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鸾-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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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侯府出来,一路回到家中,大夫人本就身子不适,经过侯府和周氏那么一气,便又加重了几分,回家之后便躺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五娘子身为她的亲生女儿,自是只得随侍在侧,日夜守护着,再也没心情和精力去在意侯府的事情。
到了大娘子下葬那日,侯府算是做足了排场,仪式更是做得无懈可击,让陈家的人看了,根本找不出一丝错处来。
大夫人在送葬之前就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根本连动都动弹不了,无奈之下,只得由他人暂代她出席葬礼。本来五娘子是最好的人选,但她却以要陪伴生母为由而缺席,大夫人又绝不会让二姨娘或是五姨娘有这样露脸的机会,让大娘子在黄泉路上也要受这两人的屈辱,因此挑来拣去,最后竟然就只剩下九娘子可以去子!
堂堂侯府少奶奶的葬礼,娘家却只有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代表出席,不由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侯府方面更是惊诧莫名,许氏、粱氏等人看九娘子的眼神都变了。
但不论如何,大娘子的丧礼总算是圆满完成,侯府和陈家都恢复了平静。但在这表象的平静之下,却似乎掩藏着更加汹涌的激流。
陈家今年似乎是个多事之秋。大娘子的丧事过后,紧接着就是三娘子的婚事。
因着大娘子的事情,几乎陈家所有人的眼光都被丧礼吸引过去了,很少有人还能想到三娘子的事情。但二姨娘并没有忘记,一直在全心准备着三娘子的婚事,哪怕她只是嫁过去做妾,也不曾因此而有丝毫懈怠。
其实九娘子也不曾忘记。
她现在暂代大夫人管理着整个陈家的内务,虽然生理年龄小。但毕竟〖体〗内装载的是活了三辈子的灵魂,自然不容小觑。上上辈子现代职场的经验,加上上辈子本就已经当过一次陈家的家,这一次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将一众下人们管理得服服帖帖,不曾出过半点纰漏。
纤为陈家的女儿,又是嫁入王府,三娘子的婚事很是被陈启郡看重。
尤其在大娘子已经逝去的现在,三娘子似乎成为了陈家唯一可以攀上皇亲国戚的途径,他更是极为重视,明里暗里给了二姨娘不少便利。
三娘子出嫁,排场虽然不可能很大,但陪嫁的东西却绝对不能少,不能让王府的人小觑,这就很是令人头疼了!二姨娘本身乃是贫寒出身,没什么有力的娘家,也没有多少嫁妆,但她在陈家当家的这些年里,多多少少还是攒下了不少的私房钱。原本靠这些私房,给三娘子当陪嫁也是绰绰有余了,但无奈她还有两个儿子,尤其是大哥儿如今还成了个傻子,必须给他们兄弟留下足够的钱财才行,如此一来,三娘子的嫁妆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于是陈启郡便决定仍旧由公中出大头。
如果这个家仍然是大夫人当家,这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大夫人绝对不会让三娘子风光富足地嫁过去。不过如今大夫人还未从大娘子的悲剧中恢复过来,一切权力都交在九娘子手里,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九娘子对二姨娘母女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既然是陈启郡的命令,她自然还是要遵守的。只不过三娘子毕竟是去做妾,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因此一切陪嫁都不好名正言顺地摆出来,只能以暗中的形式进行。珠宝首饰自不必说,最值钱的东西莫过于土地了。
当初大娘子的陪嫁中有整整三千顷的土地,二姨娘就想对三娘子比照办理,她倒是很识趣,知道大夫人绝不会同意的,便直接去找了陈启郡说。陈启郡多少觉得有些愧对三娘子,好好儿一个女儿偏生成了别人的妾,再加上大娘子的事情的刺激,便点头答应下来,并且亲自去跟大夫人说了。
大夫人虽然仍在病中,对三娘子的事情却仍旧无比上心。只听丈夫居然要让一个庶出的、给别人做妾的女儿跟她的嫡亲大女儿一般待遇,顿时气得两眼发黑,差点当场发作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强压下胸中的怒火,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老爷,您的心思妾身也不是不明白,三姐儿去给别人做妾确实是有些委屈了。不过嫡庶有别、尊卑有分,她毕竟是个庶女,又怎可跟嫡女一样的待遇?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我们陈家没规矩?再说,做妾和作妻毕竟是不同的,若是被人知道咱们当正妻的女儿跟当妾的女儿都是一样的陪嫁,您让定西侯府如何甘心?咱们跟他们的关系,自从大姐儿走了以后,就已经很淡了,如果再来这么一遭,岂不是要彻底断了线?咱们好不容易才跟侯府拉上关系,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不成?”
陈启郡不由一愣,不得不思索起大夫人所说的话来。定西侯府那边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两家人已经没有了亲戚关系,大姐儿死了,又没留下个一男半鼻的,今后还能沾上什么边吗?
他不由犹豫地问道:“夫人,这定西侯府跟咱们家已经没有了关系,何必太过在意他们的想法呢?还是说,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么一个亲家?”大夫人咬了咬下唇,想起自己私下里跟宋妈妈和父亲等人商量的事情,尽管有所不甘,却还是不得不说道:“老爷,怎能说没有关系呢?
