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不待人归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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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灵通?”白汉声有些难以置信。
“那可不!”夕颜说着,伸手一拍白汉声的肩膀,“那周二姑娘是什么人?别的不说,光是她跟江家二爷江庭如的那些个风流韵事,早就快被编成曲儿了。白爷您也真是的,谁的女人不碰,非要碰她。”
“什么什么什么?!”白汉声一听见江庭如的名字就不淡定了:“她跟江庭如?!你开玩笑吧!江庭如不是对你们家留容死心塌地吗?”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更何况江二爷那种人物。”夕颜说着,靠在白汉声身边坐下:“只是这二爷的口味儿变得也太快了,留容是那种放在人堆儿里挑不出的,周二姑娘就不一样了,远远地一看一个准儿。”
白汉声听着这话,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若江庭如真能成为家熙的好归宿,那自然是比跟着自己要好。江庭如不仅英俊,还是叱咤风云的江门之后,而自己,真的就跟白薇说的那样,整日里吃花酒,泡戏子,一事无成的样子。
夕颜看出了白汉声的失神,便推了推他的胳膊:“按理这话,是不该我说的。可今儿看在咱俩都是失意之人的份儿上,我就斗胆把话说明白。”
“什么话?”白汉声疑惑地看向夕颜。
夕颜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边,向外眺望:“您对周二姑娘上心,我对江二爷上心。不同的是,您比我幸运,周二姑娘还愿意跟您一起出去。可自打留容走后,江二爷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对他死缠烂打,他也是四两拨千斤地就把我扔在一边。
可话说回来,夕颜只是一介青楼女子,自知与江二爷身份悬殊,不敢心存妄想。而您不同,您与周二姑娘门当户对,又连着亲戚,看上去倒是比夕颜容易许多。可偏偏半路杀出个江二爷,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周二姑娘的芳心,您心里头自然觉得不舒服。
可是,周二姑娘那样的人,白爷您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她在召兴的事情,咱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可她来了汉水也不是省油的灯。且不说这一回的江二爷,您恐怕不知道,周二姑娘是汉水洋商会的座上宾,我们那边好些个老主顾,都跟她熟得很。按理说,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跟这些男人有往来呢?”
“家熙她性子活泼些,我周二叔对她限制也不多。”
夕颜听了这话,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江二爷踩碎我们汉水姑娘一地的玻璃心的时候,我何尝没这么对自己说过?可白爷,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咱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与其说是替他们辩解,倒不如说是自我安慰。”
白汉声听了夕颜这话,竟生出一股子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夕颜对这些*的事情看得透彻,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以前听她这些理论,总觉得与自己无干。可这一回不同,他对家熙旷日持久的爱恋,以前中间隔着周家啸,现在又多了个江庭如。这样劳心劳力的长途跋涉,让今夜的白汉声忽然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夕颜走到了他身旁,挽起袖子轻轻地给他捶着腿,白汉声睁开眼睛看着她,他认识夕颜的时候,俩人都才十五六岁。可一晃眼的功夫,十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昔日如青梅般的女儿,早已出落成浑身散发着妖娆气息的成*人,虽然依旧肤如凝脂、十指纤纤,可她眼睛里的淡漠与了然却是遮掩不住的。白汉声亦如是,他在百花丛中消弭的十年光阴,是换取如今透彻的代价,声色犬马,浪荡天涯,是他曾经向往的、诗人般的生活,可现在他倦了、累了,想要稳稳当当、安安心心地重新开始,想要像他的叔叔一样,娶一房妻子,生几个孩子,看好家里的产业,照顾好叔叔婶子和妹妹白薇可是,到此时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想要共度余生的那个女子,终究是不属于自己。
☆、第二十六章 番外白汉声篇 Ⅳ
“夕颜啊”白汉声看着靠在沙发旁边的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夕颜抬起头,紧紧地看着他。
白汉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拂过夕颜的脸颊,还是跟十年前一样的触感,可心里的感觉却是那样不同。
“没了江庭如,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夕颜的回答很是干脆:“要么找个人嫁了做小,要么自立门户,我们这下九流的行当还有的选么?”
