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年记(瓶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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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反对吴邪入住皇宫的折子每天都多如雪片,陈皮阿四却始终缄默不语。张起灵提防他背后给吴邪下黑手,日日都派了暗卫守护那片宫殿,却一直相安无事。
这日下朝,来到吴邪住的旧宫的时候,吴邪正独自坐在花园里,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在对面坐下观棋,此时吴邪正下到尾声,举棋不定。
“陛下今日来的早了些,让您见笑了。这棋,走不下去了。”将黑子随意一扔,他开始收拾残局。
虽掩饰的很快,他还是看得出这局棋,吴邪下得很艰难,费尽了心力。
“不要为难自己。”
“为难自己?不,人如果连自己都能战胜,那还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呢?”
“吴邪,让我帮你。”他上前握住吴邪的手。
没有谁比他更害怕看到吴邪这样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笑,不再相信别人,不再把自己当做心底最重要的人。他怕他活着,却像早已死去了一样,只剩下躯壳。
“帮我?吴邪承蒙陛下厚爱了。我想做的事,您好像很清楚一样。那么,您自己应该做的事,又看清了没呢?您日日来我殿里,这般荣宠我如何担待得起呢。”
吴邪的手任由他握着,挂起浅淡的笑容。张起灵眼底的殷切他不是看不到,只是早已无力去回应,迟了就是迟了。
“皇上,明日寻些花匠将那些荷花移走了吧。倒不如让他们费心植些西府海棠来赏玩赏玩,您说呢?”
张起灵听罢,没有言语,站起身瞧了瞧池塘一角种上的荷花,当年那珍贵的绿荷毁在了那场宫变中,这些新种上的,却被主人嫌弃。
吴邪的一言一语,都能触动他心底的弦。这池荷花,对于他张起灵来说,又是在追忆什么呢?罢了,就如吴邪的意吧,他要的,他一定会给。
“我明日再来。”
“恭送陛下。”
他们的对话,像极了独白,对方想要听到的,永远不说。
张起灵心底苦涩至极,走出殿门,仰头,风吹过脸庞,泪却流不出来。
刚刚,他抓住吴邪手的片刻,吴邪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下三个字:“陈文锦。”
西府海棠,陈文锦。
暗示,手语。吴邪,你竟也有如此的心计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布局
陈文锦是陈皮阿四独女,与吴三省的恋情当年也曾被传为一段佳话。
西泠末年的动荡中,吴三省据说在金陵战死,尸首却没有找到,陈文锦身为陈家人,为了爱人不惜与陈家决裂,自此失去踪迹。
吴邪为今的计划,便是借张起灵的力量找到陈文锦,从她下手,以击破陈皮阿四目前按兵不动的守势。
想起他那天的暗示,张起灵明白,他们还需要找到另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名动京城,人称小九爷——解语花。只有找到这个人,解家方可为他们所用。
找到解语花其实很容易,只要那个人自己知道,时机已到,他自然会现身。而这个时机,就是吴邪。吴邪回朝已是人尽皆知,被指为皇帝新宠也不是第一天,平静的表面之下涌动着诡谲的暗流,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身陷其中的人更能灵敏的嗅到。相信,解雨臣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然而陈文锦这边,却没那么容易。
她失踪的这些年,陈家暗地里没有断过搜寻,可是依旧没有结果。
然而陈家做不到的,张起灵不一定就做不到。他有一个陈家无法企及的优势——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有如此的权力,那就借着迎回西泠太子的风头,昭告天下,张家意欲善待前朝西泠皇室,为吴家三王吴三省修建衣冠冢,并追封其忠勇郡王的身份。
加封一个已死之人,又能成全贤帝英名,群臣也无可反驳。
然而凑巧的是,消息传出之后,竟有幸存下来的吴家三爷生前的近身侍卫,手持三爷的遗物,斗胆要求面见当今圣上,请求将此物葬入墓中。至于那遗物,据传是一半玉镯。见没有什么噱头,众人的兴趣也就淡了下来。几日过后,墓址就将被选定,到时候吴邪会亲自将遗物送入墓冢。
局已布下,只等鱼儿自己上钩了。
近身侍卫什么当的然是假,当年潘子誓死与三爷共存亡,三叔但凡有一丝活着逃出去的希望,他定会豁出命来为三爷保驾护航。他们找了人来易容成潘子的摸样,好引得陈文锦来一探究竟。只要她来,那便没有可能再回去。
这些天,每日里只用静观其变,吴邪也生出了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真真是当你拥有的时候,觉不出那微云淡月,杏花疏影的美丽,只道是寻常事物,千帆过尽再回头来看,却件件都想收藏进心间,私下里还能拿出来观赏一遍。只因下一次再有如此良辰美景相伴,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吴邪窝在躺椅里,手边搁着那人送来的唐代拓本,还没翻几页就睡着了。
张起灵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盖着一件薄毯,正睡得香甜。一个小丫头蹲在他身边,定定地瞅着,手指上一绺吴邪的发丝绕的轻柔。
转头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丫头明目张胆地在吴邪脸庞轻轻地亲了一下,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面色阴沉的张起灵身边,只听噼啪几声,身形便窜高了起来,一边打散了丫鬟的发髻,一边对着他邪邪一笑:“好久不见,张起灵。”
是解语花。他回来了。
“还是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小邪前世定是欠了你的,才会看走了眼,沦落到这般地步。你今日倒是得了势,哼,风水轮流转,尝到这万箭穿心的痛楚了吧。要我说,这还远远不够,姓张的。你欠他的,还有命。”他靠在长廊的栏柱上,笑着欣赏张起灵的表情。
他能分辨得出,从那个人攥紧的拳,冰冷的脸色,还有那眼底越积越深的哀伤,呵呵,他连呼吸都乱了呢。求而不得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亲手打碎的呢。这滋味,好受么?
