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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寂寞梨花落-第106部分

小说: 寂寞梨花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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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车外的金凤问道:“怎的停下了?”

她下了马车,从窗外递进一个葱油饼和水袋给我,答道:“夫人莫急,明日天亮之前就能进城。”

几日来我和她之间的对话仅限于此,有时像多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只能无奈的闭上。她太过冷淡漠然,甚至靠她太近也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冷意,那一抹冷艳的淡笑,一双明眸,虽是妩媚妖娆的杏花眼,却暗波死静,眼角略微上翘,虽有千种风情,却是拒人于千里。

咽下一口水,心不在焉地嚼着葱油饼,嘴里却尝不到一丝味道,直到一个饼子吃完,喝了大半袋水,我才恍然发现嘴上一片油腻,腹中又是一阵痉挛抽搐,剧痛难忍。

金凤探入脑袋,见我难受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夫人可是吃不惯饼子?”

我艰难地摇摇头,逼着自己灌了几口水,卷缩在侧角,冰凉的手掌抚在腹上,来回摩擦,却是无论如何也缓不下一刻的疼。金凤略有所觉的看了我一眼,躬身进入车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叹气道:“身子受了凉,待回了常州得好生医治。”

说着,欲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上,我对她摆了摆手,极力勾起一抹淡笑,示意还能忍的过去,催促她继续赶路,万万不能停留。

她懂我的意思,微微颚首,转身出了马车,听她厉声喊出:“驾!”

马车轱辘如风般迅速旋转,畅行无阻地行驶在官道上,夜幕渐渐来袭,乌鸦划过长空,留下无痕的印记,独独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鸣叫是这荒地里唯一存在的声音。即便是我躺下侧睡,尽量捂住耳朵,可因为黑夜里一切都太过寂静,乌鸦嘶叫,不绝于耳。

我坐起身子,心底忽感害怕,颤抖着手撩开帘子,看着驾车娴熟,毫不费力的金凤,我咽了咽喉,小声的问道:“金凤,你不怕吗?”

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为何要怕?金凤从小都不相信鬼神之说,世上最可怕的,除了人,还能有什么?”

我x坐在车壁边,也不知是她这一句话惊醒了我,还是这黑夜中肆虐的咧风肆虐,让我又不觉陷入了思索中。人是最可怕的,是啊,世上所有苦痛、残忍、杀戮,都是人一手造成,可我们却习惯把这些过错推给另一个人,然后像是一个轮回的循环,一个接一个,不停的责怪,换来一道道鲜明的伤疤,从不曾愈合。

无力地牵出一抹冷笑,“金凤,你说的对,没有什么比人更为可怕,而我们,都十分不幸的做了人。”

她的背脊微微颤抖了一下,挥鞭的手打在马身上,一下比一下轻,这倒让马儿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我伸手推了推她,她即反应过来,厉声一喝,鞭声响起,马儿仰头嘶叫,奔蹄尘飞。

当我看见常州二字赫然写在城门上时,我眼眶中氲氤的雾气越来越重,模糊不清。踉跄着脚步被金凤扶下了马车,我忽然想笑,可是却泪如雨下。

廷曦,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一草一木皆未变,是啊,怎么会变呢,我不过才离开十几日而已,我走近城内,恍惚间像是又看到了庙会时那般人潮涌动,热闹欢腾的场面。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血脉凝固了,全身上下只有双脚会动,木然的跨步放脚,面上仍旧一串串的泪珠子落不尽。

街上的行人都茫然的看着我这个一路走来泪流不止的女人,无知的顽童拉住我的广袖,笑嘻嘻地问道:“姐姐在哭什么?很难过么?”

我愣了一瞬,摸了摸他水嫩的脸蛋,哭腔道:“姐姐没有哭,姐姐一点也不伤心。”

小顽童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对他伸手的另外几个孩子摊手耸肩,一溜烟就跑出了我的视线,笑声似银铃,传遍了整条大街。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究错过(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究错过(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凤一直扶着我的手。不管我哭的再如何,她一直默不言语,带着我往一条不识的路走去,我脚下迟疑,拉住她,一脸正色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她回头顿足,低垂的眼睑,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夫人跟我走就是,我既然会救你,自然不会害你。”

我想她的话也有道理,心下倒是对她放心,默默地跟着她左拐进小巷,右走入大街,总之是绕了几个弯之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宅院停住脚步。

金凤上前叩响朱红色大门,敲门的手法在我看来却像是在打暗号,一下一下之间井然有序,最后连着敲了三下,里面才传出了一个沉顿的声音。

“谁在敲门?”

“秦爷,是我。您开一下门。”

金凤和那个男人隔着一道大门对话,我站在一边手心里不觉冒出了冷汗,拽紧了衣纱,心潮澎湃之中又带一丝莫名的恐虑。

话音刚落,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从里走出以为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身材壮实,下颚蓄着整齐的胡茬,彬彬有礼地对我拱手一拜。

“参见太子妃。”

我本有疑惑,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只怕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金凤一路上虽不说明,可是言行举止上已尽量避免与我发生冲突,而现在这个秦爷,开门见山的直接点明了身份,我不禁顾虑,我并不认得他,然而他与金凤似乎听命于同一个人,对我有敬无惧。

挥袖笑道:“不必多礼,这是在民间,身份皆是庶民。”

他也不再多说,侧身让路,带着我和金凤走入了宅子。这处宅子十分幽静,四周怒放的唯有芳香梨花,一簇簇淡雅白净的花朵儿立于枝桠上,偶有清风拂过,瞬然零落的花瓣宛如冬雪般纯美。纷纷扑洒在小道上,绵延出一条弯曲的白色地毡。

我无心观赏景致,一路上只知踏着脚步,脑中混杂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前面是不是廷曦在等着我?若他知道我回来了,为什么不亲自出门相迎?难道他已对我不再眷念,所以我的生死,能否归来,对于他都不再重要了?

