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 [黑花盗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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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不远处的黑瞎子隐约听到“爪子”一词而惊呼出声的时候,解语花已经收不回伸出去的手,也就是这一秒钟的时间,他的指尖碰到了门闩,随后眼前迅速一花,那只左边的爪子猛地翻转过来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又飞快转了回去。
解语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爪子的动作之迅速,简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是手背上的疼痛感,还有瞬间袭上的晕眩都在提醒他,这是真实发生的。
“黑瞎子?!你怎么在这!?”
“少东家,少东家您没事吧?”
“快,铺板子过去救人!”
“慢着,你怎么知道那个爪子有问题?”
“滚开!妈的废话那么多!”
十几米外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都扭曲了,解语花想抬手扶住墓墙,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四肢,眼前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任何痛觉,眼皮自动闭合,很快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肆】
昏迷期间恍惚清醒过几次,第一次似乎是在移动的途中,他被人背在背上,山路崎岖颠簸,连带胃里也是翻江倒海,他拧了拧眉,又再度失去知觉;第二次是很久之后,应该已经回到了上思县城,他躺在床上,模糊听到一个威严凌厉的男声在说:“盾牌去弄两盆热水过来,竹子把窗户打开通风……他的匕首呢?火柴你去找,用打火机消毒,弄好递给我,伤口需要把毒血放干净,不然人不会醒……箭头去你们当家的包里拿一套干净衣服过来,放在床边,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其他人别站在这儿碍事都出去等。”
“妈的你算哪根……”箭头不满地顶了一句。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滚出去。”
“你……”
“算了算了,快去拿,”竹子拦着他说,“有咱们几个盯着出不了什么事。”
箭头似乎还骂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是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解语花知道说话的人是黑瞎子,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人对解家的伙计这么熟悉,但是这想法也就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因手伤的剧痛而再度昏迷。
这毒怪得很,刚中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放血了才开始觉得疼,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感直接从大脑神经给出反应,只有疼是清晰而鲜明的,其他的感觉都在慢慢模糊……
解语花仿佛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带人挑场,伤得也格外严重。
城西的风流亭原先是他解家的一处大盘口,在局势倾危的那三个月中被木头周强行霸占,经营至今状态却是每况愈下,先生给他挑了这个又大又软的柿子,告诉他,是时候了。
那天解语花只带了十一个人,四个使枪,其他人各自拿了称手的武器,天未亮时突然袭击,很多人在睡梦中就束手就擒。但毕竟是道上老手,反应也是极快速的,剩下的人很快组织起有效反击,而木头周本人也在闻讯后第一时间带着支援赶到。
那一场火并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游击战、巷战等等战术都拿出来用了一把,喊杀声和枪声充斥着整个片区,最后是解语花奇袭木头周,从后心将匕首刺入,才终结了这场酝酿了六年的报复。
看到当家人被刺身亡,周家人顿失主心骨,纷纷停手,解语花命人将他们绑了带回解家待审,然后一把火烧了风流亭相连的三处宅院,拟定计划秋后重新建造。
大火烧了四个多小时才被扑灭,火光最高处有十七八米,将解语花消瘦的身影映照得异常高大而凌厉,恍若一场盛大的礼赞,见证着他的蜕变与成长。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体验到刀锋割开人体皮肤的撕裂感,也是第一次深刻理解所谓的责任,飞溅的鲜红血液在沾到皮肤的刹那是火热的,然后迅速冷却下去,犹如生命的消陨,壮烈而悄无声息。
真枪实弹的火并并不轻松,解家人亦有损耗,重伤的解语花领着活下来的六个伙计抬着其他人的尸体回到解家时,远远就看到先生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等他们。他听到声音,掐了烟站起身来,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是解语花还是分明地感受到了,这种心境与视角的改变。
虽然高度仍有差异,但是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昂首挺胸地,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与他平视,清风盘旋在两人之间,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凌然而起的强大气场仍是让旁观众人心里一凛。
解语花这朵惊世的海棠,终于在一场鲜血的洗礼后蜕变,胜利与成就感将他在瞬间从一个少年推向了成熟,他终于站在他人的尸骨上明白了这个世道你死我活的真理,既然站在了手握生杀大权的位置,就必须有睥睨天下的霸气和胸怀。
他被血洗过一遍的衣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模样甚是狼狈,但笔直的脊梁,还有眼中傲人的神采却万分灿烂夺目,黑瞎子远远地看着这个在一夜间成长起来的青年,不,男人,他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的解雨臣,忍不住微笑起来,平生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称呼他:
“解当家。”
也就是这三个字,让解语花觉得一切的拼搏与付出都是值得的,相比收回的地盘,先生的一句肯定更让他欣喜,思想一旦放松,压抑的伤痛就铺天盖地而来,他软软滑倒,然后被迅速冲过来的先生接在怀里。
成长所伴随的伤痛一直都是刻骨铭心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遍布解语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发炎、高烧折磨了他将近三周,其中昏迷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他也是像今天这样,在迷糊中听到先生坐在他床边,冷静地组织手下进行救治,或者吩咐一些家族琐事,例如如何处理木头周的残余势力等等。
事后解语花经常会想,如果他没有遇到先生,他的人生会怎么样,他的解家会有如何黑暗的未来,而答案是,他依旧能坚持下来,但过程无疑会艰难很多。
“先生……”
解语花发出短促的呓语,眉头轻蹙,摇了摇头之后缓慢睁开了眼睛。坐在不远处桌子旁看护的竹子和箭头听到声音立刻奔了过来,连声问:“少东家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事,好多了。”
“哎哟妈呀吓死我们了,”箭头拍着胸口大叹长气,见解语花精神不错,便讲开了,“您不知道,您一倒下去我们都傻了,这没征没兆的,那个黑爷又突然带人冒出来搭板子说要救人,把大伙给吓得,生怕他要趁人之危,后面协商了半天,他才同意让我跟他一块过去,您当时已经昏迷了,我们十几号人换着手把您背出来的,黑爷背您背得最长,因为我们一接手您看上去就难受,他背的时候稍微好点儿。”
解语花听他讲着,边抬手按着太阳穴,边笑说:“我就睡了一觉的功夫,你们都改口叫黑爷了。”
“额,”箭头搔搔脑袋,“这个人虽然立场跟咱们对立,但还是很有些本事的,您原本脸色全黑了,连手环和指甲都黑了,他硬是压着给您放了二百多毫升血,才红回来的。”
愣了一下,解语花道:“手环也黑了?”
