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衾薄-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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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君桓看一看他们,摆手道,“传我帅令,即日起,没我军令,不许向西赫进军一兵一卒。”
“为什么?”
众将齐声问,元帅方才和泽布说了那么久,他们远远看着,见二人分明都是脸有怒色,难道不是在下战书么?
柳君桓眯眼看向大家,只说了一句,“兄弟们都是有家有室之人,难道甘心让人拿来当棋子,白白送了命么?”
众人立时禁声,沉默良久,还是那位赵将军终于开口问了出来,“元帅的意思是?”
“本帅的意思是,这场战事,乃是一个阴谋,”柳君桓一字一句,咬着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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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营坐定后,柳君桓留下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就将泽布所说的话细细的告诉了,大家都大吃一惊,黄参将道,“元帅,那泽布说,梁州是空城?”
柳君桓点头,“正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不存在忤逆失约,对大晋不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别人设的一个局。”
“可是,”那赵将军是个细腻之人,“可是咱们也不能光听泽布的一面之词,他们失信盟约,怕人耻笑,不肯承认也是有的。”
“所以,本帅才和那泽布达成协议,两军暂停交战,先将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说,”说到这儿,柳君桓目光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你们都是本帅最信任的兄弟,如今朝廷派咱们来攻打讨伐西赫,若这一切果然只是个局,那么我等的性命分明就已经被押在了别人的刀俎之上了,兄弟们,此时此刻,咱们更该团结一心,齐心合力的去查明真相,找到应对之策,一来不让歹人的阴谋得逞,二来,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
众人呼的站起身子,向柳君桓拱手道,“末将等唯元帅马首是瞻,谨遵帅命。”
看着众家兄弟,柳君桓点头,欣慰道,“好。”
接下来,众人计谋了一夜,至天亮后顾不得休憩,就按着商量好的,或明或暗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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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颜清醒时,已是三天之后,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不在军营之中,身处之地乌瓦青砖,绿柏如荫,竟是一极干净清雅的小院,甚至,身边还有一丫鬟。
她先是恍惚,继而惊愕,问这是哪里时,那丫鬟告诉她,“这是蜀州。”
“蜀州?”静颜又问,“君桓呢?”
“姑娘是在问柳将军么,他前天送姑娘到这里安顿好后,就没再来过,不过姑娘放心,有一位黄将军却是每日都要带郎中来的,嗯,今儿才走呢”那丫鬟看着很伶俐的样子,利索的回着话。
什么,他走后就没来过?”静颜的心里就紧了起来,自从君楷在她怀里咽了气后,劳累加上悲痛,她一病倒下,于外面的事再不知分毫,这几天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是战事吃紧、形势危急,所以,他才不能照顾她,将她送到蜀州来?
“柳将军他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来?”她不死心的问,君桓行事沉稳,既将她送来这里,定是有他的原因,如此,就算她心急如焚,倒要得咬牙按捺下来了。
“柳将军只说让姑娘安心在这儿等着,他办妥了事就会来接姑娘回去,”丫鬟边端过一碗药来喂她,边道。
静颜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着那奇苦无比的药,目光却看向半掩的窗户,窗外,日头正在当中,若那黄参将每日只来一次,自己势必还得等到明天,才能见到黄参将了。
可纵是她急得抓心挠肺,却也无可奈何,倒是在跟那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得知她姓白名叫梨花,乃是柳君桓现从人头集市买来的,许诺只要她服侍好静颜,将来或放她自由回家去,或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安稳一世。而她因生得齐整,原是人牙子留给娼家的嫩水货,如今被柳君桓买来伺候静颜,显然是从地狱里爬到了天上,就没有那些许诺,她也是尽心服侍以求报恩的了。
说到这儿,白梨花轻轻叹了口气,苦笑的道,“将军仁慈,许奴婢将来回家去,可是奴婢的父母都已经去了,所余亲人只一个舅舅,却五两银子就将我卖给了人牙子,明儿我回去了,无非是再被卖一次,成全舅舅再赚几两银子而已。”
静颜见她眼眶隐隐泛红,心下不忍,忙道,“柳将军不是说还可以给你许人家的么?不要怕。”
端倪毕现(二)【即将结局】
梨花咬一咬唇,就笑了,“奴婢看姑娘和那柳将军是一样的,都是菩萨样的人,姑娘若不嫌弃,就让梨花一辈子都跟在姑娘身边罢,左右奴婢是将军买下来的,原就该一辈子跟着姑娘。”
“一辈子,好长啊,”静颜靠在枕头上,忍不住喃喃的出神,她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想了想,就问,“这房子?”
梨花忙道,“这房子是租的,前面住着一对开布店的老夫妻,他们生有一儿一女,女儿才出了嫁,儿子听说是去了苏州做生意。”
就这么闲闲叨叨的,静颜又让梨花扶自己到院子里略坐了一坐,天气虽冷,却好在无风,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静颜并不觉得多冷,只是想着不远处的战局,心里却到底乱如糟麻,一时又思及君楷的死,就又落下泪来。
好在晚上喝的药里有安神之物,静颜纵然心急如焚,喝完药后,还是未遭辗转之苦,一夜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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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梨花伺候着用完早饭,那房东大婶得知静颜醒了,捧着两样点心过来看,正寒暄着时,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梨花掀开帘子看了看,就回头道,“黄将军来了。”
房东大婶忙识时务的退了出去,静颜大喜,忙叫,“快请。”
来的正是黄参将,一见静颜就笑,“颜姑娘的脸色好许多了呢。”
静颜向他见了礼,就问,“黄将军,君桓呢?”