白汉声扣住夕颜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正对自己:“你的好年纪才刚刚开始,这样妄自菲薄,可惜了。”
“这是命,”夕颜的目光直直地映在白汉声的瞳孔里:“好多人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还为了证明这句话搞得自己遍体鳞伤。命哪里是由得你的?夕颜就这命,多想无用。”
“你跟我走吧!”白汉声忽然开口道:“跟我回召兴。”
话一出口,夕颜和白汉声自己都愣了一下,夕颜笑了笑,打趣似的说道:
“白爷,怜香惜玉就留给那些小姑娘吧,咱俩谁不知道谁啊,别跟我来这套。”、
“你跟我走吧,我说真的。”白汉声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不要自立门户,连你都说这一行是下九流,那就彻彻底底地离开。”
夕颜盯着白汉声看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不行白爷,我知道你是好心。咱俩认识了快十年,我就不跟您说那些虚的了。我们这一行,只要进了,就一辈子也别想彻底离开。就算是随了良人,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上头有大房压着,下头人更是瞧不起你的出身,倒不如自己当老板,来得自由自在。
您是知道的,我不是轻易低头的人,想要我去恭恭敬敬地伺候那些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们,那是断然做不到的。”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白汉声赶紧开口。
“不用了白爷,”夕颜干脆地打断他:“我知道您的真心,可就算您不想委屈我,您家里头的人就会把我放在眼里吗?除非您能让我做正房太太。”
白汉声闻言,一时语塞。夕颜看着他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们家怎么会收我这种人做大房。”
“夕颜你别这样”
“别哪样?跟你开玩笑?”夕颜说着,又继续开始给白汉声按摩:“白爷,您能记着我,夕颜心里头已经万分感谢了。但让我跟您走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白汉声见状,只得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夕颜的手,拉她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伸出双臂环住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夕颜,我只求你能好好的。我是个不成器的,也只有你肯跟我这样掏心掏费地说话儿。”
“一个大男人,整天说自己不成器,像个什么话。”夕颜佯怒,拍了一下白汉声的胳膊,接着却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男人不一定非要做到江庭如那样,你能养活家人,能过得好,也算不白活一遭。”
白汉声狠狠地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儿,我刚才没说,现在你给我记好了。是关于那块石头的。”
“什么事儿?”白汉声问道。
“运这石头的火车,是北平开往广州去的军火专列,自打北边儿那位大头(袁世凯)琢磨着要当大王,这样运军火的专列就没停过。但每次运的都不多,而且都是夹带在其他货品中的。一件一件都有编码,这会子丢了,以后是一定要找回来的,所以我劝你别碰。还有件事情,我觉得奇怪,你回去可要偷偷打听打听。”
“你说。”
“按理说,这样的专列应该一路开到广州去,以免生事。可偏偏在汉水、召兴两站,这车会停靠大约一个钟头。这事儿也是我偷偷听来的,你说说,汉水是个枢纽站,又有文学社,停下来倒是自然,可召兴就不同了,一来它离汉水这么近,没必要单独停;二来,那里又没什么跟广州的蔡锷、唐继尧,或者北平亲近的派系,左右不过些你们家这样的生意人,停下来又要做什么呢?这里头一定有大文章,你们在召兴可是家大业大的,经不起折腾,这事儿你可要上个心。”
“你说那车在召兴停了?还运军火的?”白汉声的语气十分意外。
夕颜点点头,定定地看着他。
“嗨,那还真奇了怪了!”白汉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按理说召兴地界儿上做些什么生意、生些什么事端,周宋白三家应该都是有谱的。可我从来没听过有军火专列停靠的事情,白薇也肯定不清楚。不然就凭她那性子,早就说的天花乱坠了。”
“白爷可是试着问问江二爷。”夕颜略想了想,便提醒道。
“江庭如”白汉声口中喃喃道:“我还是先赶紧会召兴吧,这事儿许得跟家啸、白薇好好商量商量。”
☆、第二十七章 番外苏忆年篇 Ⅰ
北平烟袋斜街上的同福烟店新进了一批西洋珐琅鼻烟瓶,那叫个做工精妙、巧夺天工。烟店老板把那鼻烟瓶一个一个给擦得干干净净,又整整齐齐地码在内室柜台的玻璃柜子里,就赶紧差人去堆雪阁请苏老板苏忆年。
红遍京城的京剧名角儿苏忆年,别的爱好没有,单单对这鼻烟瓶情有独钟。同福烟店为了留住这个大主顾,每每有了好货品,都会先派人去请苏老板来挑选,然后才敢拿到外头的柜台上卖。苏忆年在平安里有处宅子,名曰“堆雪阁”。他平素就喜欢呆在这儿。尤其是在春天里,那漫天的梨花啊,开得没心没肺的,纯白的花朵层层叠叠,真个如同堆雪一般。
同福烟店的伙计李三得了吩咐,就一路小跑来堆雪阁请。一进门,隐隐的丝竹管弦之声就迎面传来。这李三知道,苏老板家经常有大人物来往,一时便也不敢贸然循声前往。正左右为难着,就看见苏忆年的随身侍从史画从后院出来。为着苏忆年收藏鼻烟瓶的事情,他俩也算熟识。李三就赶紧跑过去问道:“史画,苏老板有客呢?”史画一见是同福来的人,忙笑着迎上前道:“可不么!这会子赵少帅在里头呢,我领你进去。”“有劳了,”李三忙点头致谢,随即又问道:“你刚说那位赵少帅,可是,山东的赵子勋少帅么?”“当然了,”史画说着,回头对他挑眉一笑:“要不,你就在这华北地界儿上再给我找个赵少帅出来。”
两人说着就到了后院,只见一树雪白梨花下,几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正立在一边吹拉弹唱,苏忆年披着一件绣了百蝶穿花图样的火红戏装,斜斜地倚在廊下的贵妃榻上,一边打着拍子听戏,一边时不时跟坐在旁边的戎装男子说笑两句。那男子浓眉如剑、目光如炬,虽说端端正正地坐着,却也看得出身材高大,英挺的军装板板正正地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子,连领子都扣得一丝不苟。李三心里琢磨,能这么近身儿地跟苏老板说话的男人,除了赵子勋少帅还能有谁?于是,他赶紧低头跟着史画走上前去,对着塌上两人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方才开口道:
“二位爷好!小的是同福的伙计李三,这会子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塌上的苏忆年缓缓地抬起眼皮,一见是同福的李三,仿佛立刻来了兴致似的,方才眼中的倦怠也一扫而光。他撑起身子想从榻上坐起,可刚想抬手搭住贵妃榻靠背,一旁的赵子勋就起身上前,双手扶住了他:
“你不是身上乏么,起慢一些,仔细等会子头又疼了。”
苏忆年看他靠了过来,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