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隋好驸马-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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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行本虽然年老多病,但是刚正直言的性情还在,而且他当年当上御史大夫之前,曾经做过太子左庶子,教导过杨勇。虽然他因为年老已经不热衷于朝廷派系之争,不如高颎柳述那般是铁杆**;但是好歹对杨勇一派还是有点香火之情的,最见不得那些藩王举荐进来的后进官吏搞小动作。当下便明确表态让侍御史梁毗明日把这份举报处理一下后上呈给皇帝。
可惜的是,当初从潘一凤那里拿到举报时,当值侍御史是梁毗,而等到刘行本回复意见的这天,当值侍御史已经不是梁毗了。刘行本给梁毗的指示经过了当天轮到当值的侍御史张衡手中转了一道,才算是送到了梁毗那里。
然后,一到下班的点,张衡府上便有一个仆人打扮的家伙从侧门离开,拐了五六道之后,到了晋王杨广在城外五峰山的别业。
……
次日,依然不是大朝会的日子,诸般政务都由三省及各部值官署理后,择拣要紧事儿送进千秋殿即可。侍御史梁毗把萧铣一事收到的举报材料以及御史台自行调查的一些情况誊写明白,正要送进中书省。
不过,很少在非朝会日子出现的大闲人、将作大匠宇文恺,居然破天荒地在这一天进宫求见了,而且赶在了侍御史梁毗整理奏事之前——在朝廷需要修宫殿、造城墙、挖运河的时候,宇文恺简直就是大隋最忙碌的人。但是只要没有大型政府工程的日子,他又会变得清闲。
千秋殿内,杨坚精力有些不济,不过依然坚持着处理政务。听得服侍的小黄门通报说将作大匠宇文恺求见,倒是有些诧异。
宇文恺一直以来给杨坚的印象,都是埋头实干,拨一拨动一动,基本不玩虚的,也很少有主动觐见言事的情况。不过越是如此,杨坚便越是觉得好奇,所以马上就宣了觐见。宇文恺入内行礼完毕,杨坚便先说到:
“宇文爱卿,朕记得你多年都没有主动入宫觐见了。上一回,还是修仁寿宫选定宫址之前,你勘测颇有心得,主动觐见求更换宫址吧?”
“陛下真是好记性!上一次臣主动觐见言策还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不过臣今日觐见,也是得了一件良器妙法,心中激动,想要敬献给陛下。”
“哦?莫非是什么工巧的戏耍玩意?”
“微臣岂敢拿戏耍之物来污陛下耳目!微臣今日敬献的东西,想来陛下也是知道一二的——便是上个月以来在大兴城内逐渐开始流传开的大批印书秘法——微臣今日还带来了一批雕版,皆是我将作监中校署工匠精雕镂刻而成。再辅之以我将作监近日来钻研出的一整套印刷技法,包括新的纸张、墨水、装胶……便可制出如今大兴市面上那些字迹精美的印书了。陛下请看,这里微臣带来了十套《诗经》,每一套都是字迹划一,都是请太常寺欧阳博士精心书写的字形。”
杨坚只是意外了一下子,随即很快便平静了下来,毕竟雕版印刷书的成品出现在他案头也有十天左右了,他对于这种技术的产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前不过是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是出自朝廷的官营衙门的技术罢了,还以为是民间有自珍秘方的高人做出来用以做垄断生意敛财。
不过,想到这儿,素来有些多疑的杨坚脑中立刻冒出了另一个问题,语调略冷地问道:“此物果然不错,不过宇文爱卿今日怎得突然想到拿这东西来进献给朕……嗯,给朝廷了。”
“还请陛下恕臣失察之过!这雕版印刷其实是臣下属的将作监中校署新任署令萧铣调集工匠钻研出来的。那萧铣年少立功心切,初上任不过半月有余,见朝廷船政停歇,将作监木工匠人无事可做,便开始钻研如何为朝廷另建功勋,就琢磨到这个雕刻印书的法子上了。微臣也这段日子忙于版筑、水运,对于没有分派工务的中校署缺了关注,所以也是印刷书在大兴市面上广泛售卖之后才逐渐注意到的。微臣弄明白了这套法子之后,便寻机来进献了。”
“哦,这么说来,宇文爱卿果然是一片忠心,不过那……萧铣似乎是并没有想过主动进献?”
