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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部分

清山变-第138部分

小说: 清山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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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脸色略有些苍白,倒并无惊惧惶恐之色。
    到了堂上,双膝跪倒,却不说话,只等堂上的崔荆南发问:“广阿布,你把头抬起来。”
    广阿布闻声抬头,微微偏着头,一双三角眼来回乱转,倒显得有些不把堂上的大人放在眼里似的:古代人做官多少会一点子平之术,只是看他这副神情,平日里在县中肆无忌惮无恶不作的本色就能够略知一二。“广阿布,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控告你?”
    “不知道。”
    既不称大人,又不自称小人,项进抢在崔荆南前面拍案痛斥:“广阿布,你好无礼。在大人面前,能用这样的语气吗?”
    广阿布悻悻的一撇嘴,似乎老实一点了:“请问大老爷,小的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你也是公人,难道不知道这上下尊卑之分?来掌嘴二十,看他能不能学会礼法?”
    “喳”堂下皂隶轰然应诺,却无一人上前行刑
    崔荆南看在眼里,心中恍然,难怪广阿布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衙役都是密密勾结的,他不怕吃苦头,如此说来,倒要有非常的手段了,因此,不等项进再说,他先说话了,“暂且免责。”
    “喳”堂下这一声答应的越发洪亮。
    “广阿布,我来问你,你可识字吗?”
    “回大人的话,不识字不能填税单,小的识字。”
    “识字就好。来人,把状子拿给他看。”
    “不必看了。”广阿布大声说道:“小的为公家收税,大人的衣食俸禄皆由税款而来。要百姓的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是故小人得罪的人多。照小的来看,这些状子不能算多。”
    一番话说得堂上堂下无不大感意外,“好一张利口。”崔荆南说:“照你这样说来,这些状子竟然全是百姓诬告于你喽?我问你。”他翻开一张纸看了看:“你有八名妾室,可是实情?”
    “是实情。”广阿布立刻答说:“小的天生好色,有八个小老婆。”
    外间听审的百姓一片哄笑,崔荆南用力一拍醒目,将嘈杂之声镇住。他心里想,这广阿布毫无廉耻之心,斥骂全无作用,所以声音反倒放得柔和下来:“广阿布,我问你,这八名姬妾,你如何养活?便是每天粗茶淡饭,日常开支怕也不轻,你是哪里来的钱?”
    “小人有良田二十倾,当铺一处,每月入息颇丰,能够养活她们。”
    “那么,你的田产,当铺,可是祖产?”
    “有祖产,有小人自己置办的。”
    “你哪里有这样多的钱?又置产,又开当铺?开当铺要大本钱,你的家产不少啊?”
    阿布竟似是骄傲起来:“小人略有一些积蓄。”
    “积蓄?你当签子手几年了?”
    “连头带尾大约有二十年了。”
    “一年之中能够积攒下多少积蓄?”
    “积蓄虽然不多,不过二十年中利上滚利,也就不少了。”
    “便是你说的有理。这二十年中你养着八名姬妾,起居豪奢,又不是一文不用,又何来这许多积蓄?”
    广阿布给问住了,迟疑了一下他说:“小人家中有账册,大人一看就明白了。”
    崔荆南用力一拍醒目:“大胆本官问案,还要你来从中指点吗?你的账册自然是要看的,不过这且不急,本官只问你,这状子上有人控告你平日里多有受贿,勒索情事,可是实情?”
    这便是问到关节上来了。堂上堂下一片寂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回答的话更加出人意料:“回禀大人,”他说:“状子上的事情,就算有好了——反正没有死罪”
    回到居住的客房,崔荆南余怒未息:天下间竟有广阿布这样厚颜无耻之辈?偏生自己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命孟翔准备好书案、笔墨,把今天在签押房中对答的一番话如数誊写下来,准备等到第二天由孟翔携本到省,交折差拜发了。
    忙碌了好一会儿的时间,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孟翔放低了的嗓音:“小福,你又去和人喝酒了?”
    “…………”崔福嘟囔了几句,喝了酒声音含糊不清,崔荆南在室内也听不清楚,举步到了门口,推门而出:“孟翔,在说什么呢?”
    “少爷,您看?小福又喝酒了”
    崔福是崔荆南身边三个仆人中年纪最小的,却是最好喝酒,而且酒量极大,和他瘦削羸弱的身材殊不相符。不过崔荆南宦囊羞涩,没有什么闲钱可以拿来给他买酒,只有在北京赶在年节、少爷的生日等喜庆的时候,才能让他开怀一次。
    这一次到了莱芜县,孟翔和崔勇陪在少爷身边,每天到县衙中有接办公务,只有一个崔福,每天只要把少爷要服用的药物熬制好,送到县衙就算完事,闲极无聊之下,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县衙之中有所谓三班六房的设置,算是县太爷的文臣武将,文者指的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书办;武的便是皂壮快三班皂隶——这三班又有内外勤之分,大约的说来,皂班掌管的是监狱、值堂、行刑,算是内情;壮班管抓捕盗贼,快班执掌侦缉,都是外勤——实际上区别不大,所以都称为捕快。
    莱芜县三班中的快班里有一个人,名叫冯昌炽,莱芜县本地人——这等书办、皂隶大都是世袭的——他也不例外。冯昌炽山东大汉,生了一副开道神一般壮硕的身躯,无人敢于招惹。他为恶的手段绝不在刘文明之下,更狠的是放高利贷,利上滚利,若是有个偿还不起,便要将田地作为补偿,几年下来,冯家的名下就有了超过一县两成的土地。
    家境很是富裕,冯昌炽却是天生的悭吝性子,不但对妻妾全无半分情谊,每日所花的用度也要逐一登记,买一两猪肉都要吹上半夜的枕头风方能得尝心愿。便是自己的几个孩子,也是常在窘乡,穿着破烂,倒像是一家人都是叫花子一般。
    不但对家人吝啬,对自己,冯昌炽也是锱铢必较,和崔福一样的,他也极为嗜好杯中之物,却舍不得花钱去买,每一天只是假借职务之便弄一些旁人孝敬上来的酒喝喝。于是,便给刘文明选中,将他作为拉拢崔福的不二人选。
    这样的差事在冯昌炽自然也是甘之如饴,靠着酒,很快的和崔福拉上了关系。崔福年纪尚轻,于人情世故半通不通,每一天和冯昌炽畅饮良久,把个心怀鬼胎的对方当做了可共性命的知交。
    今天两个人在县城中喝过酒回来,正好给孟翔撞上,当着少爷的面前训斥了几句,他年轻人面上大感挂不住,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也不过是和冯大哥喝了几杯,也没有喝多嘛”
    “少爷早就训教过我们,万万不能贪享口舌之欲。这个冯昌炽本来是莱芜县班房中人,也算是少爷本次赴山东查案对象,你这样和他酒食争逐,给人家知道了,旁的人只会说,是少爷其身不正传扬出去,又怎么得了?”
    崔福半是酒意,半是羞臊,一张面皮涨得通红,崔荆南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无奈的叹息一声:“孟翔啊,算了。崔福这孩子就是这样的脾气。”顿了一下,他说:“把药给我拿来,等下午还要到县衙视事呢。”
    “你听见了吗?快去把少爷的药取来,伺候少爷服用。”

