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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来自盖亚-第102部分

小说: 来自盖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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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提亚斯,坐下。”阿不思站起来,用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态度把我按进靠背椅里,用魔杖变出一杯热可可放到我面前,等我喝了几口才再度说话。

    “我的确得出了结论,也作出了决定——事实上,我已经采取行动了。”

    我颤了颤,杯子里剩余的可可差点溅出来。

    “我毁了那本日记,汤姆·里德尔已经不存在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哦……”

    从情感而言最糟糕的结果,却正是我用理智所能想到的最妥当的结局。我知道这一点,但我仍不能克制心中百感交集。

    阿不思注视了我一会儿,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拢放在身前:“安提亚斯,我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一声,但我相信你对这个结局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从你一开始把这个本子交给我,你就设想过一切可能了,不是吗?”

    我看着阿不思的面容,安详之下是掩藏不住的疲惫;他似乎总是带着这样的表情,我知道这不单是繁忙的日程表所造成,更是因为他背负了许多不该由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背负的重担——与力量无关,与抱负无关,每个人都有安享晚年的资格,阿不思却放弃了这些该得的权利;尽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也依旧为此而尊敬他。

    和他相比,我真正没有理由可以激动责难、感情用事。

    “是的,我已经考虑过各种可能。”我点点头,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每一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阿不思,他……汤姆·里德尔是活着的,是吗?”

    “不。”阿不思坚定地回答,“他不是。一个失去了**而灵魂也不完整的碎片,一段残缺且充满了邪恶意念的记忆,我不认为这种状态算是活着。安提亚斯,我不希望你认为毁掉日记本的行为是一种谋杀,而你是我的同谋。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这么想,那么至少别把自己扯进来,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我猛地抬头看着阿不思,觉得自己的情绪又有些难以控制了:“是的,尽管对汤姆·里德尔的存在形式抱有疑问,我依然忍不住觉得这是一种谋杀!但请不要这样体谅我,也不要这样低估我——阿不思,从决定把日记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作出了觉悟,那些软弱可耻的情感无法动摇我——”

    “软弱可耻?”阿不思摇摇头,“安提亚斯,正是这些情感让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正是这些情感让我们有别于伏地魔,让我们没有坠入疯狂杀戮的深渊;你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可我却把这种感情投注在了错误的人身上,并且直到现在也依旧犹豫不决!”我痛苦地打断阿不思,“我应该看清一个人,却没有看清他,我向他交付忠诚和信任,只觉得这些有限的情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危害;我为我的判断而自满,可是事实如何?有多少人直接或者间接地因为我曾经的举动而死去?阿不思,我曾经助纣为虐,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以为无所不知!”

    “你受到了欺骗和蒙蔽,安提亚斯,你不应该抛却这个前提而苛责自己!”阿不思提高了嗓门,但我站起来,用更大的声音反驳他:

    “是的,欺骗和蒙蔽!但你知道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不是吗?你知道,却试图无视它来安慰我!”

    阿不思用明显不赞同的目光望着我,神情比我更加悲哀;他长长地叹息着:“安提亚斯,世事从来不圆满,身处其中的人无法时时刻刻抱持清醒客观,我们都会犯下无数错误,你怎么能为了这种必然的事情而对过往的自己心生怨愤?你怎么能把这样的痛苦加诸于自己身上?”

    “因为我的确应该受到责难,你们之中却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狠心责难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房间里走动着,避开阿不思的眼神——我不愿意看到他的悲悯,那会让我想要嘶声呐喊。

    “我曾经以为伏地魔最大的缺点是冷酷,我甚至以为从宽容的角度去看待,这会是他唯一的缺点,然而后来我知道并不止如此。他残暴,多疑,冷血,仇视善良,蔑视正义……如果说这些都是十年来我从他人口中得知的、并不一定完全可靠的描述,起码我曾经切身体会到一件事——他并不信守承诺。他的种种誓约和许诺都是假象,很大一部分话语,从他把它们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打算遵守和实现。我曾以为伏地魔是个优秀首领,然而我看到的实在太少,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有看出他徒具野心,却缺乏一个王者该有的基本风范。抛开一切人们应有的情感和品性,单就策略而言,他也没有把诚信作为收服人心的手段,他选择了谎言。”

    我停下步子,看向阿不思,想要做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而我,无比愚蠢地全盘接受了那些谎言,一次又一次;哪怕内心觉得不妥,我也想方设法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在盖亚,我一直是这样生活着——你看!阿不思,你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吗?我的盖亚,我的故乡,我魂牵梦绕的地方,我一直假装自己从未离开!”

