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盖亚-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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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到了德拉科说的话。
三年级的孩子们已经掌握了不少咒语,不再像刚入校时那样只能用拳脚定输赢,可某种程度上魔咒的危害更大,如果真在医疗部打起来,庞弗雷夫人的怒火难以估量,这让我不得不先放下自己的那一份。
我迅速站起来挡到就要开战的几个人中间,严厉地要求哈利他们离开;自我认识他们以来从没发挥过作用的年龄和身高差距似乎第一次显出了优势,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后关上房门走远了,但德拉科还在试图摆脱我的钳制追过去,他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歇斯底里地尖声叫嚷:
“你干什么?放手!害怕我教训你那堆低劣的朋友吗?别用你的手碰我!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德拉科,够了。”我拉住男孩的一只手,强制他站在原地。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让正处在生长期的孩子拔高不少,但他依旧比我矮,力量也远远逊色。
“别用粗鲁的词汇侮辱别人,那样弄脏的是你自己的嘴。别用高人一等的态度对待别人,那样反而贬低了自己的身价。如果你从没意识到你的行为充满了恶意——那种会让人打从心底痛恨你并蔑视你的恶意——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事实:你自私自利、气量狭小、阴狠善妒、待人无礼……你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你的这些缺点并记在心里,然后瞧不起你吗?”
德拉科起先只是拼命甩动手臂想要脱困,脸颊因为恼怒而通红;听到这句话后他愣了愣,停止挣扎,慢慢把头转向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有一对出色的父母,你容貌秀雅,出身良好,家财万贯,未来的前途指日可待,这些是你具备的天然优势,是你的父母把这些赐予了你,它们从来不是你本人的优点。事实上,在整个学校里,看不惯你的人远比喜欢你的要多得多,而你每一次不友善的举动都把自己推向了更加不受欢迎的境地。我不会说我认识霍格沃茨的所有学生,可是但凡我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愿意给你好评价;他们把你叫做‘有钱的混蛋’,你是‘只会显摆的讨人厌的马尔福’,除了用你的爸爸威胁人,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德拉科完全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因为震惊过度而显得一片空白的表情,心里难受得像是咽下了最苦涩的药剂;然而我必须把话说完。
“真正的贵族心地高尚却平等待人,真正的强者造诣深厚却内敛自制。你不仅远远没有达到这样的标准,而且还朝着反方向前进;更可笑的是你竟对此浑然不觉、洋洋自得!德拉科,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收起对出身和家世的炫耀吧,不然你很快就会只剩下这两样东西了——我保证,那将是非常悲惨的状况,因为到了那时候,再没有人会仅仅因为你是德拉科而爱你。”
我松开了手。
长久的死寂后,德拉科慢慢走向房门,悄无声息地转动门柄,离开了。
这个年轻的男孩脸上是沉默的忍耐,并且成功地让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而没有漫溢出来;他的手在颤抖,但努力让脚步显得沉稳。没有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这和他一贯的风格不同。
我缓缓坐回床上,脊背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带头脑也阵阵发胀。
我知道我这次的行为比一年级时扇他耳光更严重,那时尚算完全的敌人的挑衅,这一次却是来自长辈的伤害。
我伤了德拉科的自尊。我把他一直为之骄傲的那些东西说得可有可无,我抨击他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在他看来我几乎就是将他的一切践踏于脚下。
我想,这次我会永远失去德拉科了。
我从来不觉得我有资格用这样严厉的口吻去教育一个我不曾给予爱和关怀的孩子。在德拉科成长的那些年,我一直没有出现过,又凭什么要他承认这样一个毫无存在价值的教父并且聆听对方的劝诫?
但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会对他说这些?他不需要更多的吹捧和小团伙成员们不懂事的追随,也不需要更多来自旁人的刻意回避、暗自鄙夷和口是心非;这些对他有害无益。
卢修斯和纳西莎是非常优秀的夫妇,他们对于德拉科的教育在很多方面是成功的,但他们却惟独纵容他自私任性,放任他孤高自傲,因为他们也都是在这样的古老巫师家庭里出生长大,对他们来说贵族的傲慢是自然天性。
但我并不认为对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灌输此类观念是正确的。人不可无傲骨,但那决不是指蔑视众人、抬高自己、一味狂妄自大;如果不对德拉科正在成形的观念习性加以指引和约束,我恐怕他会真的变成那样一种惹人生厌的人——今日的社会不同往昔,人们不会因为他出身贵族而高看他半分,反而会因此加倍蔑视他的不良品性。
刚才那些斥责是我决计要说出口的,我不会为此后悔,但我本希望自己能用更加技巧、更加迂回的方式来进行这场谈话,可这一点实在很难在短短十分钟内做到,因为我的机会只在德拉科离开病房之前的一小段时间。
我一直以为温和宽容是最好的待人接物之道,但来到这个世界十数年,我经由一次又一次的教训切身体会了偶尔的强硬和严厉的必要;我从西弗勒斯那里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哪怕逾矩也不得不为。
这是我第一次对德拉科说出如此重话,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是年轻骄傲的马尔福,无论今天这番话在他心中有否触动,他都不会原谅我的冒犯——宽厚大度从来不是马尔福的家族天性,我与卢修斯能够相交至今完全是因为彼此真心喜爱,并且这位父亲远比儿子懂得进退帷幄,一直以来都容忍了我种种不是。
正是因此,我宁可用严厉的批评毁掉我和德拉科仅有的一点亲近,也不肯让至交之子变成受人指摘的存在。
130劝勉与涤心
(阿不思,是时候重新整理自己的心情,接受那个早就该被你接受的人了。)
“来自德国的消息统共就这些,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们不能到此为止吗?”