“对,黑透了。”
解语花低头转了转左腕上的手环,虽然现在红得很哑,缺乏光泽,但至少还是红色,他听说过不少有灵性的饰品,比如银饰,当主人身体不适时会变色,原理似乎是会吸收人体内的毒素,以此类推,这个手环应该也是同样的功能。
思及此,解语花边拿过枕边的衬衣穿上边问:“黑瞎子人呢?”
“花儿爷找我有事?”
屋里三人一回头,就见黑瞎子好整以暇地叼着个包子出现在门口,先是好笑地扫了一圈他们的表情,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解语花的身上,他看了会,似乎很感兴趣地问:“花儿爷挺喜欢粉红色的衣裳?”
“凑巧罢了。”说着,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道,“这次,谢谢。”
摆了摆手,瞎子不太在意地道:“好说,人情先记下,以后慢慢还。”
“可以,不过谢归谢,我还是想问问,你怎么知道那个门锁有问题?”见黑瞎子张了张嘴,解语花抢了一句,“别又是道上的人都知道。”
男人咧嘴笑了笑,意义不明地,他两口吞了包子,而后说:“小九爷知道古时候的广西被划在哪一块儿地方么?”
“你是指,苗疆?”
“聪明。”黑瞎子打了个响指,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桌边坐下,边说,“这个墓除了是十三岭中的一座外,它本身也有了不得的含义,苗家人以毒和蛊出名,古时候几乎权倾半边天,而十万大山里的这一座,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的。”
“蛊后的?”小花道。
“接近了,是蛊皇,”瞎子指了指他的手背,续道,“不然你早就挂了,全身血放干都没用。苗族女尊男卑,尤其懂毒的女人更是了不得,所以蛊后的墓最起码也比这个大一倍,而且照常理应该在贵州现在的苗族自治区境内,这边这个只是蛊皇的。”
小花在他对面坐下,语带试探地道:“你果然事先做了很多功课,以前来过吧?”
“我很想说是,但答案是否,我知道你对爪子感兴趣,但我之所以想起来不对,是因为以前见过同类。”
“嗯,”小花恍然大悟,“蛊后。”
黑瞎子笑了:“跟你说话果然不费功夫。”
解语花也回了一个笑:“蛊后的毒怎么样?”
“啧,”男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挑起眉骂了句,“很变态。”
“噗嗤”一声,站在小花身后的竹子和箭头闻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能怪他们,黑瞎子说的时候表情挺奇怪,语气咬牙切齿的,的确很搞笑。小花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赶紧咳嗽几声,又板着个脸站直了。
“不好笑,你们当家不过放了200毫升血,爷当年最少放了两倍,放完直接休克一星期,当真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真他妈的憋屈。”说着,黑瞎子边摸烟出来抽,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点烟的动作很有男人味,不过解语花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看到男人的右腕上有一个墨色的玉环,与一般的镯子不同,他的这个居然是很稀有的正方形。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解语花在黑瞎子注意到他的关注前收回了视线。
他们又组团去了一次蛊皇的墓,鉴于上次的人情,解语花很大度地接纳了黑瞎子的人马,箭头悄声问:“少东家,这不妥吧。”解语花笑了笑,也悄声回答:“无妨,我有预感这个黑瞎子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墓里应该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进山要顺利很多,上次铺在流沙地上的木板居然还在,众人挨个趴着爬过去,竹子依旧是打头的,他戴了副手套去拿门闩,那爪子却没反应了,解语花奇怪,也戴上手套去碰,结果又被挠了一爪。
“嘿,奇了怪了,怎么只对当家的有反应。”竹子喃喃。
解语花拧了眉并没急着下定论,只说:“先开门进去看看吧。”
伙计应声而动,拿了门闩,先用一片极薄的金属片□门缝里从上到下滑了一遍,没发现门后的机关,才用撬棍打开。
蛊皇的墓室很有特色,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方形,而是圆锥形,螺旋顶,看上去很像个蜂巢。沿着墓墙摆着大大小小的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