黄参将就摆手让梨花退出去,他一边让郎中给静颜把脉,一边脸色一正,低声道,“元帅已经回洛阳了。”
“什么?”静颜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会?”
西征军兵临梁州城下,她只以为那边此时定已是杀戮连天,血流成河,只是唯恐不能照顾到自己,方才将自己送到蜀州城里来,正因为如此,不管是梨花还是那房东大婶跟前,她都憋忍着绝口不问梁州城下的战事一句。
可是,他竟然回了洛阳了。
他可是西征军元帅,如何能在这个时候擅离军中,并且,还是回了京城洛阳,要知道,朝中更有严命,在外领兵者无诏不得进京,否则,是为谋反!
静颜越是脸色越白,心气翻滚下,才喝下去的药差点就呕了出来。
黄参将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静颜,“元帅让末将这封信交给姑娘,说姑娘看了信,就会明白的。”
静颜颤着手接过信来,此时那郎中正好把完脉,他向黄参将点了点头,道,“姑娘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须再好好的服药调养些时日,就会痊愈的了。”
那黄参将闻听,就将一只包袱放在床头桌上,对静颜道,“为了不泄露姑娘的行踪,末将不便频繁来此,既是姑娘已无大碍,末将明天起就不过来了,但是姑娘放心,这周边是安插了人保护姑娘的,若姑娘有事要找末将,只须让房主将门上的灯笼取下一只,自会有人报于末将。”
说到这儿,又指一指那包袱,“这里面是些银两,以备姑娘日常所需,姑娘所服之药也会留下方子来。”
这番安排极细致周全,静颜握一握手中的信,点头道,“让将军费心了。”
黄参将就一拱手,说了句“不敢,”待那郎中将药方留下后,对静颜又嘱咐了几句,忙就去了。
静颜将那封信直攥出汗来,找了个借口支开梨花,打开信看时,却越看越觉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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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写着,在察觉到这场战事乃是一桩阴谋后,柳君桓就想到,设局之人能成功的挑拨起西赫和大晋打这场仗,定不会是等闲之人,而根据之前又不停有人使尽手段拖延自己大军到达梁州,就说明设局之人的真正用意并不是要针对西赫,之前的梁州城破、老汗王遇刺,其目的应该只是要挑起西赫对大晋的愤怒,一但西赫对大晋因为愤然而有所抗议,设局之人就可以打着平乱的名义,让朝廷发兵。
柳君桓立刻就想到了朝堂之上前后矛盾的九王。
当时家中遭变,不管是深宫中的姐姐,还是远在西赫的君楷,一言一行尽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而一向不问政事的九王却在此时一反常态,在朝堂上直指柳家意图谋反,咄咄逼人直要将柳家置于死地,可是,就在国丈李彦宏一心撺掇挑唆着皇帝要杀柳家时,梁州失守的急报适时来到,九王于是又一改前两日的黑脸,和李彦宏唱起对台戏来,向皇帝力保柳君桓兄弟率兵讨伐西赫,如此前后不一,柳君桓当日就觉得这里面有文章,此时前后一想,他顿时一身的冷汗。
设局之人千方百计的让朝廷发了兵,却又并不是针对的西赫,这岂不明摆着是要作内乱?
如此,梁州这边的战况自然就不再重要,他和亲信的几人商量斟酌了一夜,就决定冒险一搏,一面,命人对外传说他得了风疾不能着风,然后让一个身量和他相等之人,每日里包得严严实实的住进帅帐以稳住敌人的眼线,一面,就将静颜送出军营,安置在了蜀州城内,事情紧急,他甚至等不及静颜醒转当面告别,就悄然潜回洛阳。
静颜看了信,心中突突乱跳,她万想不到这大半年以来,许多人的命运竟是被人在刻意的安排着,若不如此,姐姐如何会死,多娜如何会死,汗王如何会死,君楷如何会死!
等
想到这些亡魂,她恨得直要将咬碎银牙,随即,她就又为君桓担心,她知道,君桓此次回洛阳,其凶险更甚过梁州城下不知多少,梁州城下对手在明,洛阳城中黑手在暗呵!
这样一想,静颜的心揪紧得直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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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更何况静颜等待的同时更带着无尽的担忧和牵挂,只是她也深知自己行踪泄露的后果,那不单是影响到梁州城下那五万大军的安稳,更会危及到洛阳那边的君桓,如此,就算她再怎么样的心如油煎,也只能在这里死等。
好在那黄参将虽不能常来,却也不是绝对不来,每个月间都会来这里三两次,一来探望她的安好,二来,则是将外面的消息带给她,以免她胡思乱想。
从黄参将口中,静颜陆陆续续得知朝中已有变化,先是北边的匈奴吃了败仗,再就是朝中官员最近屡有变动,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是否和柳君桓有关?
柳君桓自回洛阳后,只于初期命人飞鸽传过两封信,却只是报平安和问询梁州的情形,并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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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几场大雪以后,转眼就过了年,洛阳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静颜每天所能做的,除了盼着黄参将带消息过来,就是每日里给君楷、多娜灵前烧香祷告,求他二人在天有灵,护佑君桓能够平安顺利。
在等待君桓的这段日子里,静颜更多的还是沉浸在对君楷离去的哀伤中,她总是做梦,那有着一张灿烂热烈的笑脸的人或是带她去看花,或是带她去骑马,更多的却是不停的追着她问,“颜儿,你肯不肯嫁我,肯不肯,”而每在此时,就会立刻多一双眸子,在边上悲伤的流泪。
她总是在对上这双泪眼时被惊醒,然后满头冷汗的在床上愣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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