“我不想以任何方式令你不愉快,安提亚斯,可我必须就这个话题叨扰你,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苦恼——”
“你的苦恼是什么呢?阿不思,我不可能一直有办法理解你不够坦诚的言语背后的真意,我需要你明确地告诉我;今天我在你这里受到了如此直接的怀疑和试探,那是我在和你结识之初也没有体验过的经历!我不介意让你看出我的气愤。”
“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原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我和他之间的往事,因此也可以体谅我的疑虑。”
“我了解,并且比你以为的更加了解,所以我才认定眼下直言以对比沉默体谅更具意义——阿不思,你有多少年没见过盖勒特,有多长时间不曾听闻他的消息?你对他的印象恐怕仍旧停留在几十年前,但我毫不怀疑他和那个时候判若两人!”
“也许。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
“我并不是说盖勒特的本质有所改变——他依旧是一个天纵奇才的强大巫师,这一次即将来临的复出也说明他有所图谋,他可能野心尚存,但他不会再采用错误的方式。阿不思,你该去见见他,去听他讲述如今的思想理念,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制造杀戮、以恐惧制人的邪恶黑巫师了。”
“观点的改变不能抹杀过去的一切,安提亚斯。”
“是的,但是如果一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哪些观点正确、哪些观点错误,什么样的行事手段最妥当,如何才能在自己获利的同时把别人可能遭受的损害降到最低;如果他开始理解基本的善恶,懂得被世人所期盼赞颂的正义与和平有其存在意义,并试图发掘其中的珍贵之处;如果他为过去的错误感到悔恨,期待获得弥补和修好的机会,你依然要坚持他是个不值得被给予第二次机会的人吗?”
“不,我不会那样坚持。但是安提亚斯,你怎样判断这些不是蒙蔽双眼的假象?如果你对我所认识的他有更多直观认识——”
“你看,问题依然在这里:你和我一样被过去所困扰,不同的是你甚至不敢看清现在!如果你对我的判断存有怀疑,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你用你的心禁锢了眼睛、封堵了耳朵,阿不思。你曾帮助我从这种痛苦中走出,现在轮到我了。”
长久的静默。
我为自己的强硬直白而稍有懊悔,但就像几天之前我不得不严厉指责德拉科一样,此刻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言语去表情达意。如果必须有个人用最不客气的方式逼迫他们直面问题,我愿意扮演这样不受欢迎的角色。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一生波澜起伏,他曾经和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其实都远非我所能比。百余年前的至交好友、寄托了几乎全部激情和理想的对象最终被证明是个巧言令色的野心家,纵然才华横溢也掩不住辉煌言语背后的惨淡真相;更糟糕的是阿不思在那时也是同样的人。他们都年纪轻轻、意气风发,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征服世界,带来他们所认定的伟大利益和种种美好,他们坚信彼此的情谊牢固,定可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可惜,盲目的信念已然是经不起考验的空中楼阁,而在真正的分歧来临之前,冲突就倏忽而至,并且永远带走了其中一人的血亲,铸就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我不敢说如果没有发生那样一场意外,我和他是否就能相处得更长久些——毕竟我们本质不同,总有一天差异会体现出来;但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死让一切都提前结束了。他和他的弟弟阿不福思争吵,他被指责为对亲人漠不关心、只顾跟我厮混,我便自以为是地掺和了进去;我们大打出手,在混战中误伤了阿利安娜……可怜的女孩身体孱弱,甚至抵抗不住基本的咒语攻击……两个兄弟失去了他们的妹妹,在那之前他们还失去了父母。而我逃走了,落荒而逃。我挫败,沮丧,比起对犯下的过错感到愧疚,我倒更担心自己的前途……安提亚斯,那个时候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心想着虚妄的宏图伟业,容不得半点指责,世人微贱如尘土,家庭情感毫无益处,只有他还稍具价值……当然,现在的我依旧是个混蛋,多少都免不了继续这么想。”
“你如果真的依旧这么想,就不会这么说。盖勒特,别苛责自己,我能看到你的转变,别人也一定能。”
“如果我说他若看不到,我的转变就意义不大呢?啊,不,别认为我除了他什么都不在乎,这并非实情,但他的想法之于我确实意义重大——然而归根到底,这是我单方面的事情,你明白吗?我当初的逃离和后来的战败都是某种终结的标志,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再度开始,我希望从同一个人身上赢得开端。”
“我想我明白。你打定主意要面对他了吗?”
“决心已定,但勇气不足。不过这无需你操心,安提亚斯,让我自己慢慢磨吧;人类要是能战胜自己,世上也就不剩多少赢不来的东西了。”
……
如果我是百余年前那段往事的任何一个亲眼见证者,恐怕我都不会像如今这样试图拉拢早已离散的人;但我首先认识了百余年后的盖勒特·格林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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