越想越害怕,我竭力勒令自己不能如此诋毁廷曦,可是心里始终挥不去一个声音,重复回响,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走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前,秦爷上前咳嗽了两声,隔着门,垂首说道:“少主,金凤已将太子妃救回。”

金凤也靠近门边,低声道:“少主,可否能进来回话?”

我明显看到金凤的眼里闪过悸动之色,深沉的水眸有一瞬明亮,双腮突突地有些泛红。

里面传来循序有致的脚步声。隔得越近,我越是感觉到,不是廷曦。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敲了三下门,开口道:“既然救了我,为何又要拒我于门外?”

许是秦爷觉得我的语气太过生硬,拉了拉我的袖角,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没有再说,三个人站在门外,我甚至开始怀疑这间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等的有些不耐,我莫名的有些气恼,转身扔下一句:“不愿相见,大可不见。”

提裙正欲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鼻尖忽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旁的金凤和秦爷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给来人让路,好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过咫尺的距离,某种酝酿已久的感慨似汹涌而至的惊涛骇浪,袭上我脆弱不堪的心,空气中凝结的梨花香和着他独有的气息,占有了我全部的记忆。

“子夫……”

声音如初,温和动人,我已能明显听到那一丝颤抖,身子僵硬在原地,移不开脚也转不过身,忽然就鼻酸。忽然来临的泪水奔腾肆虐,模糊的视线,湿润了全身心。怎么是他?为何偏偏是他?为什么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最危急的关头,出现在我眼前的,总是他?

他不着力气地扳过我的肩,我低着头,不敢看也不知该要以怎样的情感去看,泪滴‘啪嗒啪嗒’地滴在青石台阶上,他伸出手来为我轻轻拭去,低至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眶中氲氤着朦胧的雾气,我逼着自己抬眼正视他,一如当初,温润如玉,眼底永远有化不开的柔情万千,唇角微微勾起,那一抹曾经令我望穿秋水的淡笑,依然停留在此。一袭烟青色的纹腾长袍,袖口绣着丝丝银线,闪烁异样的光芒,墨玉冠束发,纯白的冠绳飘舞在胸前,轻柔软顺。

裴煜。原来是你,不是他。

我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与他隔开距离,他伸出的手悄然缩回袖中,眉头渐渐锁紧。我抹干泪痕,此刻我已经明白,是他救了我,是他保护了我。

他低头,歉然道:“对不起,我本该早些来救你的,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我无力再计较这些,谁该说对不起,到底是谁的错,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我现在心里唯有一想,廷曦在哪里?我费尽心思从伊岱手中逃了出来,甚至为了得到一封密信,甘心以色相诱,我曾经命悬一线,死就在我面前,我却为了他努力逼自己活下来,可是此刻,他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忘记庄子夫了?

“裴煜,我只想知道,太子在何处。”

他似乎自嘲般的笑了笑,寒彻心底的一抹笑,伤痛毫不保留的从他的目光中射出,贯穿我的身体,直达遍体鳞伤的那颗心。

忍着痛,极力已一副淡漠的表情应对他,暗笑,谁伤害了我,我又伤害了谁?

“皇上龙体欠安,急召殿下回宫。”

脑中‘轰’一声粉碎,他走了?他竟然走了!他没有等我,找不到我又何妨,皇上病危,他是太子必须回宫主持大局,因为一旦皇上驾崩,天下必将轰动,而他需要站在最高处,坐定九天之上的位置。所以我算什么,这大好河山的霸主,这天下独尊的第一人,才是真正重要的。我在此面前,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皇位与我,本就是早已内定的选择。

原来,是我不自量力,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或者有没有一丝的不舍,一步之遥的皇位,他不会放弃,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被舍弃了。

我不想哭了,可是眼泪不争气,流之不尽。廷曦,你是不是认定我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可是裴煜都没有放弃我,不是吗?为什么你要那么决绝的抛下我,为什么从始至终我想你的时候,你总是要打破我的期望,让我的心跌落万丈谷底。

我一步步的走向梨花雨里,花瓣覆盖在眼眸上,挡住潸然而落的泪珠,我伸手接住一片,忽地呵笑一声,愤然撕扯,一瞬间就零零碎碎的散落一地。

看着一直跟在身后的裴煜,眼带泪水,面带笑的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只为等你回来。”

一片片如蝶旋舞的花瓣飘落在我与他之间,恍然间,犹如回到了最初,那一日我与他也是这样相对站在梨花雨里,彼此间惺惺相惜。可是,那一日不是今日,当初也不是如今,心里的人生了根,埋在最深处,我已无法将他移除。所以,这辈子只能是负了裴煜,可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也负了我,不是吗?

心中仅有一问,想着再问一句,此后都不愿再去揭开这道伤疤。

“他何时走的?”

裴煜瞥了瞥眉,看向别处怒放在枝头的梨花,淡淡道:“五日前,孝贤亲王同行。”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裴煜,呼吸和心跳突然静止一霎那,脚步踉跄地退后,险些失足跌落,幸得金凤飞身上前,揽过我的腰,将我稳稳扶起。

孝贤亲王!天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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