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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部分

夜明-第4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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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喃喃:“河东君没有告诉我啊”
    钱孙爱听父亲说起柳如是;心中不是滋味。他对柳如是感觉很复杂;若不是柳如是出手相助;钱家不知要在劳役营中受苦到几时。他听说许多官宦家的子女最终都没能走出劳役营。但当初柳如是被牵扯入大将军刺杀案;他在家担心受怕;生怕钱家再被牵扯进去。
    钱谦益压低声音问:“你在县中当小吏;怎知道我来南京;谁让你来这里的?”
    “陈阁老”钱孙爱道:“陈阁老让我给您捎句话;爹爹若是愿意留在江南;他愿意出面向摄政王求情。”
    钱谦益摇头;语气坚决道:“不行;河东君还在北京。”
    “爹”钱孙爱拖长音调。什么时候了;还在乎一个女人。他对柳如是有感激之情;但这是什么世道?私情与家族的命运比是何等的渺小。
    钱谦益坚定的摇头;他的心思;儿子不懂。
    来南京后的第五日;翟哲召见钱谦益。
    等了这么久;钱谦益担心自己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大明与满清之间的战事就已经开始了。
    摄政王的侍从张秉因奉命前来驿馆迎接钱谦益;南京提督金小鼎派出一队两百人的兵马前来护送。
    轿子在摄政王府前落地。
    钱谦益来不及多看;随张秉因走入王王府。拐过几道长廊;穿过一个宽阔的练武场;张秉因把他引入一座偏殿中;道:“请钱老在此等候;王爷很快会派人来召见。”
    说完这句话;他便告辞离开。
    偏殿中没有人;钱谦益小心观察左右;这座房子的屋梁和柱子都是旧的;看上去有股古朴幽暗的气息。门口廊道中有侍卫守护。
    外面阳光暴晒;屋子里倒是很阴凉。
    等了许久没有人来;也没有仆从上茶;钱谦益正在坐立不安时;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看不出是五十岁还是六十岁;额头上堆积了皱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
    钱谦益第一看见此人就想到了太监;当年执掌东厂和锦衣卫诏狱的太监就是这般模样。这纯粹是一种直觉。
    来人走上前施礼;道:“拜见钱老;在下赵玉成;目前执掌东厂”他见钱谦益目光有异;于笑解释道:“我不是太监;此东厂也非当年东厂。”
    虽然如此;钱谦益仍然有惧意;光东厂这个名字;已足够吓人了。
    赵玉成道:“钱老奉多尔衮之命;来南京与摄政王谈议和之事;只要大明肯罢兵;清廷愿还淮扬和陕西给大明;对吗?”
    钱谦益大惊;这是多尔衮给他交代的谈判底限;此人是怎么知道的。
    赵玉成一边笑;一边自行坐下;道:“钱老莫要奇怪;这些消息我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我?”钱谦益强作镇定;道:“赵大人真会说笑话。”
    赵玉成道:“钱老临行前曾把此事告知河东君;对吧?”
    “啊”钱谦益声音颤抖;“她;她真是”
    赵玉成点头道:“不错;河东君正是我大明的密探。”
    原来那不是醉话钱谦益瘫软靠在椅子上;柳如是到北京两年;也未曾给他提过她是大明的密探。
    赵玉成道:“钱老莫要惊惶;北京城有人想放弃关内;逃往塞外;对也不对?”
    钱谦益紧闭嘴巴;他现在摸不清情况;少说话为妙。
    赵玉成等了半天;没有听到钱谦益的答复;笑道:“钱老;你这样可就不是了。你这不是置河东君于险地吗”
    钱谦益心中暗忖:“我什么也不说;河东君在北京才会安全。”
    赵玉成一点也不急;问:“清廷败局已定;多尔衮只怕是脑子不清楚;才想来与大明议和;钱老只想着河东君;难道不为家人考虑吗?”

