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第一国师-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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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斗胆,但这篇青词实在太过惊艳。敢请陛下过目!”他没有将考卷继续传阅,而是霍然起身。捧着试卷直趋龙案之前。
“哦?”嘉靖有些激动,同时也有些惊讶。
按照嘉靖原本的设想,坏规矩的,应该是张孚敬才对啊?难道张爱卿真的老了?他疑惑的看向张孚敬,对方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嘉靖心中一动,不对,原来张爱卿是要避嫌,说不定,还有把李时绑上刘同寿战车的意思。
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张孚敬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小道士铺路,嘉靖一时还想不透彻,同时他也无暇多想。反正刘同寿的行情都是因为圣宠而来,而且在朝中的根基还很浅薄,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眼下嘉靖最关心的,还是刘同寿的青词。
从黄锦手中接过试卷,卜一打眼,嘉靖便微微皱了下眉,这篇青词很短,字迹也有些不堪入目,似乎也没有华丽的字词在其中。莫非天庭不流行这个?否则神仙弟子怎会不精此道?小道士明明是被点化过的,什么都懂的呀?
若是寻常人写的,嘉靖肯定没有耐心继续再看,直接就丢一边了。不过,树的影,人的名,刘同寿的品牌效应还是很强的,嘉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咦?果然有点意思……”这一看,就看出味道了,只看了半阙,嘉靖便惊讶的轻咦了一声,嘴角有一丝笑意开始绽放。
“好,果然很好!”再看完下半阙,嘉靖已是龙颜大悦,只听他连声吩咐道:“黄伴,念,念给诸位爱卿听。”
黄锦被吓了一跳,念青词这活儿的技术含量很高,以他的文化水平,基本上是完全不达标的,要是念得磕磕绊绊,甚至哑口无言,还不得挨踹啊?可是,皇上已经开了口,想临阵退缩也不可能,胖子硬着头皮探过头去,一看之下,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愧是同寿啊,写青词也这么有水准,不用华丽的字眼,照样能讨到彩头。黄锦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念道: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黄锦话音未落,嘉靖便笑容满面的问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好!”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附和。皇帝都高兴成这样了,谁要说不好,那不是找死吗?何况,这篇青词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乍听时,只觉得还算不错,对仗、韵律都是工整,以元始天尊对仗嘉靖皇帝,马屁拍的也很到位。皇上的反应虽然有些夸张,但想到刘同寿的圣眷,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仔细品过,众臣才惊觉,这首青词没那么简单。关键就在最后的‘万寿无疆’四字上面。
万寿无疆,是对九五之尊的特定颂词,在青词中出现很常见。可问题是,写这篇青词的人叫刘同寿。
宫中流传,当日皇帝初闻小道士之名,曾经赞誉有加,嘉靖认为,这个名字是个好彩头,是与天同寿的意思。叫同寿的人写出了万寿无疆的青词,很显然,这是彩上加彩,彩得已经绚烂缤纷了!
最令皇上高兴的,是这个原因!这是大大的祥瑞啊!
“臣等为陛下贺……”关键时刻,远还称不上老的张首辅再次站出来了,不失时机的向嘉靖恭贺道。他带了头,其他人不论如何作想,也只有跟在后面附和的份儿。
嘉靖愈发的欢喜了。
“张爱卿,李爱卿,此卷策论如何?”
“老臣以为,其文立论甚佳,仁义兼备,正合儒家中庸之道。”通过张孚敬的暗示,李时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开原来的立场,转而卖小道士个人情了,此时自是当仁不让。
“甚好。”嘉靖满意的点点头,“其他人也看看,如果没有异议的话,那朕就……”说着,他手中朱笔一挥,往卷首上划去。
看他的架势和手势,众臣都是大惊失色。皇上不会是要题状元吧?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要了卿命了!
第196章 争执
这次大家都猜对了,嘉靖的确有点刘同寿做状元的意思,这篇青词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陛下,老臣以为,刘贡生虽多有神异处,但毕竟年方弱冠,少年得志,显于天下,未必是好事,前朝伤仲永的前车之鉴不远,还望陛下明察。”
出言打岔的是张孚敬,嘉靖已经高兴得有些找不到北了,老张却心里明白得很。
刘同寿以恩旨参与会试,并金榜题名,本身就很吸引仇恨了,如果再被架到状元这个位置上,与被架到火上烤又有何异?扬名不是目的,闷声发大财,落实出身才是正经,状元什么的,边都不能沾。
在兴头上被打断,嘉靖的心情自然不会很美丽,他的脸色骤变,阳光灿烂敛去,代之的是密布的阴云,眼见着就有一场雷暴酝酿成形。
“张阁老言之差矣。”张孚敬试图压制刘同寿出头,让夏言很意外。
他不是不懂木秀于林,更容易吸引仇恨的道理,但他始终不理解,老对头推小道士出来,明明就应该是转移注意力的举措,现在怎么越看越像真的要培养一个接班人呢?夏言的智谋不在张孚敬之下,但他又哪里想得到,张孚敬全然不眷恋权威,竟是说退就退,干净利落得很。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张孚敬找麻烦。政争的要诀就是,哪怕双方观点一致,也要寻些细节的差异出来说事儿,以表明不共戴天的立场。说白了,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眼见嘉靖面色不豫,夏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推波助澜的好机会。
“殿试由陛下亲自主持,会试中,臣和诸位同僚也是兢兢业业,并无半点行差踏错之处。而今陛下圣裁,点刘某为本科魁首,又有何不妥之处?年纪小又如何?嘉靖十一年的林大钦中式时,还不是只有二十岁?于情于理。张阁老此谏皆是不通。”
“会试时波澜不起?夏大人在贡院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张孚敬摆出了一副针锋相对的架势。
“张阁老的意思是,会试中有情弊?”夏言犀利反问。
这俩老对手当庭争吵。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其他考官却都看得错愕。吵架不稀奇,只是和会试时相比。这俩人的立场正好颠倒过来,真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啊。
李时这个大学士从入阁开始,就一直在打酱油。不是他没有权力欲,只是上面有强势的张首辅压着。后来者如夏言也不是善茬,明争暗斗过几次,皆以吃亏败北而告终,他不得不安于现状,混一天算一天了。
此刻见这二位又顶上了,他没有掺和的心思,而是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墨卷不放。好像上面写的是一篇绝世佳文似的。
不过。他不出声,却不代表别人会放过他,嘉靖不理会那两个吵架的,直接找上了他:“李爱卿,你怎么看?”