“这倒也不尽然,微臣刚刚了解到情况的时候,也曾以为那萧铣是想用朝廷工匠材料自谋私利,深责其不将成果进献朝廷。但是深究之后,才明白了那萧铣不过是不明为官之道罢了。”
杨坚眼皮一挑,略带森然地说道:“不明为官之道?此言何解?”
“陛下,那萧铣初生之犊,却是有些自命不凡,不知世事艰难。此番发明了这个雕版印刷之术,在微臣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工巧之物了。可是那萧铣依然觉得不尽善美,还说‘如今这雕版之法,只能用于那些把印版磨秃了都还不怕销路的经典之书。若是当世文人的文集,销量不济,印版钱摊薄到这么区区一些书上,谁人出得起这个价钱’?故而他还在钻研一种叫做‘活字’的法子,只是胶字、选字、排字上还有许多技法无法突破,故而只怕数月乃至数年之内都没法完成了。按照萧铣本意,那雕版印刷因为不够好,也是不想拿来用的。只是将作监工匠钻研雕版与活字已经用掉了价值两三千贯的材料、纸墨、人工赏赐,若是全无产出,只怕会有不小亏空,萧铣才用这种技术印售了一批书籍回本,也好平了亏空。当然发售之后销量不少,他自己也是获利不少。”
对于宇文恺的说辞,杨坚一开始眼中满是不信的神色。但是当宇文恺从衣袖中掏出百十个指节大小的木头字模,以及一块镂出纵横方格格栅的带框铁板等半成品之后,杨坚的狐疑便褪去了不少。待到宇文恺深入浅出略微解说了一番之后,杨坚便全信了。
虽然这东西很好理解,但是没有用心钻研刻苦实验,也是不可能取得这看似微末的成果和进步的。如此说来,那萧铣倒真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不屑于”把雕版印刷这种“不成功”的半成品进献给朝廷了?
“陛下,萧铣的轻狂,微臣已经教训过他了,微臣还盘了账目,从盈余中划出三千贯得利充入官账,可以重新纳还朝廷,或者作为今年朝廷应当拨款给我将作监的仁寿宫修缮工费。这笔钱已经占到萧铣获利的一半,其余实是工本与研发中实验的损耗。”
“罢了,不过几千贯,朕也不是小气之人,便直接充作拨给将作监的仁寿宫修缮工本吧。”
第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
“驸马爷,陛下召见您呢。还是快跟咱家进去吧。”
门下省的值衙门口,一个杨坚身边的贴身宦官大模大样地对柳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柳述也不托大,当下拱拱手便跟着去了。
杨坚召见他的来意,他已经通过这个宦官了解清楚了:就在半刻钟之前,侍御史梁毗拿着御史台这几日攒的弹劾奏章求见,被杨坚接见了,随后,便让宦官来找他。所以,找他的原因应该便是核实一些案情情报了。
胡思乱想之间,柳述已经进了千秋殿,见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杨坚。柳述行礼毕,杨坚开门见山地问:“御史台侍御史梁毗弹劾将作监中校署令萧铣,说是他以权谋私,营私牟利。大兴城中这些日子冒出来的印刷书,也都是萧铣的产业。这事儿,驸马可有了解风声?”
“此事臣也是有风闻的……不过营私牟利之事,并非要务,也不是臣本分,所以臣没敢拿这些事儿来麻烦陛下。”
“这么说,这些消息是从哪儿来的,驸马定然是知晓的了?”