听说张家人打小便接受极其严酷的训练,老九门传说,张家人没有心,不会痛。那一旦有了呢,会不会更痛?
“这都是你应得的,张起灵。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你应该庆幸,小邪还活着,否则,你的命,早已在我的手上。但也正是因为,小邪还活着,你才有机会体味这生不如死。”解雨臣恨透了眼前的这个人,眼底流露的狠戾十分慑人,“当年我没有保护好小邪,是我的错,可是这次,我不会允许自己再犯错。解子扬那种货色小爷会好好收拾,齐羽和霍玲你也知道该怎么办吧。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找陈文锦,可是找到之后的下一步呢?你要逼老狐狸出洞,这诱饵可要够分量。吴家的三爷去了,但据我所知,二爷虽被驱逐至蛮夷之地,可也尚在人间,你又可知吴家没给自己留下后招。皇帝陛下,是时候了,就开战吧。”
他笑的残忍。早就想看那些人狗咬狗,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场战,一年前就该上演,拖到现在,不用他们着急,也有人要等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交锋
自从解语花回来之后,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手脚,解家逐渐开始分化出两派来。一派仍以解子扬为首,另一派却隐隐想要脱离。解雨臣是解家嫡子,解连环还在时就已经把很多事务放手交给他做,想必是当时就树立了威信的。
当年事发突然,他被人暗算,身受重伤被手下救了出去,这次回来,解子扬休想在他小九爷手底下讨得了好去。
除了处理家务事,解雨臣已在张家的首肯下与吴二白取得了联系,吴邪知道自己二叔还活着,当场就抱着小花哭了出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小花,你能回来,真好。”在他身边,吴邪仿佛还是那个天真的少年,会哭会笑,还对他小花小花的叫着。
“小邪,自你进宫,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那个人将你护得太紧,我只能远远的看看你。当年没能救你出去,吴邪,对不起。”将吴邪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不让他看见那边远远站着的身着龙袍的那个人。他就是要让他看见,吴邪,再不属于他了。
“不,小花,你没事就好。这一年里,我真的很怕你也被他们害了。”
“不会的,小邪,这一次,我们会赢。你二叔已经将他的势力交给你,不要告诉那个人。你要懂得保护自己。”抚着吴邪柔顺的发丝,解雨臣悄悄将吴二白的印信交到吴邪手里。
可是这一动作在远处的张起灵看来,简直是暧昧至极。
吴邪靠在那个人身上,任他揽上自己的肩,安心的笑着,他们不知在说些什么,那人还握住了吴邪的手,吴邪一直都很乖顺的样子,那么放松,那么依赖。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可是为什么这一幕偏偏要让他看见,为什么自己每天还要悄悄过来,远远地看他一会儿再回去。
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了。甚至这个皇位,也一点意义都没有了。站到如此之高,却没有人能与你比肩,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看着花间的两个人,他想起他们遇见时,他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他们的世界,与他无关。
不能这样,不能再忍下去,吴邪,不要离开我!他眼底有些赤红的向两人走过去。
“放开他。”他抓住解雨臣的胳膊。
“哼,你有什么资格。”小花冷笑,小爷早就想对你动手,这是你自找的。
“小花!”吴邪被张起灵的出现吓了一跳,然而更让他惊慌的是,这两人竟然开始打在了一起!
解雨臣看起来瘦弱,武功却一点也不差。只见张起灵的招式奇快,攻击凌厉,但小九爷也不是吃素的,见招拆招,两人均毫不留情,直取对方命门。
吴邪站在一边,加入不了战局,叫他们停手却又没人听,急的只想要上前挡在中间。可是这两人虽打得激烈,却都默契的避开吴邪,唯恐误伤了他。
渐渐地,解雨臣似乎落了下风,被张起灵一掌打在右肩,却仍然倔强的很,誓要将那人置于死地。
无奈之下,吴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求您放过小花!微臣求您,放过他!”
“吴邪!”“吴邪。。。”
两人瞬时停手,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人。吴邪虽然每次见他都显得恭敬有加,但他从来没有向他下跪过。今天为了那个人,他竟然跪了下来!
张起灵僵硬的向吴邪伸出手,想将他扶起,却被另一人抢先了去。
只见那人一把将吴邪搂在怀里,吴邪不但毫不反抗,反而焦急的询问他伤情,他只是摇头,将头埋在吴邪颈边不说话。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谁也没有向这边看上一眼。
他苦笑,张起灵,你输了,看到了么,你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才默默离开。眼眶生疼,不能再看下去了,会流泪。
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了,当年对他说会发现他的消失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真的后悔了,悔他当年的愚蠢,也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