第675章 大势至
    钱谦益脑中百转千回;道:“赵大人;你也知道;我是汉人;在北京已经被闲置了一年;并无实权;在多尔衮眼前也说不上话;你找我只怕是要失望了。”
    柳如是的地位只能传递一些消息;钱谦益虽然是汉人;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一个人能否发挥出作用;要看使用者的智慧。但柳如是答应当密探;不代表钱谦益也愿意;否则;当初钱谦益就不会丢下柳如是独自往北京了。
    爱情?对赵玉成这种前半生一直在穷困中挣扎的人来说;他不会理解;也不能相信。他笑盈盈的说:“这点钱老不用担心;只要钱老答应与大明合作;以钱老的名望;他日回到江南;朝堂中一定有钱老的位置;到时候在下还要求钱老多多提携。”
    他这个长相;多笑一点能消除钱谦益心中的恐惧。
    钱谦益想起前两天儿子面见自己的情景;又想到孤身在北京城的柳如是;问:“赵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赵玉成道:“摄政王愿意与满清议和;但要与黄河以南所有的土地。”
    钱谦益明白他的意思;道:“这是假的”
    赵玉成点头道:“不错;你回到北京后禀告多尔衮;他一定不会答应;而且会让你闭嘴。”
    钱谦益问:“为何?”
    赵玉成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来找你求证;譬如那位牺牲色相给儿子换取皇位的太后;譬如某位上三旗的贝子。你只需证实这些话就可以了。”
    “多尔衮不会要我的脑袋吗?”钱谦益心中暗驳。
    赵玉成道:“你不要担心;议和的内容本就藏不住;只是你来了一趟江南;有些人觉得从你嘴中说出来的消息会更可行一点。”
    在这片刻;钱谦益无法做出决定。
    赵玉成不再多说;拱手告辞道:“这些话都是王爷想对你说的;这几年你好好想想;过几日我会再来找你。”
    他前脚走出偏殿的门口;张秉因后脚就进来;招呼到:“钱大人;摄政王召见。”
    钱谦益一边想着赵玉成刚才所说的话;一边随张秉因走出偏殿。这一切应该都是摄政王安排好的了。
    出了偏殿走了没多远;一座稍有些气势的宫殿立在面前;这是钱谦益入摄政王府后见到的最高大的宫殿了。
    张秉因在前引导道:“这是武定殿;摄政王正在里面。”
    翟哲没有在书楼中接见钱谦益;武定殿是新修的;通常用在正式场合。毕竟是接见满清的使者;还要讲究些基本的礼仪。但他也不是大明的皇帝;无需用升朝礼。那位隆武帝;还是越少让他露面越好。
    入殿的台阶两侧笔直站立了手持句型斧钺的武士;这些都是为了存托威严的装饰品。
    钱谦益随张秉因走入宫殿。正前方的主座上坐了一个中年人;应该就是大明的摄政王了。
    宫殿两侧站立了四个文士服侍的随从;都是五品以下的官服;没有他认识的朝臣。
    “拜见摄政王”他在下跪和不下跪之间斗争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站着说话。
    翟哲也没在意;他不是皇帝;钱谦益不下跪谈不上辱没大明的尊严。他问道:“钱老来南京有几日了;没有四处看看”
    钱谦益呈上国书;道:“在下此来南京是为南北议和之事;刀兵一起;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是场面话;他烂熟于心;本还有几句更强硬的话;在他刚才与赵玉成一番对话后;他自动删除了。
    连议和的老底都被对方知道;这事没办法再谈下去。
    张秉因接过来;呈给翟哲。
    翟哲命他放在桌边;说:“钱侍郎是常熟人;我听说还有些家人在松江;这些日子可以在江南多走走。”他指着张秉因道:“张秉因是我的侍从;议和一事;你可与他商议。”
    钱谦益走后;翟哲回到书楼。
    赵玉成与张秉因紧随其后。
    大明的密探系统分为两部分。赵玉成接管了范永斗留在北方的势力后;在此基础上推进发展;目前主要负责打探清廷的各种消息。
    季弘则负责监控大明内部以及军中武将;两人的管理的范围也没有非常明确;互有交叉。但大体上互不于涉对方的领域。
    季弘对翟哲的忠心无需怀疑;而且他本人私德很好。但翟哲早已发现;赵玉成在密探上的本事要强于季弘。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当然会比季弘那样有忠义情节的人做事要果敢。
    两人并肩站在翟哲面前;赵玉成上前一步;先开口道:“王爷;从北京城的传出来的消息来看;清廷上三旗与多尔衮势同水火;只要多尔衮大败一场;他要想镇住那几位旗主和贝勒;就必须要杀人了。”
    翟哲决定采用赵玉成献的计策;但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问道:“钱谦益会听话吗?”