“臣恭听圣裁。”两边都得罪不起,同时。李时也搞不清皇帝的心思,只能和稀泥了。
“嗯。”嘉靖皱了皱眉。跟他作对他讨厌,应声虫他同样不喜欢。他目光一转。又向其他人问道:“那,你们呢?”
“三鼎甲自来都是由皇上定夺,请陛下独断乾纲,臣等……”有了李时这个好榜样,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
“哼,一群滑头。”嘉靖冷哼了一声,“张爱卿说的有道理,夏爱卿说的也没错,朕看,就这样好了……”他目光下移,似乎打算放弃初衷,退而求其次。
“陛下……”张孚敬却不肯罢休。
嘉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不知道张孚敬的用意,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小道士的青词使得他很开心,正好拿来竖立个榜样。至于这样做的后果,他才不在乎呢。就是一场游戏,找点乐子,还真的当回事么?
御笔游移,来回数次,终于重重的圈了下去。
“朕意已决,诸卿无须再劝,尽快将墨卷评阅完,早早发榜才是正理。”
嘉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然没人敢再啰嗦什么,众人纷纷回到了位置上,没有了小道士这个雷,考官们心无杂念,评阅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子时未至,竟然已经尽数评阅完毕了。
“就这样罢,明日发榜,金殿传胪。”夜已深,但习惯了夜生活的嘉靖精神却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起身去了。
众考官如蒙大敕,互相道一声辛苦,然后打着哈欠出门去了。这会儿宫门已经闭了,出是出不去了,不过,内阁的条件虽然简陋些,但也算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而且还省得明天赶早了。
……
次日拂晓,旭日初升。沐浴在晨光天色之下,紫禁城的红砖碧瓦,显得是那样的金碧辉煌。
伴着肃穆的景阳钟响,紫禁城午门的三扇正门,再次缓缓开启。两队身穿金色飞鱼服,手持一丈画戟的大汉将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除中门外的四个门洞相对而出,立在汉白玉铺成的五条大道旁。
而此时的宫门外,早已站满了人。新科进士,并上文武百官,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怕不有近千人等。
众人神色各异,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百官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着。
“殿试评卷速度也太惊人了吧?当天事,当天了,朝廷什么时候有这种效率了?皇上到底……”
“听说,皇上有意点那位做状元,在场的考官却无人劝谏,只有张阁老跟皇上唱了出双簧……”
“皇上越来越荒唐了,我等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将来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大明朝的列祖列宗啊?”
“公溥兄勿忧,皇上一时被人蛊惑,急切间劝不回头,但奸邪小人既然入了朝,我等就大可以朝中规矩约束之,若其仍冥顽不灵,自有他恶贯满盈之时!”
这种时候,新科进士们本应该很激动,痛哭流涕,浑身乱颤才是常态,但此时,很多进士的心思都没放金殿传胪这个头等大事上面。
众人各有关注。
第197章 众生态
(。)吴山是最活跃的一个。(搜读窝。)
殿试结束后,他一直就没闲着,借着拜会同年的名义,到处游走,发表演说。他演说的口号很有魄力:不能夺魁,宁被黜落,圣人门徒,不信鬼神。
括号喊得足够响亮,博得的眼球自然就多,吴山很快就赢得了广泛的关注,等具体了解过两人的关系后,关注又转化成了同情和支持。
本来就是么,吴同年这个探花属于赶鸭子上架。他既未象那些没节操的士子一样,上门求评,也没象另外两个预言中人一样,与小道士相交莫逆,这个凭空落下来的探花,纯属无妄之灾。
这种看法似乎不怎么厚道,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不过,吴山的苦衷,也是很有道理的。有机会争状元的人,谁甘心只得第221章的搞了这么一出,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摆脱刘同寿的阴影。尤其是年旦评这个强加于身的烙印。
明朝与唐朝,乃至秦汉的世风都有区别,不存在得到某些大人物的好评,乃至推荐之后,就能一步登天的情况。再怎么有人看好,也得老老实实的在科举场上走过一遭,然后才能谈及前程。
所以。得人一评,就须得终生不忘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然而,刘同寿的年旦评属于特殊情况。绍兴府的士子。都将其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