    这是我此生最隐秘、最深沉的疼痛,我无法对西弗勒斯和卢修斯诉说,因为我不愿意向他们展示这道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伤口;我无法对除了盖勒特和阿不思之外的任何人提起,因为只有面对他们,我才能勉强揭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我妄图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仍旧以原来的方式生活,我用我的既定观念去看待身边的人与事,我拒绝接受自己已经远离盖亚的事实;我蒙起了自己的双眼,堵住了自己的双耳,我不肯看到真相,不肯思图改变……阿不思,我不看,不听,不闻,反而在真实的环境里营造让自己觉得安全舒适的假象,这是我的罪。这么多年过去,直到现在,无论怎样用言语重复理智的宣判,我也仍然对回归故土心存妄想;但我却又不得不承认,我回不去了,瓦拉·安提亚斯回不去了。这里不是盖亚,我不再属于盖亚……”

    我走回到靠背椅旁边,虚弱地跪下来,把手肘撑在椅子上,用手掌遮挡住双眼。

    “我曾因为自私和软弱而使许多人受到伤害,包括素昧平生、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也包括深爱着我、关怀体贴的朋友……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我依旧自私和软弱。我不想被朋友们看到我绝望颓唐、一无是处的样子,所以我十年不曾回来;我不想让自己遭受良心折磨,所以我为了绝不该有半点动摇的事情而犹豫痛苦——我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才把日记本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替我毁掉它,希望你能代替我成为刽子手!我总以为自己已经鼓足勇气,事到临头却发现我仍然是个懦夫……阿不思,我是个卑劣的人,这是我的罪。”


114绘图与议和

    (我知道这确实令我们彼此尴尬,尤其牵扯到辈分问题时。)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呼吸声轻轻起伏。

    我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双腿开始觉出酸疼。阿不思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着;我把脸埋在手掌中,只听到他在翻找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阿不思用手敲了敲房间中央的大桌子:“安提亚斯,过来看看这些。”

    我不作回应,却能感觉到阿不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地等待着我。

    我站起来,踉跄了几步,揉了揉胀痛发麻的膝盖,慢慢走到桌边,看着被铺展在桌上的一大张羊皮纸,以及旁边的几支尖头炭笔、直尺和曲规。

    阿不思的指关节轻轻叩在柔软光滑的纸面上:“我一直对你所讲述的世界很感兴趣——安提亚斯,我见到过你在学校场地上画写真素描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为什么不把盖亚画出来呢?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倾听者,我希望能拥有一幅精美的异世地图。”

    我对这个建议很惊讶。

    盖亚是我魂牵梦萦的故土,时刻不曾或忘;这十年来我走遍世界,每见一处景致,每闻一片风情,都不由自主将之对比于我过去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对于乐意倾听我的过去的人,我从来不曾隐瞒,但确实没有想过将它们付诸笔下;哪怕是盖勒特,也未对我提过如此要求——尽管有高墙相隔,毕竟我们还是能见到对方的容颜,也可通过那堵透明的壁障对彼此情形略窥一二。

    我点点头,对这提议的兴致丝毫不亚于阿不思;他笑眯眯地挥杖施咒,让羊皮纸变得平坦熨帖,然后负手立于一边静观我落笔。

    我先大致把盖亚之上的三域轮廓勾出,再添几个奥恩之上熟悉的岛屿,然后每向阿不思介绍一个地区,就在纸上将名字标出,并一一回忆当地风貌、特产和我在那些地方的所见所闻。

    我从位于中间的萨美萨拉斯域北部开始一路向下绘制,经过阿斯达珂向南,开始讲述雄伟的帝法山脉和那西耶森林,然后——

    “这里,最南端这块三角形的半岛就是我的故乡,拉克拉蒙。久远以前爱比嘉女王把唯一的瓦拉之城辛西那西迁到这里,从那以来我们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我的声音忽然开始颤抖,喉间似有硬物梗阻;我眨眨眼睛,试图压下这股不适,接着讲述。

    “拉克拉蒙三面环海,奥恩的两股暖流经年不息,所以此地四季如春,风景明媚……岛上特有的‘西蒂安’是可达三人高的巨大花卉,夜晚在爱比嘉银辉照耀下盛开,花蕊受到刺激时又会闭合,许多瓦拉都喜欢栖息其间;我小时候外出游玩误了晚饭,总爱摘几枚野果,然后跑到花朵里睡上一晚……”

    我说不下去了。我鼻尖酸涩,热流止不住地涌上眼眶,我放下笔想要转头掩饰,却听到“啪”的一声,泪水终于漫过睫毛滴在纸上。阿不思关切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暖色,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张口欲言;我急忙后退一步,用一只手遮住双眼,用力摇头。

    屋中一片寂静,画像不再窃窃私语,福克斯也悄无声息。阿不思终于轻叹一声,不再开口,只是把手按在我肩上,微微用力。

    我不愿意哭泣。

    这个世界和我所生长的盖亚不同,人们普遍认为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既活在此间,便不希望被人看作软弱爱哭的胆小鬼;可惜我并未从小时候起就接受“男孩子不能随便哭泣”的教育,想要控制眼泪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对一年前在西弗勒斯面前大哭的夜晚记忆犹新,一点也不想再重复一次这种丢脸的情形,所以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然后终于成功了。

    “让我接着画吧。这次只能起草图,阿不思,我能把它带回去润色吗?”

    “当然。你可以慢慢完成它,我只需要一张拓印的版本。”

    我点点头,重新拿起炭笔:“萨美萨拉斯域地处三域之中,在它的西边是法尔巴拉索域;这个域上有盖亚最大的亚比比亚平原,气候温和,盛产粮食作物……”

    在校长办公室里绘制盖亚的地图花费了我一整个下午,除了最初的时间外,我一直很愉快——音乐和绘画具有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不由自主振奋起来;而身边有一个懂得欣赏、能够共鸣的朋友,无疑更为这种喜悦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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