第29节山东大案(8)
    项进有心等上一段时日,待崔荆南查不出什么实证,他自然会灰溜溜的迁地为良,谁知道崔荆南书生脾气发作,竟是有在莱芜县做长久打算,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关于项进在县中所作的贪墨勾当为百姓检举了出来,其中有一节,便是道光三十年间,他以弥补亏空为名,按亩派捐,每一亩捐大钱五十文,上缴的农户每一户发给官府印制的田单一张,这样做无异于是在加征钱粮了——康熙朝有‘永不加赋’上谕,后世子孙奉行不悖,而只凭这一款罪,若是落到实处,项进便要掉脑袋
    多年来只是因为项进手段狠毒,县中又有刘文明之流为虎作伥,百姓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待到崔荆南到县,一力荡除积弊,还民清正,自然的,敢于说话的百姓便多了起来。
    说是这样说,百姓仍旧不敢当着项进的面呈上这样的罪证,于是在四月初的一天傍晚,两个生员穿着厚重的棉衣到了崔荆南所居住的客店,叩头行礼之后把棉衣脱下,放在身前:“感激大人为民亢言之恩,学生无以为报,留下一件棉衣以为报答。”
    两个人离开之后,崔荆南命孟翔撕开棉衣,里面藏着项进按亩勒捐的田单、印票、借票、收据合计两千余张
    有了确凿的证据,崔荆南心中大喜,认为一竟全功指日可待,行事之间便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以项进所犯如此严重的罪行,处置之道不外两条,一则可以第二天到县衙中的签押房中的时候立刻罢斥掉项进的差事,然后具折陈奏,请朝廷再派专人来查明问清之后,做出处置;二则可以行文泰安府田书元,请他到莱芜县中来,二人共同会审,然后向朝廷呈报。
    但崔荆南都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准备等到将刘文明、冯昌炽之流所犯的罪行全数厘清之后,再对项进动手。这样一来,便给了项进等人充足的时间。
    崔荆南居住的客店中早晚都有项进派出的专人负责监视,每一个进出客店,和崔荆南主仆等人有过交流的,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在当天的晚间向他做回禀,时间已经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进去两个穿着棉衣的汉子,出来的却是单衣打扮,项进便知道不好。连忙找来已经被罢职在家的刘文明、巡检张士龙等人会商,“可知道来者是什么人吗?”
    “是小辛庄九原巷的储氏弟兄。”
    “可就是当年领头抗捐的那弟兄两个?”
    “正是他们。”
    “你们下去吧。”项进挥手让两个探子退下,转身苦笑着望向刘文明和张士龙:“刘兄,张兄,看起来,勒捐之事,崔荆南已经略知大概,此案一发,便是泼天的大祸,想来,崔荆南现在已经在灯下具折陈奏了。”
    “早就知道这一对兄弟不是什么安善良民,当年就应该让他们多多吃一些苦头的。”
    张士龙无奈的一笑。他知道刘文明是什么意思。山东之地尚武之风大兴,这兄弟两个自幼练武,和孙称一样,都是武秀才。家中有着大片的田亩,按亩派捐,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愿意。当年项进勒捐百姓,弟兄两个领头不从,带领百姓有抗捐之举。给刘文明派人抓了来,罚了六个时辰的站笼之苦,最后是家里人烦请孙称从中解说,方才得免。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崔荆南奏折奉上,我们在坐在几个人谁也不要想能够脱身事外,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大人,不是卑职放马后炮,我早就说过,崔荆南此番从平阴到莱芜县来,我们早就应该下手”刘文明恨恨的拿起烟袋,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他又说:“到了今天的地步,怕是做什么也迟了。”
    “什么叫早应该下手?你还要杀人不成?”
    一句话如同干枯荒原上的一把火星,让刘文明心中的邪念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的燃烧了起来:“怎么不能?”
    项进大吃一惊,忘情之下站了起来:“老刘,你说什么?”
    “既然崔荆南不肯给我们生路走,我等便要和他碰一个鱼死网破”刘文明面目狰狞的随着他也站了起来:“明天,大人再去和他商讨一番,若是他能够高抬贵手,容我等一次,便一切休提,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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