺,而是坚定、热切、活泼,还带着几分慧黠,“我很确定,不过为了让姐姐放心,我可以试他三次,让你看看我在这纷乱红尘中并没有选错人!”
“你要怎么试?”白扇好奇起来,她知道这个妹妹不似平常女子,是不会遵守世俗礼法,只要活得快意恩仇的人,平时的端庄模样不过为了保护自己才伪装出来的。
“附耳过来。”红拂调皮地勾勾小手指,轻轻地说:“明天司空大人不是还约了几位贤士二次畅谈吗,那就是一次好机会。”
“对啊,那里面有那个李靖。”白扇说:“不过他可真大胆,早上竟敢用那样的语气回答司空大人,我还真替他捏了把汗,哪知道司空并没有怪罪他。”
“司空大人自持身份,就算心里有气,表面上也不会发作,甚至为了向天下人显示有容人之量,还请他再来一次。”红拂甜蜜地微笑,“再说,我的李郎虽然寡言少语,但看来性情沉厚,定是看出司空大人不会怪罪才那么做的,绝对不是莽撞行事。”
“不知羞的丫头,怎么就是‘你的’李郎了,人家要是已经娶妻了呢?你不是说绝不给男人作妾的吗?”
“放心,司空大人的调查里写明他现在还没有娶妻。”红拂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声音放低,“可是所谓夜长梦多,他这样的男人不会久居人下,等他虎啸龙腾时会有大批大家闺秀抢着送上门来,他那样端正严谨的人,哪里还会看到我的存在。所以,这找夫君和做生意是一样的,一定要认准目标、当机立断、一招拿下!”
“如果当他成就之时,后悔娶了一位出身卑微的女子呢?”
“谁能知道未来会怎样?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这就好像赌博,重要的是下准了注。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认准我的李郎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如果我们有长远的未来,他只会记得是我在患难之中发现他,并不顾一切与他倾心相随。”
“听着好像拐骗哦!”白扇打趣道。
“管他坑蒙拐骗,我一定要让他成为‘我的’李郎,只要我对他真心一片,又没伤害到别人不就好了,手段不重要。”红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对待,看他深沉内敛的样子,虽然精于天文地理与兵法韬略,通晓天下治乱兴国之道,可在男女感情上一定守旧被动,如果我不用些手段就会与他擦肩而过,哪能成就姻缘?”
“那你要怎么办?”白扇终于明白自己的好友这次是一定会离开的,因为她已经认准了那个男人。
“且看我开演三试李郎,而后是红拂夜奔。”红拂顽皮地转了个身,娇俏的脸上满是笑容――‘奸诈’的笑容,“明天就是第一试,我要试试他的武功,让你看看他绝不是个绣花枕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白扇看出苗头不对,想阻止这个骨子里胆大妄为的好友。
“刺杀司空大人哪!”红拂不以为意地说,好像在说一件类似于吃饭睡觉的事那么简单,“你想,司空大人正在和几位‘当世大贤’畅谈治国安帮之道,突然有刺客出现,这是最考验人的急智和勇敢的时候。”
“你说什么?刺杀――”白扇‘腾’地站起来,被红拂的话吓得花容失色,“我的天哪!你不要命了!要是被查出来你会没命的。”
红拂不在意的耸耸肩,“不会查出来的,而且司空大人也不会有事,一切只是假的嘛!放心啦,有我红拂女侠出马,一切没问题。”
“可是如果失手怎么办?”哪有保镖亲自安排刺杀东主的,而且动机竟然只是试一试她的李郎武功如何,是否勇敢。这样位高权重的司空大人不过是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的一只棋子!
“不会失手的,我会亲自安排,不是你要看看我的李郎是不是真英雄吗?”
“我什么时候――好吧,现在我相信了,你取消你的行动。”
“取消?哦,那可来不及了。”红拂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的李郎前脚一离开,我马上就叫小七去做了,顺便探探他的日常安排是什么样的。”
小七?那个红拂在在市井中结识的风尘朋友?出了名的快手,也出了名的马虎,什么事都能很快解决好,当然闯祸也一等一的快的小七?!
完了,来不及了,这个死丫头会闯大祸了!白扇绝望地想着。
“别怕啊,白扇姐姐,你只要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好戏,当心不被误伤就好了。”
是哦!真是有好戏看了!
(四)
极尽豪奢的夜宴上,李靖落寞地坐在角落。
身逢乱世,他心怀大志却一直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听说越国公杨素招贤纳士,所以才决定从家乡投身长安,以图施展抱负、为国效命。
然而第一次会见让他明白,不可一世的司空杨素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他沉溺酒色,讲究排场,守业尚嫌精力不足,根本谈不上振兴国道了。
极度的失望让他当面顶撞了杨司空,几乎拂袖而去。他知道在众人面前司空大人必不至于处罚他,但他没料到司空大人竟然二次邀请他来叙谈。
当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来到越国公府,与杨司空畅谈天下时势乃至治国安邦之道时,杨素虽然频频点头称是,然而最后却文诌诌地打官腔道:“君见解精辟,然则老夫来日不多,多承指教,惜时不我予,奈何?”这话几乎破灭了他所有的报国梦想。
他独自坐在一旁借酒浇愁,满耳听到的都是溜须拍马、哗众取宠的言语,胸中的郁闷无处发泄,正要起身离去,却感觉两道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抬头一看,是一名站在杨素身边的侍女,身著红衣,手执红色拂尘,面容娇美,一双聪慧的大眼睛毫不避嫌的望着自己,与他的目光相遇后,嫣然一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温情。
李靖心里一暖,觉得终于有人明白自己。但随即想起这是杨司空的内宅,自己这样做无疑是轻浮的举止,所以急忙垂下目光,再不看那位红衣女子。他虽出身武将,但也懂是非礼勿视的道理。
而那一边的红拂见了李靖的样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借着鼓乐声的掩护对白扇轻声说:“看到了吗?我的李郎是守礼的君子,不似这群无礼小人,眼光总是在姐妹们身上打转。”
“看到啦!你的李郎是天下第一大好人!”白扇带着一丝紧张地四处张望,“你还是小心你的计划吧。”
“放心,一切均在我的掌控之中。”不同于白扇的紧张,红拂很兴奋,因为她很快就会了解到她的李郎的武功究竟如何了。
她与小七订的是酉时行动,那时司空府安排了来自西城的歌舞表演,而且侍卫正巧换班,是假行刺的好时候,容易混进来,也容易脱身。她已安排好全身而退的路线,自己又会承担追捕者,所以完全天衣无缝。
司空大人权势熏天,年青时那样兴风作浪过,仇人无数,不会怀疑到她,加之行刺事件不会伤到他分毫,多半会不了了之。就算最终查到她这里,那时她早已与她的李郎跑到天涯海角了。
“但愿没有意外。”白扇还在担心。
“怎么会有――”红拂安慰道。
但仿佛是她作对一样,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仆人嘶哑的大叫声:“走水啦!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