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不败-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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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听罢,逐渐恢复了理智,但心中委屈难平,热血上涌,大声道:“是,是。但他们他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蔑于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他们如此苦苦相逼?”
他最后这几句声音也嘶哑了,众人听着,不禁都生出同情之意。东方不败听了,更是心如刀绞:“啊?如果这些人所言非虚的话,那乔大哥的身世岂不是与我极其相似?只不过他是因为胡汉之争而双亲被害,我是由于正邪之战才沦为孤儿罢了!”
恨不得回转身去,将他搂入怀中,好生安抚一番。
但是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她,这个针对乔峰的阴谋还远没有终结,敌人还不知安排了什么后招来对付他,在场的这些人,什么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甚至是智光大师,都有可能是敌人请来的帮凶,随时有可能联手攻将上来,取了乔峰的性命。
在此险地,为了护得乔峰的周全,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能因安慰乔峰而与他一道陷入伤心失神之境。东方不败打定了主意,要先行设法护送乔峰离开这里,再另作它谋。
就在这档口,赵钱孙突然嘿嘿冷笑,说道:“可笑啊可笑!汉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便猪狗不如!明明是契丹人,却硬要冒充汉人,那有什么滋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肯认,枉自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乔峰睁大了眼睛,狠狠地凝视着他,问道:“你也说我是契丹人么?”
赵钱孙道:“我不知道。只不过那日雁门关外一战,那个契丹武士的容貌身材,却跟你一模一样。这一架打将下来,只吓得我赵钱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那对头人的相貌,便再隔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智光大师抱起那契丹婴儿,也是我亲眼所见。我赵钱孙行尸走肉,世上除了小娟一人,更无挂怀之人,更无挂怀之事。”
“你做不做丐帮帮主,关我屁事?我干吗要来诬陷于你?我自认当年曾参与杀害你的父母,又有什么好处?乔帮主,我赵钱孙的武功比你可差得远了。要是我不想活了,难道还不会自杀么,非要来这儿冒充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让你动手杀我报仇?”
东方不败瞪了他一眼,语气森然道:“赵钱孙,我不知你到底收了别人什么好处,或是受了什么胁迫,到这里来一个劲的找死。但若是你以为我大哥会那么蠢,上了你的当,一气之下把你杀了,然后授人以柄,成为众矢之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不过小可倒是有手段让阁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阁下愿否一试?”
赵钱孙还欲说些什么,但看到东方不败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登时全身一震,不敢再多嘴。
乔峰走到智光跟前,仔细朝他脸上望去,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伪和狡狯的神态,就问道:“后来怎样?”
智光道:“后来你自己知道了。你长到七岁之时,在少室山中采枣子,遇到野狼。有一位少林寺的僧人将你救了下来,杀死恶狼,给你治伤,自后每天便来传你武功,是也不是?”
乔峰道:“是!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那少林僧玄苦大师传他武功之时,叫他决计不可向任何人说起,是以江湖上只知他是丐帮汪帮主的嫡传弟子,谁也不知他和少林寺实有极深的渊源。
第一百一十七章 莺猜燕妒(七)真假
智光解释说:“这位少林僧人,乃是受了带头大哥的重托,请他从小教诲你,使你不致走入岐途。为了此事,我和带头大哥、汪帮主三人曾起过一场争执。我说由你平平稳稳务农为生,不必学武,再卷入江湖恩仇之中。带头大哥却说我们对不起你父母,须当将你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
乔峰不明所以,问他:“你们你们到底怎样对不起他?汉人和契丹相斫相杀,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之可言?”
智光汉摇了摇头,也不直接回答:“雁门关外石壁上的遗文,至今未泯,将来你自己去看吧。带头大哥既是这个主意,汪帮主也偏着他多些,我自然拗不过。你到得十六岁上,遇上了汪帮主,他收你作了徒儿,此后有许许多多的机缘遇合,你自己天姿卓绝,奋力上进,固然非常人之所能及,但若非带头大哥和汪帮主处处眷顾,只怕也不是这般容易吧?”
乔峰低头沉思,自己这一生遇上什么危难,总是逢凶化吉,从来不吃什么大亏,而许多良机又往往自行送上门来,不求自得。
从前只道自己福星高照,一生幸运,此刻听了智光之言,心想莫非当真由于什么有力人物暗中扶持,而自己竟全然不觉?
他心中一片茫然:“倘若智光之言不假,那么我是契丹人而不是汉人了。汪帮主不是我的恩师,而是我的杀父仇人。暗中助我的那个英雄,也非真是好心助我,只不过内疚于心,想设法赎罪补过而已。不!不!契丹人凶残暴虐,是我汉人的死敌,我怎么能做契丹人?”