    赵玉成道:“他的家人都在松江。”
    翟哲道:“漠东蒙古战败后;满清败局已定;我还无需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钱谦益。”
    “是”赵玉成急于立功;他知道自己在摄政王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季弘;所以有一种忧患意识。他知道摄政王嘴上虽然这么说;如果只能让满清分裂;谁还会在乎他是怎么对付钱谦益的。如果摄政王真是那般刚直;宗茂早就该被斩首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翟哲道∶”张秉因;这几招待好钱谦益;如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找南京提督金小鼎。”
    张秉因行礼道∶”遵命”摄政王不喜管理杂事;他们共有三个侍从开始帮忙理事;从外面看微不足道的人其实手中权势渐渐重。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大明现在的权力结构有些混乱;离摄政王越近的人多少都能分一杯羹。”只要察哈尔人别让我失望;清虏崩溃就是这一两年了。你们退下吧。”翟哲心里对自己的布局颇为得意。
    左若出塞;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的满清就像当初的大明;四面环敌。施福水师一出;多尔衮不想撤出山海关也难。
    这就是天下大势吧。

第676章 兵起(一)
    六月;为配合王师北伐;大明朝廷公告天下;免除河南、陕西、山西和山东四地三年赋税。这些地方都归清廷所有;朝廷此策是为了争取北地百姓的支持。
    河套大胜后;大明再出手气象大变;让满清朝廷生出无可抵御的念头。这几年;北民南逃越来越剧烈;刀子可以杀人;但挡不住人心所向。
    六月底;大明钦差督察院御史夏允彝到达成都。
    翟哲命柳随风负责出使四川一事;没想到柳随风举荐夏允彝。夏允彝出身几社;性格倔强;在背后没少骂翟哲。也幸亏大明摄政王不以言取罪。
    前段日子;翟哲亲自到陈子龙府中一行;让许多复社士子又看到些希望。他们的希望在陈子龙身上;或者在翟天健身上。
    夏允彝来到成都府;吴三荣接待;说前线战事紧急;吴三桂不在成都;正在汉中。
    夏允彝二话不说;没有在成都府过夜;直奔汉中。四川巡抚张焕想来拜见也扑了个空。夏允彝眼高于顶;张焕在士林没什么名气;他确实没把张焕放在眼里。
    吴三荣有些慌了;一路苦劝道∶”蜀道艰险;夜晚行走太危险;待明日我送大人往汉中。”
    夏允彝眼睛一瞪;道∶“你也知道战事紧张;我来四川;就是为战事而来。”
    吴三荣道:“那也不差这一年。如今镇西王在汉中与河南清虏对峙;大战不会在这两天发生的。”
    夏允彝指着吴三荣的鼻子骂道:“就是你这样的小人在镇西王身边;才惹出这么多事端。湖广军与河南军交战半年;陕西提督左若为驰援蒙古连西安也丢了;镇西王在汉中做了什么;坐山观虎斗吗?这是想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东林文士骂人的本事很有一手;这句话全是诛心之论;把吴三荣骂得大汗淋漓。朝廷势弱时;他们可以不把朝廷当回事;但现在南京朝廷已有席卷天下之势。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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