“回陛下,臣大致了解过,似乎是萧铣属下的一名署丞,名叫潘一凤的,原本是分管中校署下属的造船活计。因着今日朝廷大军开拔至辽东后,造船进入淡季,他对造船工匠被调度去做其他木工活计心有不满,觉得萧铣新上任就削夺了他的权柄,故而出首。”
柳述的目的是可以恶心萧铣就恶心萧铣,但是至于那个被他顺手当枪使的棋子会不会遭殃,柳述并不在意,哪怕他手上的枪和他要打击的目标两败俱伤,那也是极好的。故而个中情由,柳述并没有丝毫讳言。
“那么驸马以为,这件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臣以为,萧铣以权谋私定然也是有的,获利只怕也是巨万。不过朝中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也是难免,法不责众之下,还请陛下念在他还年少,初入仕途,不要太过深责……”
柳述说着,不禁放松了一些警惕,见杨坚一开始并没有神色不对,又继续把准备好的黑材料往外倒,居然说得比御史台上奏的还要详细得多,越说越是字字诛心,显然是充分准备过的了。
若是杨坚真的想办萧铣的时候,柳述这点私活儿或许还不会被注意到,但是此刻显然不属于那种情况。
“荒唐!”杨坚一拍御案,居然怒斥出声,“刚才宇文恺说萧铣不懂为官之道,不在乎旁人嫉妒,故而略有小成也不屑于汇报时,朕还不信朝中大臣相互攻讦会到这一步。如今想来,宇文爱卿所言竟是不差了。柳述啊柳述,你好歹也是当朝驸马,总管内外侯官了,手握如此重权,难道对一个后进少年晚辈都要这样用心猜忌么?”
“臣不敢!是臣失言了!”刚才还说话顺溜的柳述,居然一句话都没辩解出口,就被杨坚的瞬间怒威给镇住了气场。被镇住之后,才略微有些后悔:自己也没干错什么明显的事情,这般一诈便告罪,岂不是反而显得心虚了?
“你当朕不知道因为当年你和阿五的婚事是太子撮合的,而晋王当年曾想让他的妻舅萧晌饴恚远窳四悖灾劣谀阏庑┠甓己吞忧捉⒉簧平趺矗 �
柳述真是哭的心都有了,完全想不通怎么对话完全不按照他设定好的对答剧本走呢?但是他也只有反复说:“臣绝不敢有此心,还请陛下明察啊!”
“看看萧铣献给朝廷的秘法吧!这可是造福天下读书人的神物。普天之下,百万寒门之人可因此而读得起书!他此前不屑于献,不过是此法尚未大善而已——这些东西,哪一件做成之后,不是可获利万贯,乃至十万贯的?他若是真有私心,会把这些朕想都想不到——别说朕了,便是将作监其他巧思的匠人、臣僚也想不到的东西——献给朝廷么?”
如果萧铣让宇文恺献上的东西只是已经完成了的雕版印刷模具以及配套的技术材料的话,那么以杨坚的多疑还是很有可能怀疑萧铣是不是因为觉得风声紧了,想来个马后炮的敬献以消弭祸端。但是连尚未完成的、尚有重大技术瑕疵的活字半成品也拿出来,结果是显然不同的。正是这一点,坚定了杨坚以为萧铣是“不谙为官之道,天性孤傲”。
话说到这一步了,柳述也没了反抗的可能,只好是唯唯认错而已,幸好他安排关节让刘行本出头的背景没有曝光,才让他没有收获更多的责备。但是经此一场,他不得不收敛了一些,因为杨坚最后明言训斥了一句:“以后你少对晋王举荐的人打主意!”
萧铣若是在场,听了这句话,那铁定是要从睡梦中笑醒的——在他想要干点大事儿的时候,最大的隐患柳述居然被缚住了手脚,实在是意外之喜啊。当然以柳述的实力和性情,这种收敛估计也就是一阵子时间而已,将来肯定还会故态复萌,但是这一阵子也够用了。
……
“将作监中校署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