大姐儿毕竟是侯府的二少奶奶,她虽然走了,但家里还有众多姐妹在。从姐妹们中间挑选一个给女婿做续弦也是很正常的啊!难道您就甘心这么眼睁睁看着失去这个亲家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却在心中淌血。
大娘子的事情是她这辈子永不可磨灭的伤痛,她对定西侯府简直深恶痛绝,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侯府的人都死光死绝才好!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在二姨娘和三姐儿已经攀上了比侯府更高贵的康亲王府,如果大姐儿还在,多少还能跟她们抗衡一下。如今大姐儿走了,她们就成了这陈家的一枝独秀,隐隐又有了压大夫人一头的趋势。不论如何,如果大夫人不想再被二姨娘压在头上,就必须牢牢抓住定西侯府二少奶奶的位子,绝不松手!!!!
(134)阳奉
不得不说,大夫人的话算是说到了陈启郡的心坎儿上。
朝堂、政局,无一不是瞬息万变,聪明人绝对不会只把宝压在一个地方。
定西侯府跟康亲王府走的不是一样的路子,跟康亲王府摆明车马支持某位皇子不同,定西侯府一直都沉默低调,从未明确表示支持任何一方。当然,定西侯府的势力不如康亲王府,只能明哲保身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但不论如何,有了这么一个亲家,将来就算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康亲王府靠不住的时候,定西侯府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皇亲国戚,只要不犯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保持中立的势力弱是弱了些,但得到保全的可能性也(134)阳奉相对大些。
这么一想,他便也就放弃了想要为三娘子争取福利的意思。不能得罪定西侯府,还要指望再嫁一个女儿到侯府去,这都是要靠大夫人的奔走运作的,他不能不顾及大夫人的感受。
干咳了一声,他道:“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了。这样吧,三千顷的田地确实太多了,但三姐儿毕竟是嫁进王府,太寒酸了也没的引人诟病,就减掉一千顷,给两千顷的田地吧。”
大夫人脸色不愉,照她的想法,给三姐儿一千顷都算多了,两千顷?做梦吧!
然而看到陈启郡的表情,似乎这已经是最后的底限,不能再少了她心中一怒,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淡淡地笑着说道:“既然老爷这么安排,那就这么做吧。妾身自会准备好一切,老爷不必担心。”陈启郡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来。
他是贫寒之家出身,当初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进京来的。后来多亏了金榜题名,又有大夫人带来大笔嫁妆和娘家的支持,这才慢慢发了家。
但因此却也留下了在大夫人面前条件反射般的自惭形秽(134)阳奉,总要处处比大夫人高一头让大夫人服软听话才好过似的。偏偏大夫人又是个受宠惯了的千金小姐,一向都是人让着她,她又何时让过人来着?夫妻俩的感情于是自然算不上多么融洽。之前大夫人在陈家受压,其中一个原因又何尝不是不愿在陈启郡面前放下身段所致?凡事都喜欢争上一争,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就是罪大恶极,夫妻俩的情分才会越来越淡。
不过这几年来,九娘子为了能在大夫人身边站稳脚跟,没少帮着她对付二姨娘、讨好陈启郡,几年下来她的性子竟也被一点一点扭转了不少,到了如今却是已经有些习惯于服软了。陈启郡见大夫人转了性子,渐渐从她身上也有些感受到为人丈夫的威严,于是夫妻间的关系便改善了不少,否则大夫人想要从二姨娘那里夺权怕是还会更加困难几分。
当然,服软是一回事之后会不会照做却是另一回事。反正陈启郡不管内务,他也不是很在意妻妾子女们之间的实际争斗,只要这个家依然是以他为主就足够了。
大夫人送走了陈启郡,宋妈妈从屏风后面钻出来,犹豫地看着她问道:“奶奶,您难不成真的要给那小蹄子两千顷的陪嫁吗?”
大夫人冷冷一笑道:“二姨娘那贱蹄子早就说通了老爷,若是我不答应,老爷怕是又要将我嫌弃上了。
我好不容易才能翻身,可不能因为这么件事情又摔下奔。”
宋妈妈不由眼眶一红,涩涩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姑爷竟然…若是老爷当初能够再看清楚一些…”若是姚穹能够看清陈启郡的本质,她家姑娘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在陈家过得如此委屈。
大夫人也是心下一黯,叹了口气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事到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必说了。不过、,她的脸色一变口气变得无比阴冷,狠狠地说道“要我白给那小贱人两千顷土地,她做梦!我会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
宋妈妈自然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反倒兴致勃勃地问道:“奶奶,您打算怎么办?”
大夫人所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都是土地却也有好坏之分。土质肥沃、位置优越的地方价钱自然高些,土壤贫瘠、位置偏僻的地方价钱自然低些,别小看了这一高一低,进进出出就是成千上万两银子的差价。大夫人按照陈启郡所说的,给三娘子置办了两千顷的土地,然而不仅是数量上,就连质量上也跟大娘子当年的三千顷有着天壤之别。大娘子的陪嫁土地都是大夫人精挑细选的,绝对的上等良田,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眼红的那种,而三娘子所得到的却都是此下等劣田,说得不好听一些,白送了也不一定会有人要。
二姨娘拿着矢夫人准备的田契就有些犯嘀咕。
这确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没错,可这大夫人给得也实在太爽快了,爽快得她忍不住要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田契就放在炕桌上,她静静地凝视了半晌,然后派人叫来了钱妈妈,对她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让她揣着誊抄的田契出去了。
过了两天,钱妈妈脸色黑沉地匆匆走进二姨娘的院子,没过多久,便听到里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二姨娘压低了声音但却丝毫不减愤怒的低声咆哮,怒道:“那个贱人,居然敢这么耍我!”
“姨奶奶噤声!”钱妈妈吓得脸色苍白,想要上来捂住二姨娘的嘴,却又不敢造次,只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劝道“姨奶奶小心些,隔墙有耳啊!”
二姨娘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更加炽烈了,声音更加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