只听智光续道:“汪帮主初时对你还十分提防,但后来见你学武进境既快,为人慷慨豪侠,待人仁厚,对他恭谨尊崇,行事又处处合他心意,渐渐真心地喜欢了你。再后来你立功愈多,威名越大,丐帮上上下下一齐归心,便是帮外之人,也知丐帮将来的帮主非你莫属。”
“但汪帮主始终拿不定主意,便由于你是契丹人之故,他试你三大难题,你一一办到,但仍要到你立了七大功劳之后,他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你连创丐帮强敌九人,使丐帮威震天下,那时他更无犹豫的余地,方立你为丐帮帮主。以老衲所知,丐帮数百年来,从无第二个帮主之位,如你这般得来艰难。”
乔峰低头道:“我只道恩师汪帮主是有意锻炼于我,使我多历艰辛,以便担当大任,却原来却原来”到了这时,心中已有七八成信了。
智光道:“我之所知,至此为止。你出任丐帮帮主之后,我听得江湖传言,都说你行侠仗义,造福于民,处事公允,将丐帮整顿得好生兴旺,我私下自是代你欢喜。又听说你数度坏了契丹人的奸谋,杀过好几个契丹大人物,那么我们先前‘养虎贻患’的顾忌,便成了杞人之忧。这件事原可永不提起,却不知何人去抖了出来?这于丐帮与乔帮主自身,都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说着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大有悲悯之色。
徐长老道:“多谢智光大师回述旧事,使大伙有如身历其境。这一封书信”他扬了扬手中那信,续道:“其实就是汪帮主手书的密令,你自当认得出他的笔迹。他要我们怎样对付你,乔帮主,你不妨自己过一过目。”说着便将书信递将过去。
东方不败蓦地里一闪身,到得徐长老面前,冷笑着说:“嘿嘿,这位长老,你这话恐怕又有些不尽不实了吧?”
徐长老再次被她阻拦,无奈地抱拳问道:“不知东方少侠认为老夫所言又有何不妥?”
东方不败答曰:“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的前任帮主既要将我大哥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还要传他帮主之位,为何又要暗中命你们对付他这位下任丐帮帮主?这其中必有蹊跷,你把书信拿过来,先让小可瞧瞧上面是否喂有剧毒。”
徐长老听她说得如此直截了当,心下不悦,却也不便违拗,走上几步,将书信递给了她。
东方不败接过书信,却不看那上面的内容,而是将信纸的正反两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由于天外陨石赋予她的异能,她自小便百毒不侵,加之在日月神教内受到过严格的炼毒、解毒训练,世上大多数毒物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查验完毕,确定其上委实没甚毒药之后,东方不败才将书信转交给乔峰。乔峰接过信笺,对东方不败轻声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就读了起来: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帮主乔峰实非我族类,乃一契丹遗孤。其父母于当日雁门关外血战中,尽皆死于我汉人英豪之手。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来历则已,否则不但丐帮将灭于其手,中原武林亦必惨遭浩劫。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实寥寥也。若此子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下面注的日子是“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他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乔峰认得清清楚楚,这几行字确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么一来,于自己的身世哪里更有什么怀疑,但想恩师一直待己有如慈父,教诲固严,爱己亦切,哪知道便在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却暗中写下了这通遗令。
他心中一阵酸痛,眼泪便夺眶而出,泪水一点点地滴在汪帮主那张手谕之上。
东方不败在旁瞥见了信上的文字,心中暗骂道:“这个老家伙,还真是‘疑人要用,用人要疑’,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
但嘴上仍旧不服,对徐长老朗声道:“这世上又不是没有精擅编造故事、仿写字迹之人,单凭刚才那和尚所讲的一个故事,还有这一通来历不明的书信,就想把我大哥说成是契丹人,长老,你未免把在场的各位英雄瞧得太小了些!”
徐长老叹了口气,也不搭理东方不败,只是对乔峰缓缓说道:“唉,乔帮主,信不信由你,这汪帮主的手谕,原只马副帮主一人知晓,他严加收藏,从不曾对谁说起。这几年来帮主行事光明磊落,决无丝毫通辽叛宋、助契丹而压汉人之事,更曾诛杀过辽国大将,汪帮主的遗令自然决计用不着。”
“直到马副帮主突遭横死,马夫人才寻到了这通遗令。本来嘛,大家疑心马副帮主是苏州慕容公子所害,倘若帮主能为大元兄弟报了此仇,帮主的身世来历,原本不必揭穿。老朽思之再三,为大局着想,本想毁了这汪帮主的遗令,可是可是”
他说到这里,眼光向马夫人瞧去,说道:“一来马夫人痛切夫仇,不能让大元兄弟冤沉海底,死不瞑目。二来乔帮主袒护胡人,所作所为,实已危及本帮”
乔峰问道:“我袒护胡人,此事从何说起?”
徐长老解释说:“‘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
乔峰眉头微皱道:“嗯,原来如此,我倒不知。”
徐长老继续道:“三则,帮主是契丹人一节,帮中知者已众,变乱已生,隐瞒也自无益。”
乔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在心中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问道:“全冠清,你知道我是契丹后裔,是以反我,是也不是?”
全冠清应道:“不错。”
乔峰又问:“奚宋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
全冠清解释说:“不错。可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我费了好大番功夫劝说,才让他们勉强答应合力除去你。”
乔峰接着问:“我的身世端倪,你从何处得知?”
全冠清答道:“此事牵连旁人,恕在下难以奉告。须知纸包不住火,任你再隐秘之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